第二章 ︰狄爾泰的理論背景
2.1.2 德羅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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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解釋歷史的進步？歷史的進步蘭克這裡指的是一種多樣性與統一 性的有機發展過程。重視各民族、時代的差異性、多樣性、個體性，同時 在這種多樣性中揭示整體，在看似多樣的歷史發展中找出歷史發展的統一 體。多與一之間的鬥爭即是歷史發展的進程，並且，世界歷史就是這樣發 展、進步形成的。世界歷史即多與一有機整體的歷史。
蘭克通過原始資料的考證、分辨事實的真偽，冷靜客觀的敘述，以再 現歷史真相為理想或目標。他致力於深入考察史料，並設身處地理解衝突 的各種立場，以同情的態度看待人們的德行與缺陷，最後由客觀、冷靜的 態度加以描述。蘭克的著作給讀者這樣一種實證、考據、客觀的形象，並 且研究歷史即面對著發生在世界中的真實事件，也為後來的歷史學提供一 個歷史研究的方向。然而深入到蘭克的史學研究中，其理論背後有他的哲 學及神學的興趣。
正如他的名言，歷史的任務就是指出「事物發生的真實樣貌」（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 ist/ as it actually was），個別事件是藉由歷史理念的具體化 中內在關聯而產生的，對個別事物的關注表達了歷史學家對理念或神聖實 在的某部分的信念。如先前提及，歷史由背後的理念支持，上帝的思想支 配著這些理念，所有的歷史事件都體現上帝的意志，並證明上帝的存在，
這種透過對事實的考據的歷史研究，最終仍須透過直觀並設身處地的理解 整體精神。然而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儘管可以理解人的行為、明白理念透 過歷史表現自身，但仍對歷史深刻的原因無法認識，因為那是上帝的工 作。蘭克將自己哲學、神學的興趣放入於歷史研究中，將歷史撰寫視為神 聖的工作，他也是位歷史的神學家。
2.1.2 德羅伊森
延續著歷史主義中德國觀念論的傳統，德羅伊森同樣認為任何行為都 是理念的外顯和表現，但他更重視研究主體，也就是歷史研究者與歷史之 間的相互關係︰歷史是通過歷史學家整理才成為歷史的。此外，徳羅伊森 也批判蘭克對歷史研究抱持客觀的態度，認為歷史研究不能以自然科學研 究作為範本。徳羅伊森認為所有的規範和價值都與時空相關，歷史的理念 與時間、空間各種條件複雜地相互交織在一起，而非如同蘭克的歷史理 念，是在歷史之中被給予的對象。德羅伊森對歷史的研究中有許多與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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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和美學相關的論述，對詮釋學發展也有相當多的影響。以下特別就德羅 伊森對歷史研究的方法在詮釋學中的應用做簡要的介紹。
任何行為都是理念的外顯和表現，但是行為不能完整地將理念表現出 來，只能接近理念。在德羅伊森的論述中，人的行為、歷史不僅表現出理 念，人類生活於世界中，也生存於由許多理念交織而成的網絡中。每一種 社會狀態的形成都是許多理念在歷史演進中發展而成的，現實社會的狀態 是歷史的結果，而這種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歷史結果就是歷史學家研究的對 象。
然而，並非所有的人類行為都堪稱為歷史，成為值得研究的對象，前 人的作為本身不是歷史，而是通過歷史學家以歷史的眼光加以整理之後才 成為歷史。研究主體主動地處理感興趣、有意義的事件，他們之所以會對 某些事件投入關注，原因在於這些事件對思想的發展有所幫助或抑制，而 非僅因為喜惡才強調某些事或忽略某些事。歷史學家也不是盲目地收集材 料，而是針對某些主題、問題收集資訊。他們對歷史問題的興趣是來自於 主觀的，主觀的興趣如何變成客觀歷史知識？德羅伊森認為，從孩童時代 開始接受各種外來資訊，在心中刻化成各種感受，心智、精神消化了它們，
累積成為一個觀點，雖然它是主觀的，但材料卻來自於客觀世界，主觀的 思想與外在客觀思想是相配稱的：
人類起初時，人們有的是一個完全主觀的世界，而不是用自己的能力 組織起來的真實世界。組織真實世界的歷史工作，是晚後才逐漸出現 的。只有消化力增加，精神力壯大以後，外在真實的事物在我們腦海 思潮中有了它們確切的地位之後，即，我們能夠把外在事物即我們對 它們的印象歸類、定位，能夠比較、檢驗其細微的差別矛盾之後，我 們才開始也有史學工作。14
另外，德羅伊森同樣也面對實證主義的思想傳入德國、對德國學界造 成相當大的衝擊。受到實證主義的影響，學者們傾向對歷史研究有客觀標 準的要求，運用自然科學常用的方法企圖解釋歷史事件的發生，並且採用 統計分析研究歷史，或推論出固定的法則解釋歷史發展是受到法則決定。
14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22。Historik，S.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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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羅伊森反對蘭克與實證主義抱持客觀態度撰寫歷史的傾向，採用「理解」
作為歷史研究的方法，並且與自然科學研究的方法做區分︰
歷史方法的本質是以研究的方式進行理解的工作。15
歷史研究與自然科學研究不同，歷史以理解作為研究的方法。在此，德羅 伊森簡單地區分歷史研究與自然科學研究方法上的差異。如果要用其他科 學的觀點來看待歷史科學的事件，會導致無法掌握及解釋自己科學獨立性 的問題：
歷史學應該將與其有關的觀念，用自己的、經驗的方法說明及確定。
歷史這個學科可以這樣去做的理由是，因為這個學科中研究的方法是 理解的方法，理解語言、理解日常生活中語言的運用，以及理解語言 中傳達的經驗。16
理解的可能性在於我們與前人的言行之間存在有相似性：
理解之所以可能，因為歷史材料裡面所表現出的前人言行，與我們今 日的言行性質上是根本相類似的。理解的可能性來自於︰人類內心的 歷程可以表現成為感官觸得到的外部現象，即每一個形之於外的言行 都是內心心路歷程的反映。形之於外的言行刺激他人的感官，刺激他 人的內心，使他人心中產生與其相同的心路歷程。17
理解是一種具有創造力的活動，好像一個人進入另一個人的心靈一樣。在 此暫且不要將這樣一種進入他人的心靈的說法解釋為一種心理學的置 入，歷史學家德羅伊森的興趣也不會企圖用這樣一種心理學的解釋說明歷 史研究的可能性。
與理解密切相關的概念—解釋，在德羅伊森對於歷史知識的解釋的見 解中，對詮釋學發展有相當影響，高達美的《真理與方法》中特闢一小節
15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10。Historik，S.423。譯文稍有變動。
16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121。Historik，S.470。
17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10-11。Historik，S.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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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德羅伊森的歷史學與詮釋學的關係18。德羅伊森將歷史材料的解釋分 成︰實用性、條件性、心理學的解釋。特別需要注意的是心理學的解釋，
它是「要在歷史事實中找尋推動此歷史事實的意志力」。19心理學解釋致力 於解釋促成歷史世界發生的人物其動機和意志。實際上，人雖然可以透過 行動、語言了解彼此，現在的人也可以跨越時空理解過去的人，但所能了 解的都是表面，要證明我們能完全了解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歷 史事件不會只按照人的意志發展，也會因為時空等條件影響，「凡是歷史 事實都屬於一特定時空；它身處於它的時代而與其他事件、現象相牽連」。
20這雖然是屬於條件的解釋，但也是避免將歷史的解釋全部訴諸於歷史人 物的意志、企圖、動機等等主觀條件，研究者同時也要思考促成歷史事件 發生的外在條件，才能更清楚的掌握歷史事件。
對於德羅伊森這樣一種研究、解釋歷史的路徑，筆者認為是狄爾泰生 命詮釋學的前身。實際上，在德羅伊森的思想中對後來在詮釋學理論有相 當多的啟發，尤其是狄爾泰的詮釋理論。最後整理幾個從蘭克發展到德羅 伊森歷史主義的轉變與特色，作為狄爾泰詮釋學的準備。
1、儘管在蘭克與德羅伊森對歷史理念抱持不同的觀點，歷史理念同樣都 為歷史事件的基礎。對蘭克而言，透過個別的歷史事件理念被表現出來，
而上帝的思想支配著這些理念，因此所有的歷史事件實現了上帝的意志，
同時證明上帝的存在。德羅伊森反對將理念看作抽象的概念，他認為社會 的形成是各種理念在歷史中演進中造成的，研究歷史的人不應該忘記理念 是依附在活生生的人身上，而錯把理念當作是抽象的概念。對理念的解釋 是要找到該事實在整個理念交織及運行中的地位，以及它的歷史意義。
2、行為是理念的外顯和表現，或說，內在的、精神的感受或意圖藉由行 為表現使得目的得以實現，也使他人得以理解，儘管行為不能完全的表達 理念，只能接近理念。歷史就是由人類的各種表現、行為而形成的。在狄 爾泰的思想中，不將行為當作理念的表現，而是將它放置在一個較為實在 的位置上，將行為或文本視為「精神的客觀化物」，取消了理念這種形上 學的預設。將表現視為屬於內在的、私人的、感受的、無形的、個體的精
18 參見 Wahrheit und Methode, S.216-222。
19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37-38。Historik，S.432。
20 《歷史知識的理論》，頁，37。Historik，S.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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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產物，藉由文字或各種藝術形式表現、外顯，成為其他人可以閱讀、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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