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狄爾泰的理論背景
2.2.1 純粹理性與歷史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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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同樣也是針對《純粹理性批判》不足之處的補充與修正。本節首先回 溯康德撰寫《純粹理性批判》的哲學史背景，接著，不同於康德將知識的 興趣放在物理、數學等，狄爾泰著重於歷史知識、精神科學的知識論問題，
並且將歷史性視為重要的理解條件。本節目的不在於詳細介紹或批判康德 的先驗哲學，而是試圖以狄爾泰的歷史理性批判來說明他受康德先驗哲學 的影響，以及從人的歷史先天條件說明在歷史世界中的認識活動的可能性 問題。
2.2.1 純粹理性與歷史理性
康德之前的哲學家在討論知識來源及認識活動的問題主要分作理性 主義與經驗主義兩種不同的路徑。理性主義的發展從笛卡兒（René Descartes，1596-1650）開始蓬勃起來，與史賓諾撒（Baruch de Spinoza，
1632-1677）、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1646-1716）為其中的代 表人物。理性主義的發展是受到當時數學理論的影響，藉由人的理性能力 演繹出自明、清晰的定義與形式、條件規定等。數學發展出如此複雜且龐 大的系統，無需感官經驗就可以藉由證明、計算等理性能力獲得並創造數 學的知識，建構起精密、完備的王國。通過抽象、推論我們即可獲得真理，
相當吸引長久以來想為知識建立一套完整系統的哲學家，於是哲學家們肯 定理性能力，並預設在人類的心靈中有一種天生的能力，可以不依靠任何 經驗幫助就能直接獲得對實在的真理。同樣地，只有來自理性必然的、自 明的真理才能算是真的、實在的、確定無疑的。
相反地，經驗主義則認為通過感官經驗才能獲得知識並且保證知識的 真實性。人的心靈是一塊白板，由感官經驗將空白的白板填入知識，反對 人具有天生的觀念，認為知識的內容有賴於感覺與料提供給我們材料，知 識是藉由感官經驗才得以獲得。
無論是理性主義或經驗主義對知識的解釋，都主張是以人的自身能力 去符合外在事物達成對事物的認識，不論是以天生的理性能力或後天的感 官能力。康德思考知識來源問題時接受歐洲大陸理性主義傳統的教育，也 受到休謨經驗主義、懷疑論的衝擊。無論是訴諸於天生的觀念或後天的經 驗，對他而言都無法成為令人滿意的答案。康德主張，對象或客體作為知 識的實在，必須符合於人的心靈本身內在的條件。心靈不是從自然或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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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描繪它的形式或規律，而是把這種實在當作材料內容，規定它的形式。
判定事物是否為客觀、必然的認識，不在於得到的認識結果是否符合於對 象，而在於事物是否依循了我們自身中的先驗條件。過去那種心靈被動地 去符合或模仿事物的真理觀，由心靈主動地給予形式的功能所取代，顛倒 了長久以來認識者與認識對象的關係，康德的這項提出因此被稱為「哥白 尼轉向」。
《純粹理性批判》的目的是說明理性能力有效的範圍、理性能力如何 作用，以及檢驗理性是否得當地運作。在感性能力接收對象的感覺與料之 前，對象和人本身就具有某些條件讓這些知識得以形成，在所有的經驗開 始發生之前，這些先於經驗的先驗形式就存在於知識和認識主體中︰
所謂的『先驗性』則是要探討普遍有效的知識之所以可能的形式條 件，意即探討普遍有效的知識所根據的先天形式（即『時間』與『空 間』等純粹直觀形式條件）與範疇（即作為『規則能力』的十二個知 性範疇）。21
時間與空間是經驗的先驗條件，所有的經驗活動都必須有時空的形式。而 範疇則是一種理性活動的規則能力，藉由這些範疇、規則我們得以理解、
獲得知識。
康德在此說的理性運作的範圍、知識的範圍，是那種數學的、物理學 的知識，所有有關知識獲得的論述都是在討論如何獲得這些知識，知識的 有效性也是針對這些知識的有效性，對於狄爾泰所關心的精神科學、歷 史、社會等知識的基礎和有效性、普遍性，康德未對此提出解釋，這一個 歷史理性批判的工作由狄爾泰提出，並成為狄爾泰一生所致力的目標。
儘管德國的哲學經歷了康德、費希特、謝林、黑格爾等，從經驗、先 驗條件並重的觀念論發展到絕對唯心論，走入到思辨哲學一途。此時社會 的活動從農業社會進入到工業、商業社會，自然科學研究的成果同時有著 突破且快速的進展，同樣影響著學界的發展。十九世紀的思潮因此為觀念 論和實在論之間的衝突所主導，其中觀念論包含有批判理論、先驗論、浪
21 張旺山，《狄爾泰》，頁，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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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主義或詩學、絕對觀念論等，實在論則有實證主義、自然主義、物質主 義等。以上討論的主題有些包含知識論的特色，有些著重於存有論，有些 則包含兩者。狄爾泰在此所採取的立場則是權衡兩者之間，觀念與經驗並 重，駁斥絕對觀念與實證主義，並且從生命出發開展出特有的生命哲學。
以下簡單介紹狄爾泰歷史理性批判的研究動機，不同於康德無時間的先 驗，狄爾泰的先驗是歷史的先驗，將歷史性加入到先驗概念中是對康德先 驗哲學的補充或全盤修改22。
狄爾泰一生所努力的目標是解決十九世紀文化受到自然科學的影響 產生迫切的危機。受到當時自然科學蓬勃發展的影響，他反省了精神科學 與自然科學的關係，試圖為精神科學奠立基礎，使精神科學在穩固、明確 的立足點上發展其豐富、多樣的內容。狄爾泰對歷史知識建構的計畫是受 到康德《純粹理性批判》的影響。他反省康德未重視的歷史知識，以及時 間、歷史在人身上產生的作用，他認為這些作用不僅是認識歷史世界的條 件，甚至在生活世界的行動、抉擇等都是具決定性的影響。受到康德的影 響，同時也反省了康德《純粹理性批判》遺漏對歷史知識的說明，這種知 識是在歷史世界、生活世界中最真實的經驗與知識，狄爾泰將這種為精神 科學奠立基礎的工作稱做「歷史理性批判」：
歷史理性就是人認識自己，以及由自己所創造的社會和歷史的能力。
23
歷史理性批判與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相關但非完全一致24，狄爾泰一開始 的動機是對康德科學知識的存有論及知識論基礎的補充。在廣義上，狄爾 泰同意康德的奠基工作；但身兼為歷史學家，他認為以社會—歷史世界為 研究對象的科學，即精神科學，應當以完全不同於自然科學的方式被掌 握。因此，精神科學需要自己的存有論和知識論的基礎，並且希望在他自 己的歷史理性批判中可以提出這樣的補充。狄爾泰在歷史理性批判中對康 德先驗哲學的預設做一些修正。首先，狄爾泰修正了康德對人類理性單面
22 有些學者認為狄爾泰的歷史理性批判是對康德《純粹理性批判》忽略歷史知識而提出的「補 充」，對康德的先驗哲學做一些修正，如 Jos de Mul 認為，在康德的思想中隱含了一些人學的思 想，並且在狄爾泰那裡進一步地發揮出來；另一些學者則是認為，歷史理性批判提出的具有歷史 性的先天概念與康德先驗哲學的的原始設定差異之大，已是對康德哲學的全面修改。
23 GSⅠ，S.116。
24 以下內容參照 Jos de Mul，The tragedy of finitude. p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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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的理智主義25。他認為康德將人簡化為一種純粹的理智主體，忽略了人 是有血有肉的存有，人類除了進行理智的思維活動，大部分的活動是受到 意願和感受引導。再者，狄爾泰認為康德假定的理性是純粹且不具時間 性。狄爾泰強調理性的歷史本質，人除了是有生命的存有，同時也是處於 時空中的存有，不能忽視時間和空間對人的影響，對於基礎哲學的研究不 能與歷史研究關聯性脫離。
基於對人類生命歷史性的強調，狄爾泰的研究鎖定康德作品中相當重 要的主題—人類的有限性（human finitude），這也可以被視為二十世紀重要 的主題。海德格、高達美的思想起點都由此啟發，更廣泛地說，許多哲學 現正熱門的論題，如人類知識的詮釋本質、論述同一性的主題，都是在歷 史理性批判中已用原始的方式出現。
狄爾泰在歷史理性批判中將歷史性作為一種先天條件，論證歷史知識 的理解不能忽略時間、歷史在人身上造成的影響，並且這些影響決定人的 認識能力。另外他仿效康德，嘗試提出生命範疇掌握生命、精神世界的實 在知識；儘管與康德的十二範疇的內容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並且不足以為 一種固定、確定的範疇，生命範疇對理解生命仍具有參考價值。康德啟發 了狄爾泰奠立歷史知識的興趣，以下就「先天事物的歷史性」與「生命範 疇」作為康德對狄爾泰影響的最佳代表，並以「哲學是生命的哲學」說明 狄爾泰與康德哲學不同的出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