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
4.2.2 回應歷史意識的批判
4.2.2.1 在歷史中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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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狄爾泰而言，作品是否真如高達美所言的是一個完成意義、封閉的 對象？作品具有固定的形式，不論是由文字、音樂、造型或影像等等，都 是由感官能力可以接受的實在物，但這非表示狄爾泰肯定對作品是完成形 式，因而表示對象中的意義同樣是完成的。
回顧一下體驗表現，體驗表現將生命的真實樣貌一起呈現出來，它不 只是將所體驗到的東西表現出來成為某種具體的、帶有形式的可理解對 象，將這些豐富的資源表現出來本身就是一種創造的活動，更別說它的內 容包含了生命中深不可測的豐富寶藏，內容富含想像力、創造力、生命力。
如果按照狄爾泰將作品放入生命關聯中，掌握生命脈絡不意味著只獲得了 作者的生命外在環境的認識，更要進一步地藉由脈絡獲得對真實生命的理 解，在真實的生命中，我們存在不僅實現自身的價值、追求真理、與我們 同時代的人互動，也承襲了歷史的成果。
4.2.2 回應歷史意識的批判
4.2.2.1 在歷史中理解自己—
回應走向絕對精神之路的歷史意識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一方面要求我們掌握自己的有限性，另一方面卻 又改造了黑格爾的客觀精神，甚至把原本屬於絕對精神中的活動看作生命 的表現︰
最重要的顯然是客觀精神概念擴大到包括藝術、宗教和哲學。因為這 意味著，狄爾泰並不把這些東西看作直接的真理，而是看作生命的表 現形式。151
狄爾泰不想跟隨黑格爾精神哲學的路線，以建構一個包含形上學、知識論 的完整體系來說明人的精神發展以及對自身的認識。吸引他的是現實、實 在、日常生活中迎面而來的問題。這就是狄爾泰改造黑格爾的客觀精神的
固定的。第一個問題留到回應高達美批評狄泰爾的歷史意識走向絕對精神時一同回應，這裡的回 應針對作品、生命表現不只是形式固定、意義僵化的生命組成部分回應高達美的批判。
151 WM，S.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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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點，不需要透過高度的理智運作、縝密的邏輯訓練才能掌握藝術、宗 教、哲學。狄爾泰認為那些屬於黑格爾思想中的絕對精神的表現，是在我 們的理性能力尚未到達那個階段之前就已經包圍我們，成為我們所關心、
試圖探討的議題。對黑格爾而言，認知能力必須發展到絕對精神的階段才 能充足地理解人類自身，甚至是宇宙、存有的本質；但對狄爾泰而言，我 們隨時都可以從生活週遭的環境、歷史、文化，理解我們自己以及生命。
高達美批評狄爾泰將哲學僅視為一種生命表現，這對哲學而言似乎是 相當簡陋、粗糙的說明。然而我們需要考慮狄爾泰對哲學152的態度。儘管 簡單地說是一種生命表現，但這樣一種生命表現的哲學卻不是只表現出個 人生命。不能忽略的是，生命表現中還有效果關聯、客觀精神作為基礎。
因此，生命表現除了包含個體對自己的精神、創造力、生命的實在性等等 以各種方式外顯的獨特性之外，更多是包含了人類的共同成就。
哲學，作為一種生命的表現，它的確是從生活中所關心的問題出發，
尋找適當的答案，但這並非是一個單一的個人所能成就的。回到客觀精神 與效果關聯中，人從一出生就受到許多外界的影響和薰陶，研究哲學的人 也不是憑空想像出深刻、富有意義的思想，閱讀、討論、思索……所有材 料的來源都是從生活世界的週遭、生命的過程中獲得，從生命出發探討的 哲學不是只關心自己的認識活動、本質等知識論與存有學，與他人相處的 規範、倫理、文化、鑑賞等等人的各類活動也是哲學所探討的重點。哲學 是生命的表現沒錯，但非單一個人的生命表現，而是所有人類共同開啟對 生命的思索，同時也是所有人類精神表現的最高成就。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的歷史意識要求我們掌握所有的生命關聯，同時卻 又說生命本質是不可窮盡的，歷史意識的目標與生命的本質兩者實為相互 矛盾。在此，必須回覆高達美一個相當重要批評，有關是否狄爾泰將生命 關聯視為可被完全掌握的。
152 當然對狄爾泰而言哲學絕不僅只是生命的表現。〈哲學的本質〉一文中，狄爾泰說明哲學除了 建立知識基礎之外，還要對存在、基礎、價值、目的及其它們在世界觀中的相互關聯進行終極的 反思。哲學對狄爾泰而言是世界觀（Weltanschauung），當他將人理解為存在於關聯中，哲學同樣 也是一個文化關聯、效果關聯。它本身將各種各樣的成就表現出來，並使之提升為普遍有效的觀 點。高達美顯然不是在這個意義下談論狄爾泰對哲學的看法，而是將哲學作為一種生命表現，在 此，僅回應高達美批評狄爾泰將哲學作為一種生命表現，不討論狄爾泰的哲學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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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爾泰是不是真的要求我們掌握所有的生命關聯？首先，從方法上來 回應，將生命表現放入生命關聯是一種或然的歸納推理，狄爾泰承認這樣 一種方法上的侷限。再者，理解生命關聯的目的在於將人理解為存在於關 聯之中，承認人的有限性同時保持開放性。
在〈對他人及其生命表現的理解〉一文中對理解的說明中，狄爾泰強 調較高形式的理解與基礎理解之間的差異在於：前者考慮了其他的生命表 現，將生命表現視為生命整體的部分，並追溯整個生命關聯。生命表現作 為生命整體的部分，並且與其他部分關聯在一起，然而將各個生命表現放 入某個生命關聯、脈絡不是一種必然的推理，而只是一種可能、或然的歸 納推理︰
因此，在這裡存在著一種從個別的生命表現到生命關聯整體的歸納推 理。進行這種推理的先決條件是關於精神生命及其與生活環境和外部 環境的關係的知識。因為給定的生命表現數量有限，基本關係又不確 定，所以，對這種推理的結果只能要求一種或然性。……建立在通過 歸納得到的對一種精神關係的認識之上的演繹推理只能推出期待或 可能性。從一種精神關係—這種關係本身只有或然性—進展到這樣一 種方式，即當新的情況出現時，這種關係如何對之作出反應，這種進 展只能引出一種期待，不能產生任何確定性。153
我們對生命關聯的理解，是藉由個別到整體的歸納推理將各個生命的表現 歸納到生命關聯中。因為我們能掌握的生命表現有限，由歸納推理得到的 結果只是一種可能性、或然性。因此，儘管我們極力探索有關當時作者的 時代、外在的環境，或甚至企圖重建作者創作時的意圖和動機等，都只是 一種可能的詮釋方式。狄爾泰清楚地說明將生命表現歸納到生命關聯中，
實際上不是能得到一種必然的、準確無誤的理解。因此，儘管狄爾泰相當 重視對生命關聯的理解，但同樣也承認理解生命關聯有其自身的侷限，所 獲得的結果只是一種可能。如此一來，狄爾泰在較高理解中要試圖理解生 命關聯，作者的時代背景、心理狀態等等，同樣都只是一種可能的詮釋，
而非必然的、普遍有效的知識。人只能獲得有限的材料，甚至在自己的生 命表現中也只能部分地展現出生命特質，歷史意識企圖掌握那些時代背景
153 GSⅦ，S.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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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的知識，不是將那些知識看作是固定不變、可以透過方法客觀獲得，
並且藉由獲得這些知識得到對他人生命的完整理解；因而歷史意識對生命 關聯的理解不意味著與人的有限性相互矛盾，更不表示歷史意識想帶領我 們朝向絕對精神的道路上。
先前我們已經看到狄爾泰將歷史理解為一個效果關聯，研究歷史的目 的不在於重建歷史真相，而是理解人處於關聯之中。「人只能在歷史中而 非以內省來認識自己」154，在歷史之中認識自己，並且在理解他人的生命 關聯時，看到完全不同於自己的生活世界進而拓展自己的視野︰
我們的視域在擴展。即使歷史學家面對的只是一個有限的主體，卻也 存在著無數的線索，使他持續不斷地去面對關於人類的所有各種記憶 所具有的無限性。……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人們的視野也不斷地擴 展並超出他們自己的國界。155
作為一個歷史的存有，人儘管擁有許多來自於傳統、文化、歷史的各種資 源，但仍是有限的。當我們在面對不同於我們所處的傳統、歷史的生命表 現時，所看見的是與我們生活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歷史為我們打開了新 的視野，歷史研究的意義在此展露無遺。理解他人的生命表現也是如此，
理解他人的生命表現彷彿走出我們生活世界，經歷到一些未曾發生在我們 身上美妙體驗、走進前所未見卻同樣真實的世界。
我們是歷史的存有，交織在歷史關聯之中，歷史意識有助於我們認識 自身以及所處、所關聯的外在世界。我們並非期待著歷史意識能幫助我們 理解所有的生命關聯，或藉由所有生命關聯的重建理解一個人完整的生命 歷程，進而理解一個人的真實生命。在生命關聯中我們認識了自己的歷史 條件、有限性，我們也同樣地理解他人的生命關聯，那些對我們而言陌生 卻同樣真實的生活世界。歷史意識意識到自己由之而來的歷史性、有限
我們是歷史的存有，交織在歷史關聯之中，歷史意識有助於我們認識 自身以及所處、所關聯的外在世界。我們並非期待著歷史意識能幫助我們 理解所有的生命關聯，或藉由所有生命關聯的重建理解一個人完整的生命 歷程，進而理解一個人的真實生命。在生命關聯中我們認識了自己的歷史 條件、有限性，我們也同樣地理解他人的生命關聯，那些對我們而言陌生 卻同樣真實的生活世界。歷史意識意識到自己由之而來的歷史性、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