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
4.2.1 回應客觀主義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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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對生命整體來說不是一個個組成生命的個別單位，而是在體驗中能表 現、呈現出整體生命。體驗作為部份不是決定岀整體的樣貌，而是在體驗 中能概覽生命整體，在生命的延續中，體驗與生命一同發展著︰
每一個體驗都是由生命的連續性中產生，並且同時與其自身生命的整 體相聯。這不僅指出體驗只有在它尚未進入自己生命意識的內在關聯 時，它作為體驗仍是生動活潑的，而且也指體驗如何通過它在生命意 識整體中領會而被揚棄的方式，根本地超越每一種人們自以為有的意 義。由於體驗本身是存在於生命整體裡，因此生命整體目前也存在體 驗之中。144
高達美認為，體驗是產生自生命的連續性中產生並與生命整體相連，在領 會到體驗與生命整體的關係之後，我們可能只將體驗看作由生命產生而揚 棄了它原有的意義，以為它只是作為一個個的部分組成生命整體。然而，
實際上它超越了那種我們自以為它是什麼的意義。體驗與生命兩者不能分 開設想，兩者的關係是相互依賴的、相互表象的。如果將體驗及其表現看 作只是精神科學的研究對象，就是完全忽略了體驗與生命之間真實的關 係。
4.2、對高達美批判的再思考
高達美在自己的著作中回顧詮釋理論的發展，對狄爾泰的論點有所批 評，有些地方的確是狄爾泰未考慮週到之處，如狄爾泰未肯定作品本身具 有真理，而認為理解活動是要藉由作者的生命關聯認識作者與作品。本節 企圖以狄爾泰自己的論述對上一節高達美對狄爾泰的批評進行再思考。因 兩位的出發點不同，關注的焦點也有所差異，回應高達美的批判目的不在 評斷何者提出的詮釋理論較為優秀，而是在回顧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之後 重新思考高達美對狄爾泰詮釋理論的理解是否有疏忽之處。
4.2.1 回應客觀主義的批判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為了替精神科學建立一個知識論的基礎，原本是要
144 WM，S.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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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別於自然科學，卻反過頭來以自然科學作為典範，力求規律的方法、客 觀的知識。自然科學對精神科學的影響表現為以下兩點︰消除生命聯繫，
使歷史成為對象；提出精神科學方法的獨立性，但卻以自然科學的典範產 生科學的正當性，並企圖將詮釋學當作是精神科學的方法論。以下分別回 應上述兩個對狄爾泰的批判。
4.2.1.1 人是歷史的存有—
回應將歷史視為與主體對立的研究客體
為了使歷史成為研究對象，必須消除自己與歷史之間的關聯，彷彿站 在歷史之外觀看、研究歷史。高達美認為狄爾泰將歷史當做對象、客體，
就像是自然科學將外在事物當成研究的對象一樣，以這樣的方式才能獲得 客觀的歷史知識。然而，我們在深受歷史學派影響的狄爾泰身上，是否能 夠同意高達美所理解的，狄爾泰確實將歷史與歷史研究者分開設想以利於 說明歷史知識的客觀性。
首先，我們必須回顧一下狄爾泰認為「歷史」是什麼，以及歷史的客 觀性是怎樣一種客觀性來回應高達美這個重要的批判。
對狄爾泰而言，歷史不單意指過去時間中發生的事件。當歷史學家面 對呈現在他面前的文獻、資料，他們的任務不只是分辨這些材料的真偽，
或者把這些材料組合起來成為一個歷史事件。歷史研究是要找出那些材料 彼此之間的關聯，作為一個系統、結構共同呈現出來。歷史包括了這些個 別事件之間的關聯，歷史學家需將歷史理解成一個系統，儘管我們也試圖 以各種方式考證、追溯歷史事件發生的始末、肇因，但卻不是將研究歷史 的目的停留在重返事件現場，或是推敲出引起事件發生的所有可能原因，
而是要把歷史視為一個效果關聯，並將一個時代視為一個統一體，法律、
宗教、詩歌等等都包含於其中，相互影響一起發展著︰
歷史學家的眼光要超越政治史、看到文化史，他要通過系統的精神科 學研究來理解每一個文化領域所具有的功能，並且某種有關這些文化 系統的合作過程的理解已經出現，並且得到發展。145
145 GSⅦ，S.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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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將法國大革命、宗教改革或是各民族間的戰爭等歷史事件看作一 個僅有政治意義或宗教意義的事件，這些對歷史發展有突破性的影響的事 件，它們的肇因絕非單一原因，也非只在某領域中造成影響。由各種不同 來源的緊張關係、人們迫切的慾望、各種摩擦衝突導致事件的發生，當時 所有的人都受到事件的影響，改變價值觀，而這些事件也不只影響了當時 的人，它們使得整個國家、文化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持續地在往後的 時間中作用著。
將歷史理解為一個系統、關聯，對於歷史的客觀性即在於讓關聯真實 的呈現︰
歷史的客觀性僅當以下（條件）成為可能︰在各式各樣的歷史觀點、
整體的關聯實現及挑選出對關聯而言是必要的組成份子，如它發生的 樣貌掌握這個關聯的立足點。146
能夠在我們所能獲得眾多的歷史觀點、材料中找出對作為一個系統、整體 的歷史來說是必要的組成份子，就是歷史的客觀性。也因此，除了能夠如 其所是的展現出歷史事件的樣貌之外，客觀性還要求我們必須看見歷史中 整體與部分之間的關聯、意義。
然而，當我們嘗試找出一個歷史事件中重要的組成份子解釋歷史關聯 的說明時，同樣也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即歷史事件絕非由單一原因產 生，我們要如何知道對關聯的追溯到何處才能停止呢？
對於各種歷史關聯的說明，從來都取決於那些永遠不可能得到充分描 述的活動的相互關係，因此，當這種說明在面對歷史懷疑論者的攻擊 時，它無法利用各種無庸置疑的證據為自己辯護。147
當然，如果我們確定這樣一種歷史關聯的說明永遠不可能獲得充分的描 述，那麼這個歷史觀點終究無法避免「是否真有歷史知識」這樣的歷史懷 疑論的批評。但事實上，我們確實在文獻資料中獲得對事件的可靠描述，
146 GSⅦ，S.262。
147 GSⅦ，S.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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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在這些通過考察、分析的資料中仍有可能重建歷史事件。儘管我們終 究無法完全地重建歷史事件中的行動者的動機，也仍可以在這些歷史關聯 中獲得知識，並且確實能肯定它作為一個整體︰
的確，這種重建並沒有得出有關行動者的動機的確定知識，但是它卻 得出了有關各種行動和事件的知識，但那些我們接觸到的特殊事實的 錯誤，未使我們懷疑整體。148
或許我們不得不將歷史設想為一個研究對象，透過對它的研究、分 析，獲得有關歷史事件的事實、真相，但狄爾泰認為歷史研究的重要性不 在於能夠獲得歷史中客觀的知識，而是將歷史視為一個整體、脈絡，不僅 過去的人受其牽連，現代的我們甚至未來的世代同樣深受影響。人的生 活、生命受到歷史的牽動，面對歷史的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處於歷史的脈 絡中，是歷史的一部分，人之所以能夠研究歷史是因為他就是創造歷史的 人︰
歷史科學可能性的第一個條件在於︰我自身就是一種歷史的存有（daß ich selbst ein geschichtliches Wesen bin），研究歷史就是創造歷史的人。149
狄爾泰肯定研究主體在歷史研究活動中的參與，更進一步反省人的歷史 性，由於人的歷史性使得人得以創造歷史、理解歷史，同時也活在歷史的 影響之中，歷史學家同樣是生活在這個的影響之中，不可能抽離歷史在他 們身上的影響。事實上在狄爾泰的思想中，無論是客觀精神、效果關聯，
甚至在體驗、表現與理解概念中確實看到這種以人的歷史性、生命關聯為 前提的各種活動，將過去的事件當做一個課題、對象，不意味忽略自己的 生命與歷史的關聯性。
對歷史事件的探索不表示只將歷史當做一對象並企圖重建歷史事件 的現場，歷史是持續發展著並且與我們的生活保持關聯、影響，人就在這 樣與過去的互動關係中回溯歷史、創造歷史。人的歷史性並未妨礙研究歷 史事件的客觀性、事實性，反之，正因為有了人的歷史條件更能幫助我們
148 GSⅦ，S.162。
149 GSⅦ，S.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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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過去的事件有深刻的理解。
4.2.1.2 詮釋學作為精神科學的方法學與生命詮釋學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將詮釋學當作是精神科學的方法論，以體驗、表 現、理解的關係當作是精神科學的基礎。在狄爾泰自己在著作中的確非常 清楚並且不只一次的提及，他企圖以詮釋學奠立精神科學的基礎。但事實 上，在狄爾泰的詮釋學理論中除了有方法論、知識論的傾向，更重要的是 他發展出理解、掌握生命的詮釋學理論，這也是他最關心的課題。這樣的 詮釋學不只說明主體理解精神客觀化物本身具備的條件，例如以客觀精神 作為理解的必要條件、說明效果關聯對人的影響等等；更為重要的是我們 由生命理解生命，透過生命的各種表現去理解他人甚至是自己。我們的生 命承繼了文化、歷史，並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影響了我們的行動，甚至決定 了我們生命的內容，了解過去對我們的影響同時也能對未來展開期待；面 對未來的籌畫、期待也關係著將來的自己的去向，生命的內容不僅是被動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將詮釋學當作是精神科學的方法論，以體驗、表 現、理解的關係當作是精神科學的基礎。在狄爾泰自己在著作中的確非常 清楚並且不只一次的提及，他企圖以詮釋學奠立精神科學的基礎。但事實 上，在狄爾泰的詮釋學理論中除了有方法論、知識論的傾向，更重要的是 他發展出理解、掌握生命的詮釋學理論，這也是他最關心的課題。這樣的 詮釋學不只說明主體理解精神客觀化物本身具備的條件，例如以客觀精神 作為理解的必要條件、說明效果關聯對人的影響等等；更為重要的是我們 由生命理解生命，透過生命的各種表現去理解他人甚至是自己。我們的生 命承繼了文化、歷史，並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影響了我們的行動，甚至決定 了我們生命的內容，了解過去對我們的影響同時也能對未來展開期待；面 對未來的籌畫、期待也關係著將來的自己的去向，生命的內容不僅是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