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狄爾泰的生命詮釋學
4.1.2 反對絕對的歷史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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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問，被問的人也必須向提問者提出問題，但這種提問不是我們自己 隨意的發問，而是一個與文本中有所期待的回答相關的提問︰
提問就是打開了意義的各種可能性，讓有意義的東西進入到自己的意 見當中。118
作品和理解作品的人就在這問與答的往返中使作品中的真理浮現而出，參 與了問答過程的理解者也與在理解作品之前的自己有所不同。
「所謂理解文學，首先不是指推知過去生活，而是指當代對所講述的 內容的參與」119。因此，我們不是面對一個過去時代精神、風格，或者作 者與讀者間的關係，而是理解者本身在文本所傳達的內容的獲得、文本在 理解者身上產生的影響力，「我們不把某一文本理解為生命的表現，而是 對它所說的進行理解」120。狄爾泰將文本所說的東西視為作者的生命表現，
但作品呈現的不只是作者想說什麼，或者作者在無意識之間透露了什麼，
而是當作者將文字一寫下來時，這種固定化的文字形式就使得它的意義與 作者的意圖脫離了，並且有了獨立的存在的地位。它的意義不只是作者字 字斟酌、細心刻化地賦予它，或者將它限制在作者充滿創意的頭腦中，作 品能包含的真理是遠超於作者所能給予的，而理解者在詮釋的活動中就是 對作品中的真理進行揭示的重要人物︰
正因為文字的固定化使陳述的意義與陳述的人完全相分離，所以它就 使得進行理解的讀者重新成為它的真理要求的辯護人。121
4.1.2 反對絕對的歷史意識
有關高達美對狄爾泰的「歷史意識」一概念的批判，在此嘗試將此一 批判從理解文本需將文本視為「歷史中的文本」展開說明。對文本的理解 或歷史的事件的詮釋，必須把它放在歷史的脈絡中，作品的創作非作者一 個人獨自完成，除了他自己的創造力、想像力之外，還要考慮到他所處的
118 WM，S.381。
119 WM，S.395。
120 WM，S.396。
121 WM，S.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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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對他的影響，以及取材的限制。因為作者創作的靈感與材料都是自幼 受到社會、文化、宗教等等的薰陶得以產生的結晶，以及當時他所能取得 的材料等，我們需將作品視為一個歷史中的產物對歷史保持意識，並且將 文本放入歷史的脈絡中。作品不只展現出作者獨有的風格、創意，同時也 是時代的產物，表現出時代的精神、特徵。
原本我們只將文本作為對象來意識，也就是將文本看待成理解、詮釋 的對象、客體；但現在理解活動要求我們對所有的事物應該有一個真正的 歷史觀點，並且要求脫離我們現有的當代的眼光，用過去的眼光面對、看 待過去的文本，因此對客體的意識就提升為歷史意識，以當時、過去的歷 史眼光看待文本︰
當然，在歷史理解的範圍內我們也喜歡講到視域，尤其是當我們認為 歷史意識的要求應當是從每一個過去的自身存在去觀看每一過去，也 就是說，不從我們現在的標準和成見出發，而是過去自身的歷史視域 中來觀看過去，情況更是如此。122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將文本或歷史事件放在它們所處的時代中理解，主 張不能用對它們來說是陌生的當代標準來衡量，這同時也反應了歷史學派 與詮釋循環原則，即一個整體與部分的結構關聯的預設。首先，我們必須 就其本身的樣子來解釋，並且考慮當時的條件、廣泛地設想歷史關聯，並 且可以擴大到世界史的認識，正如詮釋循環一樣，整體與部分相互補充。
除了以重建作品創作時的種種條件當作理解作品的目標，這種將作品 放入當時的時空背景的歷史意識之外，高達美也批評了狄爾泰改造黑格爾 的精神哲學體系，將哲學視為一種生命表現，想要捨棄黑格爾抽象的、思 辨的哲學體系，企圖將哲學拉到實在、真實的生活世界中。但這並非表示 狄爾泰的思想中沒有「絕對精神」，因為狄爾泰同樣將歷史意識擴大成無 所不包，在歷史意識中精神完成對自己的認識，甚至替代了形上學，填補
122 WM，S.308。在這個引文出處的段落中高達美試圖說明實效歷史以及理解者本身已具有視域 和理解的結構。如果我們企圖以這樣的歷史意識得到理解，是否就表明了我們無法達到我們想要 的理解？因為一方面理解者無法脫離自己所具有的現在的理解條件，另一方面是無法真正如其所 是的重建當時的作品。這兩個問題正是高達美對狄爾泰達成客觀重建的理解意圖最清楚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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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格爾思辨概念所把握的精神的絕對知識123。以下分別由「走向絕對精 神之路的歷史意識」以及「沒有歷史性的歷史意識」展開高達美對狄爾泰 歷史意識的批判。
4.1.2.1 走向絕對精神之路的歷史意識
高達美認為狄爾泰將精神科學當作是生命的表現、精神客觀化物，甚 至改造了黑格爾的絕對精神，將原本屬於絕對精神的藝術、宗教、哲學都 視為生命的表現，這種與黑格爾對立的立場拒絕了思辨概念的要求，同時 將原本黑格爾設計的人的認識能力最高程度的展現︰哲學，僅視為一種表 現的意義而不具認識的意義。124
正如我們先前在第三章客觀精神一節提過的，狄爾泰認為︰「我們不 應該將客觀精神排列在一個理想的建構之中，而更是需將歷史中的現實性 作為基礎」125。他重新思考黑格爾對絕對精神與客觀精神的區分，將藝術、
宗教和哲學等屬於絕對精神的內容放在客觀精神的範圍內，將之作為共同 性的表現，並且使之成為可認識的126。如此一來，原本在黑格爾體系中，
精神辯證向上提升到了絕對精神的地位屬於直接知識的哲學，在狄爾泰眼 中只是一種生命的表現。高達美甚至結論說︰
所以狄爾泰與黑格爾的對立最終可以歸結為這樣一種對立︰按照黑 格爾的看法，精神返回家園是在哲學概念裡完成的，而對於狄爾泰來 說，哲學概念不具有認識意義，而是具有表現意義。127
儘管狄爾泰將屬於絕對精神的內容解釋為生命的表現，並且將抽象、思辯 的哲學拉到現實的生活世界，並且將客觀精神當作是理解的必要條件，這 不表示狄爾泰的思想中沒有那種自我透明、完全擺脫一切異己性和他在性 的精神形式︰「對於狄爾泰來說，毫無疑問有這樣一種精神形式，就是歷 史意識。」128
123 參考 WM，S.234。
124 WM，S.233。
125 GSⅦ，S.150。
126 GSⅦ，S.151。
127 WM，S.233。
128 WM，S.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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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意識把人類歷史世界的所有現象只看作精神藉以更深刻認識自 身的對象。就這種意識把這些現象理解為精神的客觀化物而言，它使 它們返回到『它們本是由之而來的精神性生命中』。客觀精神的各種 形式對歷史意識來說也就是這個精神自我認識的對象。就歷史意識把 歷史的一切與料理解為它們從之而來的生命表現而言，歷史意識擴大 成無所不包。129
按照狄爾泰的看法，人類的歷史世界所有的現象都是各種形式的生命表 現、精神的客觀化物。那麼，對這些事物的理解、探討就是藉由這些現象 達到對精神、生命本身的理解︰
如此，所有的流傳物對歷史意識而研究成了人類精神的自我相遇。130
所有的流傳物無論藝術、文學、歷史甚至是哲學，都是以各種形式呈現出 精神的各種面向。因此，對精神的認識不同於黑格爾那種思辨進程，藉著 辯證法一直走到藝術、宗教、哲學，在哲學中完成精神最高的成就；狄爾 泰對精神的認識是在歷史意識、各種形式的生命表現中完成，也就是由生 命認識生命。高達美在此認為，狄爾泰似乎有意以歷史意識取代黑格爾精 神的絕對知識。在黑格爾的精神哲學中我們是透過從不斷地辯證上升到絕 對精神中才達到對真正的自我、生命的理解。但狄爾泰卻想在歷史意識中 完成這個任務，藉由掌握各種生命、意義的關聯達掌握生命整體的豐富 性、實在性。另一方面，狄爾泰肯定生命是不可窮盡的實在，卻想藉由歷 史意識努力挖掘生命關聯以全盤地掌握的真實生命，就我們身為有限的存 有者來說，以有限的歷史意識不可能窮盡生命的實在，以有限掌握無限這 一目標實在是自我矛盾。
高達美認為當狄爾泰思索著歷史知識如何可能，如何能夠證成歷史、
經驗知識的客觀性同時又避免獨斷論，狄爾泰是以歷史意識取代精神的絕 對知識來思考這一問題。狄爾泰以人本身已經是歷史的存有作為認識歷史 知識的條件，但高達美要進一步對他提問︰我們具有這樣一種歷史性的條 件有本身是一個無法克服的限制，要如何取代黑格爾的絕對精神將我們帶
129 WM，S.233。
130 WM，S.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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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哲學這樣的絕對知識？另外，這樣一種歷史有限性的條件也會落入相對 主義的質疑。以歷史的存有來說明人的本質，並且以存在於歷史當中、受 到歷史的各種影響來考慮歷史中的一切所與，這樣一種歷史意識怎麼能一 方面要求我們掌握歷史的有限性，另一方面又要求我們超越自身獲得歷史 認識？
4.1.2.2 忽略理解者歷史性的歷史意識
歷史意識企圖客觀地重建作者的處境，無論是時代背景或心理因素都 要求理解者抽離自身的時空背景，回到過去的時空，按照作者、作品的脈 絡進行詮釋。高達美認為這樣的歷史意識忽略詮釋者本身的理解條件，是
歷史意識企圖客觀地重建作者的處境，無論是時代背景或心理因素都 要求理解者抽離自身的時空背景，回到過去的時空，按照作者、作品的脈 絡進行詮釋。高達美認為這樣的歷史意識忽略詮釋者本身的理解條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