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雜的交融:不同視角下的蒙古音樂
第五節 內蒙古:原生態與內蒙古搖滾
二、 內蒙古搖滾
1998 年,「藍野樂隊」在內蒙古成立,成為內蒙古第一個以搖滾加上傳統樂 器、曲調的內蒙古搖滾-流行樂團。他們的音樂型態主要以搖滾音樂為主,樂團 使用電吉他、電貝斯、爵士鼓組,伴隨蒙文或中文的演唱。他們被稱作「內蒙古 搖滾」,除了由於他們的族群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他們使用蒙文演唱歌曲,
在一些民族表演,像是中國電視節目「民歌中國」或內蒙古春節聯歡晚會中,也 會演唱蒙古民歌;加上馬頭琴、喉音,或是古典吉他、金貝鼓等強調不插電、傳 統自然意象的音色。但他們主要的音樂走向,仍在搖滾、流行上。
2004 年成立的「杭蓋樂隊」,將自己定位在搖滾加上世界音樂。團員並不全 是蒙古族,除了內蒙古蒙古族外,也有來自青海的蒙古族、新疆的哈薩克族,和 北京的漢族。杭蓋也使用電吉他、爵士鼓組等西方樂器;但相較於藍野樂隊,他 們使用的傳統樂器較為多樣,除了蒙古的馬頭琴、三弦(shanz)、喉音外,也使用 哈薩克的托布秀(tovshuur)、中國打擊樂器。雖然稱作搖滾樂團,他們的主要重點 著重在將不同的民族樂器合奏或伴奏,對於自然、傳統意象較為強調。而他們唱 片中的歌曲,也幾乎都以蒙古民歌為主,僅在一些曲目的部分變奏,加上低音節 奏。
從音樂上來看,藍野樂隊和杭蓋樂隊這兩個樂團雖然都被稱作內蒙古搖滾,
卻有不大相同的音樂走向。由於不同的音樂走向,面對的是不同的群眾,連結到 前文所述之世界音樂和原生態音樂型態的聽眾,亦可以作一對照:藍野樂隊的演 出主要集中在內蒙古,杭蓋樂隊則是國外演出比國內還多。杭蓋樂隊甚至擁有英 文的維基百科詞條,鉅細靡遺地描述杭蓋樂隊的背景、音樂,甚至有一章節名為
「文化政治」,說明杭蓋樂隊的目標是強大蒙古文化,以與主流的漢中國對抗:「杭 蓋樂隊的音樂並不是成吉思汗時代的音樂,而是反映了蒙古人民的生活與民族的 音樂」49。
不過這兩個樂團在發展中,仍舊有類似之處:他們在大型演出、電視頻道、
音樂視頻中,都有大量傳統民歌的演出。在他們的音樂中,演唱都是很重要的一 部份。演出民歌時,都是以蒙文演唱,也均穿著地方的傳統服飾。
內蒙古搖滾樂團,與蒙古的Altan Urag 相較之下,有幾點相異。第一,從樂 器上來看,他們和 Altan Urag 一樣使用傳統樂器,卻使用了更大量的蒙古民歌,
也有更多不插電、民族特色較強的演出場合。第二,從歌詞來看,內蒙古搖滾中 的歌詞也較Altan Urag 和其他蒙古樂團來得重要。蒙古的民族搖滾、爵士等樂團,
不一定每首都有歌詞;有演唱的部分,在整體音樂中通常僅將它處理為一種特殊 音色。而內蒙古樂團音樂的演唱部分,除了蒙古民歌用民歌的唱法之外,自創的 曲目編曲較類似於華語流行歌,亦有以中文唱的歌曲。第三,在服飾裝扮上,看 到內蒙古搖滾穿著蒙古傳統服飾的機率,顯得更高;蒙古民族搖滾等樂團,穿得 時常是改良式、較簡易但有蒙古圖騰的袍子或是短外套,或是直接穿著印有樂團 名稱的T 恤。
筆者在此節提出了內蒙古所發展的「原生態」音樂和內蒙古搖滾。這兩種音 樂型態,從音樂本身來看,蒙古類似於原生態的樂團,和內蒙古的樂團並沒有甚 麼太大的差別,比較顯著的不同只在於,蒙古的樂團會選擇使用非蒙古的樂器,
49 Wikipedia - Hanggai(band) http://en.wikipedia.org/wiki/Hanggai_(band)
內蒙古的樂團則更加強調他們的「蒙古」。而內蒙古搖滾和蒙古民族搖滾,主要的 差異是在於傳統音樂的使用量;反過來說,亦可以說是蒙古民族搖滾在使用音樂 的選擇性,比內蒙古更多樣、西方化。在筆者看來,內蒙古與蒙古樂團間最大的 差別,大概還是以「蒙古」作為不同訴求的工具這點。
和內蒙古相較來說,蒙古比較沒有藉著重視族群差異,來強調你我不同的需 求。蒙古國是一個完整的政治體;而內蒙古,則有一個漢中國在上,內蒙古只是
「少數」民族。強調自己傳統的原生態樂團,在內蒙古所訴求的地區獨特性,對 象是掌握他們政治權力、文化經濟影響嚴重的中國;而蒙古,就沒有如此立即的 危急性。就算開發中的蒙古面對西方強權、全球化下的邊緣化,他們所選擇作為 對抗的音樂類型,也是以搖滾、饒舌等現代流行音樂居多。在接受西方流行文化、
搖滾與青年叛逆史之後,或許蒙古人也認為,只有用這種音樂才能唱出他們的反 叛意識。從這裡可以看到,雖然都是「大蒙古」的蒙古人、雖然不間斷地有文化 和商業的交流,內蒙古和蒙古對於「蒙古」音樂發展的想像,在不同的政治體制、
地位下,會因此走向不同的方向。
第六節 討論與小結
在本章中,筆者以不同聽眾的不同觀點和視角為主軸,將Altan Urag、當地、
他者這三種群眾為框架,分別討論他們對於蒙古民族搖滾音樂與蒙古音樂的分類 與想像。並且,筆者以介於當地和他者間的內蒙古,其所發展的兩種音樂型態,
討論它們與蒙古音樂發展的相似與相異。
對於音樂人Altan Urag 來說,他們所演奏的音樂是能夠代表蒙古、吸收西方 流行創新的蒙古民族搖滾。因此,他們的音樂屬於能夠傳承蒙古的音樂。從蒙古 人/當地的視角,使用傳統樂器的 Altan Urag 亦是能夠唱出蒙古特色的音樂。在 連續兩年所舉辦的新年音樂會中,也可以看到音樂會主題和新聞稿,都一再強調
Altan Urag 和其他演出的類似樂團是「蒙古傳統藝術」,是可以推到國際、代表蒙 古的音樂。但是對於一般民眾,在介紹蒙古音樂給外國人時,第一回應通常都是 蒙古的國立馬頭琴樂團。而在唱片架上,Altan Urag 的音樂也被放置在流行/搖滾 區。從這些可以看出,一般民眾普遍仍認為 Altan Urag 的音樂是屬於流行的,和 所謂「傳統」的馬頭琴樂團的音樂,有所差異。但同時,馬頭琴樂團的形制、音 樂基礎均來自於西方,他們同樣也演奏歐美改編曲目。被認為是傳統、代表性的 馬頭琴樂團,其實並不如想像中的「傳統」。而不大被認為是「傳統」的Altan Urag,
對於許多人來說,也是值得驕傲推薦的、屬於蒙古的音樂。
對於外國人/他者來說,熟悉當地與否,對於當地音樂的接受程度就不大相 同。熟悉蒙古傳統、鄉下的外國學生,認為鄉下傳唱的音樂、民歌才能夠說是蒙 古,卻忽略了不少民謠歌曲也是經過都市改編、編曲,再經過電視、收音機播放 回草原蒙古包。而喜愛搖滾和金屬樂的外國人,則自然更容易接受大音量的Altan Urag 與蒙古民族搖滾。不熟悉蒙古近代發展的人,對於蒙古的印象只停留在成吉 思汗和大草原,在接受蒙古音樂上,或許較能接受類似於內蒙古「原生態」音樂 所給予的意象:原始、薩滿,充滿自然感;而這也是「世界音樂」底下的想像。
由於網際網路的普遍,音樂傳播、取得和重製變得容易;對於蒙古音樂的不熟悉,
造成他者由於音樂與影像的錯置,導致理解上的誤植。但是這樣的音樂,或許正 是一些人所想像、想要的音樂。加上印度影像視頻的蒙古混音歌曲,被網友讚賞 為「好聽的印度音樂」。了解蒙古音樂的網誌作者所認為「太超過」的現代與傳統 的融合音樂,則是其他網友所想要聽的音樂,也是一些西方或蒙古的世界音樂唱 片工業所製作的目標。
蒙古與內蒙古,雖然所謂的「泛蒙古」思想和血統認同相似,卻由於不同的 政治和環境,在內蒙古發展出相似又相異的「蒙古」音樂。原生態的音樂家,認 為使用「純粹」傳統的樂器、旋律,就能夠代表蒙古;但是這樣的樂團形制、演 奏家強調的「國家級」演奏員,其實也都是現代發展的制度。而內蒙古搖滾,在 搖滾的基礎上加上傳統元素;但在許多演出影音和場合,他們仍穿著傳統衣飾、
以蒙文演唱傳統民歌。蒙古與內蒙古相較之下,蒙古在流行音樂發展上,有更多 元的選擇和方向;而兩者差異的最主要原因,或許還是在於不同的政治現況和所 處的地位。
Homi Bhabha 使用混雜(hybrid)來理解殖民和被殖民的文化交融,站在邊緣的 立場,認為被殖民地與殖民國的文化其實是相互依賴的;這樣的想法,使得被殖 民地在文化能動性上大為提升。蒙古雖然不是被殖民地,但俄國對其的影響、西 方強權文化的進入,使蒙古和其他第三世界國家一樣,在文化發展上也受到強烈 的改變。但是受到其他強權文化的影響改變時,當地的自主選擇性、能動性,卻 也不能不重視。從蒙古的流行音樂發展中,可以看到他們接收西方音樂基礎、歐 美流行音樂文化,融合他們所認為的蒙古傳統,受到蒙古當地的喜愛、認同,並 且能夠在國際間大放異彩。
不同的群體、聽眾,對於音樂,有著不同的喜好和期待,也有著不同的想像。
藉著集體式的想像,造就了「泛蒙古」的思潮;在現代流行音樂、西方音樂基礎 的影響下,蒙古更發展出專屬他們的搖滾和流行音樂,並對此產生認同。對於他 者來說,這樣的音樂並不一定是他們想像的蒙古,但是對於接收俄國、歐美流行 文化的蒙古人,這些音樂也同樣是能代表他們、為其發聲的聲音。傳統和認同不 是固定不變的,而是會隨著情勢、時代而變換。從歷史上的傳統音樂復興,到現 代的融合音樂,蒙古音樂人在對當地,亦對他者,展示不同樣貌的蒙古特色和認
藉著集體式的想像,造就了「泛蒙古」的思潮;在現代流行音樂、西方音樂基礎 的影響下,蒙古更發展出專屬他們的搖滾和流行音樂,並對此產生認同。對於他 者來說,這樣的音樂並不一定是他們想像的蒙古,但是對於接收俄國、歐美流行 文化的蒙古人,這些音樂也同樣是能代表他們、為其發聲的聲音。傳統和認同不 是固定不變的,而是會隨著情勢、時代而變換。從歷史上的傳統音樂復興,到現 代的融合音樂,蒙古音樂人在對當地,亦對他者,展示不同樣貌的蒙古特色和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