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 1983 年，Hobsbawm 就提出了「創造的傳統」這樣的概念；在 1991 年 B. Anderson 也早以「想像的共同體」來解釋國族國家的形成。直到今日，這些概 念都依然能解釋在這地球上各角落發生的事情。只是在現代，世界村裡有更多的 互動、更科技化的媒介，來輔助這些概念的生成和發展。Appadurai 在 1996 年對 媒體和網路的預言，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完全體現；利用網路的便利性、媒體的 影像視覺性，離散的群眾得以想像一個或多個自己所屬的社群。他們內部的連結，
往往卻又回歸到國族國家建國的初衷、訴求：我們是相同的民族，擁有相同的文 化傳統。就如1940 年人類學家 Evans-Pritchard 在非洲努爾人的研究，人與人間的 你我之分，是相對而非絕對的；當所處的環境所接觸的「非我」愈多，相近的人 群則會聚集，合力抵抗更大的「非我」。在號稱世界村、時空壓縮的現代，各個民 族國家很容易地成為一個個群體，藉著各自差異的展現，一邊顯示你我的邊界、
一邊對各自的獨特性感到驕傲與認同。這些差異，往往又來自於對各自「傳統」
的詮釋與創造，甚或是血統的追尋。
以蒙古作為這樣一個例子，可以在近代他們從不同角度對「泛蒙古」的追求 得到很好的例證。曾經是以韓國為東界到波蘭、北從西伯利亞涵蓋到南方越南，
這樣的一個極盛一時的大帝國，在現代是每個蒙古人（蒙古國、內蒙古、布里雅 特等等）都會緬懷提及的。帝國的創立者成吉思汗這個人，則已被當成半神來崇 拜；在每個人家、每個蒙古包中，都可以多少看到他的身影，被編織在羊毛毯掛 在牆上、被裱框放在北面與神祇同位。在共產時期，對於成吉思汗的崇敬是被禁 止的，但是進入民主政體後，這樣的行為反而被鼓勵、被期待。甫成為獨立國家 的蒙古國，曾經嘗試推動蒙古聯邦，將內蒙古、布里雅特等地區包含進來。雖然 以失敗告終，但這樣的「泛蒙古」思想，卻依然隱伏在蒙古人民心中，直到全球 化和自由經濟的衝擊中，再度引燃在各式書報、媒體、藝術創作上。
從文字上來看，雖然蒙古官方語言使用與俄國相同的席利爾拼音文字拼寫蒙
文，但在轉變為民主政體後，蒙古政府亦嘗試回復從成吉思汗時代就開始使用的 回鵠蒙古文。這些行為，由於政體的更動，使政府改變了對人民的政策；但是除 了上對下的控制之外，人民自己的主動性也不可小覷。從蒙古流行音樂近代的發 展，也可以看到不同的樂團，紛紛將自己的團名取為和蒙古歷史、宗教、地理相 關，如Chinggis Khan、Altan Urag（黃金家族）、Boerte（孛兒帖，成吉思汗的第一 個妻子）、Haranga（在佛教儀式中使用的一種鐘）等等；在樂曲上，也寫作了大量 關於蒙古的歌曲，像是「大蒙古」、「祖國」、「我們都是一樣的蒙古人」。這些歌曲，
並不是我們印象中的、軍樂式的愛國歌曲，而是搖滾樂人以搖滾的方式，自發性 地唱出在他們心目中、亦是蒙古人心目中對蒙古的追求。
對於傳統物質上的追尋，則可以從蒙古的代表樂器：馬頭琴，作為例子。在 近年的蒙古音樂研究中，Marsh(2009)認為馬頭琴研究作為蒙古的代表樂器，其實 是近代的發展，而且是有意識的作為；馬頭琴上極具代表性的馬頭裝飾，可能也 沒有傳說與想像中那麼久遠。進入二十一世紀，在現代化、全球化的衝擊下，對
「傳統」的追尋，則似乎並不這麼重要。Altan Urag 身為這一代的蒙古音樂人，所 做得是嘗試以不同的方式將傳統與現代作融合。他們頂著Altan Urag－成吉思汗黃 金家族－的這個團名，除了承襲傳統，更希望對外界展現蒙古創新的部分。民族 搖滾、民族爵士、民族流行，和原生態的樂團，在蒙古和內蒙古紛紛成立。這些 音樂，由於包含蒙古特殊性的部分，加上現代的改編，比所謂鄉間音樂或西化流 行音樂，更受到對蒙古有興趣的外國人喜愛。雖然他們承襲的「傳統」，在Hobsbawm 的概念下也並不純粹，但他們的目標和訴求明確，在蒙古地區大量流行，亦成功 地打進世界市場。網際網路的發達，使這些音樂得以傳到世界各個角落，同時，
他們的音樂也將離散的蒙古人聚集，形成網路上的想像社群。在留言稱讚歌曲、
在使用蒙文打字溝通的同時，蒙古人也再度鏈結起來。
傳統和認同不是不變的，而是會隨著時代和環境的改變而變動。在蒙古音樂 的例子中，可以看到民眾對於將傳統與現代融合混雜的這類音樂，同樣地給予肯 定和認同；縱然他們並不標榜他們的「傳統」。雖然如此，不管是聽者或樂者，仍
希望在音樂、在影像中，加入他們所詮釋的「蒙古」。身為開發中、人口僅有三百 萬的國家，蒙古在經濟和影響力的地位上，不能和西方強權相比，不能和中國、
日本、韓國等亞洲鄰居較勁；但藉由彰顯他們的特殊性和獨特文化，他們才能夠 感受到自己與他人的差異。蒙古在民族的塑造和獨特性的展現上，是成功的，不 管是從蒙古人自己的意識、紀念品包裝，和音樂藝術展演上，都可以看到他們的 發展和用心，且有愈來愈壯大之勢。
從 Altan Urag、當地，到他者，不同的群體和聽眾，對於蒙古音樂有著不同 的想像與理解。蒙古民族搖滾這樣一類的音樂，對於不同的聽眾，也有著不同的 喜好程度和意義。在筆者將群體概分為三類時，亦希望能夠強調群體內部的差異 性。對於音樂的分類和喜惡，對於研究者來說，常常能夠引申理解為主體所持有 的認同。但有時候，音樂之於人，就只是簡單的「好聽與否」的選項。
介於其中的內蒙古，由於相異的政治和地位，也有相異於蒙古所展現的音樂 方向。「泛蒙古」的意識對於蒙古音樂的發展，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從傳統音樂 的復興與認同，到現代年輕一輩將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創新；除了對外的觀光、
經濟，發揚蒙古獨特性之外，對內亦鞏固了蒙古這個共同體的意識。在認同傳統 之餘，現代的蒙古人對於融合、混雜的文化特色，也同樣能感到認同與驕傲。Homi Bhabha 以文化主動性和混雜性觀點，在論述中將被殖民地從邊緣化導向中心；從 蒙古民族搖滾樂團Altan Urag 來看，筆者認為，蒙古亦是一個擁有文化自主創造、
發聲的群體，不管是從亞洲地區或世界來看，都不能小覷。
而蒙古在一力彰顯她的特殊性的同時，筆者認為，也多少忽略了自己內部的 多元、各地區的差異，以及由於過度展現民族意識而導致的排他性、新納粹等問 題。大力強調她的傳統和自然，忽略展示現代化的部分，亦使得不了解的他者對 蒙古形成各種浪漫而不切實際的想像：遊牧、自由、原始。在筆者看來，這些現 代化、城市化的轉變，亦應該看成是蒙古的一部份。縱然蒙古人大都崇尚自然和 鄉下，多過於城市生活；縱然貧富問題、城鄉差距、城市汙染、開採破壞自然等 等問題攤在檯面上看來十分可怕。但若只是停留在表面的想像，他者就無法深入
了解一個地方，忽略了她也是互動快速的地球村下的一員、她真正的特殊性，以 及這個開發中國家，社會和經濟上待解決的問題。
附錄：Altan Urag 出版唱片列表
唱片名稱 出版年
發行
曲目 附註
Foal's Been Born 2004
Egshig Records
1. Native Mongolia*
2. Dawn
3. Untitled
4. Singing Wind
5. Mirage of faraway
6. Surf
7. The people of Mongolia
8. Great Mongolia
9. Aliens
10. Unsteady
11. Bonus Track/Davalgaa-Ijil Mongol*
Native Mongolia 即 Mother Mongolia，為 翻譯差異。
Made in Altan Urag 2006
Sonor Records
1. Intro
2. Requiem*
3. Ijil Mongol/Mother Mongolia*
4. Khukh Tolboton/Blue Mark*
5. Davalgaa/Waves*
6. Khiliin Chandad/Abroad*
7. Shiree Nuur/Shiree Lake
8. RhaaKH Ⅱ*
9. Araatan ft. Naran/Beast*
10. Ikh Mongol/Great Mongolia
Hypnotism 2008 0. Intro Contemporary album
1. Kherulen River
8. Unsteady
9. The Foreign Khan
10. Outro
Blood 2009 Black SmitH Studio
1. Intro
2. Yesterday
3. Blue Mongolia
4. Blood
5. Kherulen River
6. 1-8
7. Temuujin*
8. The Beast*
9. Duujin Daajin*
10. Sonsgood
11. Outro
Folk rock album
Nation 2010 Black SmitH Studio
1. Intro
2. Kherulen River
3. The Beige Stallion
4. A White-Jawed Lark
5. Farewell
Folk album
6. The Light
7. Four Kinds Of Khoomei Singing
8. Blue Mountains In Distance
9. Mirage Of Far Land
10. The Town Of Jiijuu
11. Two Folk Songs
12. The Five Hills Of The Steppes
13. The Accent Of Beats
14. Outro
Mongol 2010 Black SmitH Studio
1. Oulen
2. Great Movement
3. The Mountain Burkhan Khaldun
4. Jamukha
5. Blood Oath
6. Tatar Sarkhad
7. Waves
8. Borte
9. Conflict
10. The Tamga Of Heaven
11. The Riders From Hell
電影配樂選曲
Once Upon a Time in MONGOLIA
2010
Black SmitH Studio
1. Temuujin*
2. Four Kinds Of Khoomei Singing
3. Version Ⅰ
4. Version Ⅱ
5. Whistling
6. The War
Ethnic album
7. Tatar Tatlaga
8. A Tale Of Old Spirit*
9. Kadarchy Kys
*為 YouTube 上有官方視頻 MV 的曲目
參考資料
中文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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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a “Compliance, Autonomy, and Resistance of a ‘State Artist’: The Case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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