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雜的交融：不同視角下的蒙古音樂
第二節 Altan Urag 與 folk rock
對於Altan Urag 來講，他們將他們的音樂標記為 ‘folk rock’，是因為他們想 同時展現他們的傳統傳承，以及西方影響下的創新33。但在不同的脈絡中，所謂的
‘folk rock’其實有不同的意義。
「搖滾」本身就是美國的產物：二戰和經濟蕭條後資本主義保守派的抬頭，
33 見第三章第一節。
使得美國經濟復甦；但在保守的社會態度和教育下成長的青少年，物質消費不虞 匱乏，既想反抗學校和父母，卻又不得不依靠他們在教育體制和經濟上的供給，
產生了心理上的衝突。音樂於是成為年輕人的出口，唱出生活中的壓抑和資本主 義的矛盾(Wicke 2000[1987])。年輕人想要反抗主流、社會的態度，不管是甚麼地 方都會產生，只是各地區、各國的歷史和政治背景各異。在蘇聯時期的東歐，雖 然位在鐵幕之後，但青少年亦有辦法接觸且受到搖滾音樂影響。尤其是在1964 年 披頭四樂團和「披頭四熱」(Beatlemania)席捲全世界的風潮下，他們的黑直髮、一 般身高，和無領運動外套的衣著，讓東歐的青少年容易想像自己成為他們(Ryback 1990)；相繼地，相似的搖滾樂團在鐵幕下紛紛成立，包括俄國。到 1960 年代末，
當搖滾在共產主義國家生根、開始在音樂中探討政治主題時，成為政府不得不注 意重視的社群。
而folk rock，在大英百科字典中，指得是 1960 年代中期在英國和美國出現的 一種混搭的音樂類型。這個名詞第一次出現，則是在1965 年的 Billboard 雜誌上，
用以形容 Byrds 這個英國搖滾樂團；而這個樂種的濫觴，還是要歸功於披頭四樂 團。不同於搖滾樂的重節奏、強勢和反抗傳統，folk rock 以電吉他、輕節奏低音，
加上民謠旋律，以較輕鬆的唱腔演奏。這樣的音樂，瞬間席捲了英國和美國樂壇。
對一些人來說，folk rock 指得是 Byrds 和 Bob Dylan 的 ‘Mr. Tambourine Man’、
‘Turn! Turn! Turn’這些用十二弦電吉他伴奏的民謠(folk)，或是說「類民謠」歌曲。
對另一些人來說，folk rock 可以指所有 1960 年代用十二弦電吉他和鈴鼓演奏的曲 目，就算那些歌曲和歌詞是被分類在流行音樂類別。而對於那些用最寬條件看待 的人來說，folk rock 是所有從民間音樂借用了和絃、吉他彈奏，或是作曲的搖滾音 樂(Unterberger 2002:ⅷ)。它流行的年代並不持久，但它擁有歷久不衰的音樂家和 經典曲目，如Byrds 和 The Animals。Folk rock 亦發展不同的分支，像是 electric folk
（亦名British folk rock）、Celtic rock、medieval rock 等等，加強了音樂中民謠的部 分或是搖滾的部分。因此在講搖滾樂中的 ‘folk rock’的時候，最狹隘的定義應只能 指1960 這時期，在英美地區發展的這種以民謠加上電音形式的音樂。
‘Folk’在中文裡，我們通常翻譯為「民族」、「屬於民間的（音樂、故事等等）」，
在本文對於蒙古Altan Urag 樂團和音樂的分析中，他們明顯地要強調的是「民族」
的部分。縱然他們在音樂中亦使用傳統旋律，但在整體形象上彰顯其「民族」特 色，才是他們的訴求。再加上，英美的folk rock，並不是一開始就被定義，而是後 來聽眾加上的稱呼(Unterberger 2002:ix)；對這些音樂家來說，他們並沒有意圖將自 己的音樂標上標籤。但 Altan Urag 一開始的意圖卻十分清楚：他們的音樂是「民 族」的，他們的目的是讓蒙古人了解自己音樂的美好34。在英美以外國家所宣稱的
‘folk rock’，就有如 Altan Urag 的音樂，「民族」的展現十分強烈。筆者以為，雖然 在英文上這兩種音樂均稱作 ‘folk rock’，但 Altan Urag 的 folk rock 應該和主流搖滾 史中的folk rock 區別開，自成另一種意義。在中文中，筆者將他們的 ‘folk rock’
稱之為「民族搖滾」，與1960 年代的英美「民謠搖滾」區隔。
‘Folk rock’不只在不同國家、地區有不同的意義；就連在蒙古， ‘folk rock’
所指涉的，也因為研究者／音樂家的不同角度，而產生不同對象。Pegg 在她書中 最後一章最後一節(Part Ⅳ
. Transforming Political Identities, 12. Disjunctures and Diversities)的現代（指 Pegg 著書的 2001 年）蒙古搖滾、流行音樂中，提到如 Chinggis
Khan、Hurd 等搖滾樂團。他們所面對的聽眾的期待－其中包含向內對蒙古聽眾、向外對國外聽眾－不管是在蒙古（希望聽到比一般搖滾樂更多蒙古）或是在國外
（希望他們除了音樂外，形象也要蒙古），其實也包含他們自己（希望能夠唱出專 屬於蒙古的聲音），都想要將音樂「蒙古」化35。Pegg 將這些希望唱出自己聲音的 搖滾樂團也稱之為 ‘folk rock’。他們或許使用了一些民謠、傳統樂器、蒙古喉音，
但是「搖滾」才是這些樂團的音樂的本質。這裡的 ‘folk rock’很明顯地並非指在搖 滾樂加入民族音樂基礎，而是加入「民族」這個基礎；其中使用最多的，就是以 歌詞內容彰顯其蒙古意識。對比Altan Urag，他們相較之下使用了大量比例的傳統
34 2011.12.04 訪談紀錄；官方網頁資料 http://altanurag.mn/#/about/
35 見第二章第三節。
樂器、穿著民族服飾，但是其訴求，和這些搖滾樂團並無差異。Altan Urag 在成團 之時便稱自己為「民族搖滾」，雖然在音樂上並沒有直接相關，但在筆者看來，這 兩種「蒙古民族搖滾」是有其意義上的傳承性。
在第二章中，筆者也已解釋過，並不將這兩種「民族搖滾」以新、舊命名，
最大的原因即是他們在音樂本身並沒有直接相關、承襲。而這兩種「蒙古民族搖 滾」，一個是由研究者所給予的分類、一個是演奏者給自己的標籤；1960 年代英美 的 ‘folk rock’，更是之後的聽眾所加上得稱呼。從 Altan Urag 對自己音樂類別的主 動性宣稱來看，他們對於展現他們音樂的蒙古傳承的意圖，十分明顯。
1990 之後，歐美從重金屬搖滾岔出發展的「民謠金屬」(folk metal)，自英國 Skyclad 樂團開始受聽眾重視。民謠金屬除了金屬音樂使用的電吉他、低音吉他、
爵士鼓組、嘶吼人聲等音樂外，通常會加上民族性樂器作為樂曲中的特殊聲響，
歌詞的主題則多以神話傳說、自然、歷史為主。Altan Urag 在訪談中也提到自己音 樂的走向是搖滾加上金屬，近年更有向金屬音樂靠近的趨勢。就音樂、意象和演 奏型態上，Altan Urag 的確較偏向民謠金屬的形式，尤其在強調民族這點；但他們 仍稱呼自己為 ‘folk rock’，這在名稱上便有值得探討的地方。筆者認為，「金屬」
僅是「搖滾」下的一分支，因此相較之下擁有更多方向的音樂發展空間；除此之 外，搖滾樂屬於年輕群眾，它蘊含的反叛、社會性，更能夠彰顯 Altan Urag 所希 望表達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