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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蒙古的歷史與音樂

第二節 蒙古音樂:再創造與發展

第二節 蒙古音樂:再創造與發展

一、 樂器:以馬頭琴為例

在許多時候,不管對於執政者的政策或是人民本身,傳統藝術的復興在國族

5 ‘100% MONGOL’, L’Effet Papillon(法)(紀錄短片),2012/01/22 播映 http://www.youtube.com/watch?v=xBBgl85MAKg

國家的建成和國族意識發展中,是佔有十分重要的角色的。在蒙古共產執政的末 期(1980 年代),蒙古知識份子開始自發性地以音樂作為方法,推行蒙古民族的自 覺;其中像是知名音樂家N. Jantsannorov,以他於俄國受到的音樂訓練,譜出一首 首蒙古交響詩般地樂曲。另外最明顯的例子,即為現在蒙古音樂的代表樂器:馬 頭琴(morin huur)。

美國的蒙古音樂學家 Peter Marsh(2009)的研究中,指出馬頭琴以現在的形制 出現,並成為蒙古的代表樂器,並不是自古即有,而是極近期的產物。從史料中 可以看到,關於蒙古樂器的描述,約起於十三、十四世紀,但蒙古本身這個時期 的《蒙古秘史》中,並無確切的記載;倒是在民間傳說中,成吉思汗身旁有一位 胡琴演奏家阿爾葛松(Argasun),是當時最受歡迎的琴師。他帶著忽蘭皇后的口信 到正在遠征韓國的成吉思汗的面前,用優美的詩詞唱述忽蘭皇后的想念,受到感 動的成吉思汗於是回到蒙古見忽蘭皇后,大擺宴席。酒醉的阿爾葛松未經許可拿 走成吉思汗的黃金琴,這在當時的法律上是死刑。酒醒後阿爾葛松後悔莫及,受 到朋友的鼓勵,到成吉思汗跟前懺悔他的罪。由於他懺悔的詩句太過優美,成吉 思汗於是原諒他。在這個故事中,成吉思汗擁有一把「黃金琴」,這使得音樂成為 這個黃金時代的重要象徵之一,也使得後來馬頭琴得以進入蒙古總統府中的國家 榮譽宮殿帳中6。雖然說這是關於蒙古音樂最有名的民間故事之一,但這個故事在 歷史和語言學上,其實是有爭議的。在傳統回鵠蒙古文中,樂器(quγurči)和箭筒

(qorči) 只 有 些 微 的 差 異 , 老 舊 手 寫 的 中 世 紀 史 料 難 以 清 楚 辨 識 轉 寫 (Marsh

2009:129)。從其他歷史證據來看,「箭筒」是那時代時常出現的物品;而法律上若 說偷了「黃金箭」是死刑,在戰爭的年代聽起來也較因為偷了「黃金琴」而處死,

顯得合理。

其他字面的紀載,則是見於當時的西方傳教士,以及馬可‧波羅的口述記錄:

他於 1275 至 1295 年間居住在元朝大都,以《馬可‧波羅遊記》一書聞名世界。

6 見本節末。

書中一段記述了蒙古音樂和樂器的使用:「這是他們的習慣,在等待出征前唱歌,

並以雙弦樂器美妙地伴奏」(Polo 2005[1931]:363)。雖然對於樂器的紀錄見於十三 世紀,但是並沒有關於樂器演奏和形制的詳細描述。對弦樂器確切的記載,還是 直到十九、二十世紀的典籍中才可見。

瑞典音樂學家Ernst Emsheimer 針對探險家亨寧‧哈士綸從蒙古帶回的資料與 樂器,於 1943 年出版世界第一本以英文撰寫的蒙古音樂研究:The Music of the

Mongols, Part

: Eastern Mongolia。在此書中,Emsheimer 研究亨寧‧哈士綸帶回

的六把二弦弓琴,無法找出它們的共同規律或證明其專屬於哪個民族:均是民間 自己製作,音箱大小、琴頸長度、弓的形狀均不相同。這六把琴中僅有兩把有馬 頭裝飾,且僅有一把以木頭作面,其餘均以動物皮蒙面(Marsh 2009:25)。以馬頭做 裝飾的馬頭琴還不是非常普遍。

從這些有限的史料中可以看出,使用弦樂器-或說馬頭琴-在蒙古的歷史紀 錄中並不是會被仔細描述撰寫的;雖然在民間故事中,成吉思汗的黃金琴對他十 分重要,但也可能是由黃金箭所訛傳而成。而從二十世紀後進入蒙古的音樂學家 的研究中,也可以看到各種形制的弦琴,不是每一隻都有馬頭的裝飾。Marsh 即指 出,雖然這些傳說都被認為很古老,但其實可能並不如想像的悠久。亦有資料指 出,以前的馬頭琴就算有琴頭裝飾,也不一定是馬頭,也有如月亮、龍、老虎、

蛇妖(從蒙古民間故事而來)等等的裝飾;在東蒙古,更有在馬頭下刻上第二個 裝飾頭的(Pegg 2001:69; Marsh 2009:28)。

在民間,有不少關於馬頭琴由來的傳說故事。亨寧‧哈士綸在他的〈蒙古古 曲探蹤〉(1999[1935])中記錄下他於內蒙古察哈爾部聽得的、神話般的馬頭琴傳說:

在蒙古一座由一隻雄獅看守的神山上,有八匹駿馬。其中七匹看起來強健敏捷,

第八匹卻很瘦弱;但這匹稱作卓能哈拉(jonon khar)的馬,卻是最有耐力最輕盈的。

在一個夜晚,二十八顆星辰降臨大地,變成勇士,其中的頭領正落在第八匹馬身 上,於是便成為他的坐騎。凡他們踏過的土地,都孕育出美麗的草原。一位來自 西方的牧羊女愛上了這個勇士,而他也對女孩回報愛意。於是他每晚流連在女孩

的帳房,但到清晨就離去,連足跡都沒有。女孩住的地方離神山太遙遠,每天的 奔波讓駿馬愈來愈瘦,但不減牠的靈敏度。牧羊女疑惑於勇士的失蹤,決定晚上 不睡,跟蹤勇士尋找他的住所,卻總是徒勞無功。在一次約會中,女孩趁勇士睡 著時偷偷檢查那匹馬,發現牠的四足上有小小的翅膀。為了留住他,她折下馬兒 的所有翅膀。但是第二天,勇士和馬依然無影無蹤,而且再也沒有回來。當勇士 在歸途中,只騎了一會兒,被折翼的馬兒就精疲力盡,在荒漠上一落地就死去。

勇士絕望了,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回到天上和女孩身邊,淚水滴落在馬的軀體上。

這時,馬匹變成了琴,有著馬頭的裝飾,手中的馬鬃和馬尾變成弦和弓。太陽在 這時初生起,勇士不由自主地撥動弦,唱出第一首蒙古歌謠。於是,勇士帶著這 把琴,每到一個地方,民眾都聚集來聽他吟唱緬懷他的駿馬、天上的星辰和他失 去的美麗女孩。

在蒙古,有另外一個較為普遍的馬頭琴故事:一個被人稱作布穀鳥的青年士 兵那木吉拉(Khökhöö Namjil),他被派到遠方邊界,因此與他的愛人分離。他寂寞 的時候,只能唱歌給自己聽。他的歌聲實在太好聽,一天,他附近山上的土地神(ezen) 現身在他眼前,給他一匹有小翅膀的駿馬

Jonon Khar,讓他可以每天晚上飛馳回

他愛人身邊,白天再回到軍營。但是某天一個忌妒的女人偷偷折下駿馬身上的翅 膀。因著不能回到愛人身邊的哀愁,那木吉拉將他死去的駿馬製成馬頭琴,每到 一個地方就吟唱他的故事。他經過的地方的人仿製他的琴,並將他的歌聲傳到蒙 古各個地方。

在內蒙古則較普遍傳誦小男孩蘇哈的故事:小男孩蘇哈有一匹俊美的小白 馬,在一次騎馬比賽中,蘇哈贏過當地的王爺。王爺想要買下他的白馬,但是蘇 哈和白馬已經有深厚的情誼,當然不答應。於是王爺以武力搶來白馬,並高興地 騎出去炫耀,但是白馬不聽使喚,將王爺摔下馬背跑走。王爺命令射手射殺牠,

負傷的白馬跑回蘇哈的家,在他懷中死去。傷心的蘇哈當晚夢到白馬要求將牠做 成馬頭琴,在琴頭上刻上馬頭,這樣就可以永遠留在蘇哈的身邊。

在這三個民間故事中,都敘述了馬頭琴與馬的連結的重要性,將馬頭琴以馬

頭做為琴頭,馬頭琴即代表了馬的精神靈魂。尤其是

Jonon Khar,他的名字和精

神留在每把馬頭琴上;現在所有馬頭琴上的馬,據說就是

Jonon Khar 這匹神駒。

但是根據 Marsh 的研究,從歷史典籍和資料中,都說明了馬頭琴上的馬頭裝飾並 不是必要為之的。馬頭裝飾在馬頭琴上的重要性,可能已遠大於它曾經有過的意 義。在現代,每隻馬頭琴上必定有馬頭的裝飾;而馬頭琴的圖形、聲響,也幾乎 出現在所有宣稱為「蒙古」的會議、活動、宣傳,以動態或靜態的形式,展示在 各處。馬頭琴上的馬頭,已是標榜它與其他東西方樂器差異的所在。

二、 蒙古「國樂」

蒙古的傳統音樂嚴格來說並不豐富,不像定居的農耕民族,在農閒之餘能夠 發展精緻複雜的音樂形式。但蒙古的幅員廣大,不同的民族、地域的歌曲內容因 此有同有異。

根據Carole Pegg 對蒙古樂器的分析,蒙古各地的樂器大概可以呈以下分布:

在西蒙古,有長頸帶音箱二弦弓琴(ikil)、三弦撥弦琴(shudraga, shanz)、二弦撥弦 琴(topshuur [tovshuur])、三孔頭吹笛(tsuur, sibizgi, shuur);在中、西蒙古喀爾喀民 族,有加上馬頭裝飾的長頸帶音箱二弦弓琴(馬頭琴)(morin huur [khuur]);在東 蒙古,有馬頭琴、二弦或四弦長頸管狀弦琴(huuchir, dörvön chihtei huur [khuur])、

六孔邊吹笛(limbe)。在傳統說法裡,在古代蒙古,西蒙古每家都會有一把 topshuur [tovshuur]、在哈薩克每家每戶都會有 sibizgi、在中蒙古喀爾喀家中都有一把馬頭 琴、在東蒙古則是每戶一把

limbe (Pegg 2001:67)。

蒙古人與所居住的土地和自然、與統治貴族和活佛關係緊密,這樣的關係在 各地歌謠中時常可見;到了共產時期,這樣的聯繫則被政府世俗化、同一化為對 於母國愛國主義的展現(Pegg 2001:15)。在 1920 年代,蒙古各地的城鎮開始設置「文 化中心」(最早被稱作

ulaan ger,紅蒙古包;在那時候,「紅」已變成「文化」的

代名詞),發展政府希望聽到的音樂,像是頌揚共產黨的歌曲。這樣的音樂政策,

是希望發展出人民對國族和黨的認同(Pegg 2001:275; Marsh 2009:50)。在蘇聯和蒙

古政府的城市化政策下,蒙古人也開始不同於傳統游牧或半遊牧形式的生活;在 城市中,亦開始發展新的音樂形式。

1950 年代,蒙古也開始正規的音樂教育:蒙古音樂與舞蹈大學(Khögjim

büjgiin kollyej)在這時候成立,並在 1960 年代成為蒙古最大的藝術教育學校。在學

校中,教授的以西方古典音樂為主,並以西方樂理教導蒙古音樂,像是節拍、和 聲等等。筆者所研究之 Altan Urag 樂團的成員,均由此大學畢業。蒙古音樂與舞 蹈大學現在依然是蒙古最大的藝術學校,筆者在蒙古期間,亦師從音樂系的一位 老師學習馬頭琴。學習的第一課,即是拉長音、音階、音程、調性的弓法指法練 習。在課堂中,使用得是西方五線譜,用來幫助上課的是鋼琴。從這些小地方就 可以看出,在「正規」藝術教育中,學生是用西方音樂理論基礎來學習他們的傳 統音樂。

1945 年,蒙古國立民謠舞蹈團(Ulsin ardin duu büjgiin chuulga)在烏蘭巴托成

1945 年,蒙古國立民謠舞蹈團(Ulsin ardin duu büjgiin chuulga)在烏蘭巴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