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下的世代組成與雙重性
第一節 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中的 1990 年代報導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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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的權力運作，建構、強化文學班底，形成文學社群倫理機制，……。」8由此 可知文學獎對文學典範的建構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從作家世代班底的形成，到文 類的美學標準建立，乃至當代的文學風潮推動，可以說文學獎的運作全面影響著 文學場域內作者、文本、趨勢等多重層面。因此當報導文學進入於兩大報文學獎 的比試場，這些得獎作品、評審班底與與之產生的作家世代，必然透過兩大報的 媒體影響力，以及具有文壇領袖身份的評審之認同，對台灣報導文學的創作產生 極大的建構作用。然而當文學獎透過媒體的影響力與高額獎金，逐漸成為文壇新 興起的主導「霸權」，這種中心的建構又是經過哪些權力的運作、對於報導文學 在這十年間的發展又發生著何種作用？若將兩大報的報導文學獎分開觀察，又可 以挖掘出何種歧異或相同之處？
本章試圖將1990 年代的台灣報導文學發展聚焦在聯合報報導文學獎與時報 報導文學獎，透過對兩大報文學獎在這十年間的徵獎，釐清1990 年代報導文學 的質變、轉型、危機或新生等可能。藉由兩大報文學獎的權力運作，討論在前一 個時代對報導文學大聲疾呼、奔相呼籲、反省後，從「寫手」升級為「審查委員」
9的前代報導文學的寫作者是以何種模式透過文學獎運作著報導文學的發展，
又，文學獎對報導文學的典律化產生著什麼樣的制約或移動之可能，文學獎得獎 者的世代交替，以及其發表場域的改變、閱讀群的更替、關注議題的轉移等，報 導文學在文學獎下得到的是多元發展的可能還是陷入被侷限的困境。
第一節 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中的 1990 年代報導文學
1990 年 3 月台灣爆發野百合學運，台灣民主化的推動成為全民焦點。1991 年終止動員戡亂條款，1992 年國會進行全面改選，同年於新加坡展開辜汪會談，
10政府公佈「兩岸人民關係條例」。1993 年新黨以第三大黨的姿態成立，1994
8 向陽，〈海上的波浪 小論文學獎與文學發展的關聯〉，《文訊》第 218 期，2003 年 12 月，頁 37。
9 如1993 年第 16 屆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決審委員為楊憲宏、劉克襄；1994 年第 16 屆聯合報 文學獎報導文學決審委員之一為翁台生；1998 年第 20 屆聯合報文學獎報導文學決審委員之 一為古蒙仁。
10 1992 年，中國大陸的海協會（海峽兩岸關係協會）邀請台灣的海基會（海峽交流基金會）董 事長辜振甫訪問中國，基過多次磋商與新加坡國務資政李光耀的斡旋，訂於新加坡進行此次 民間性、事務性、經濟性與功能性的會談，由海協會董事長汪道涵與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進 行相關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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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台灣首次省長、直轄市長選舉，行政院及總統首次使用「原住民」一詞取代舊 稱「山胞」。1995 年二二八紀念碑落成、政府首次針對二二八事件公開道歉，同 年李登輝總統訪美。1996 年台灣首次總統直選，同年台灣海峽飛彈危機。1998 年與南非斷交，1999 年九二一大地震，李登輝總統提出兩國論。2000 年第二次 民選總統完成政黨輪替，而兩岸小三通即將在下一年來臨。筆者在此列舉出1990 年代台灣的社會與政治大事，試圖說明報導文學是在何種社會背景下再次復甦，
1990 年代的台灣在解嚴之後面臨衝破禁忌之後的眾聲喧嘩，邁入混亂的成長 期，在掙脫過去的箝制之後邁向激烈的全面變動，而報導文學正是在這種局勢下 再次扮演起紀錄現實與社會良知的雙重角色。
在1990 年聯合報文學獎增設報導文學項目後，次年時報文學獎也宣佈「復 活」報導文學項目，從1989 年《人間》停刊後失去主要舞台的報導文學又成為 文壇的焦點，這不是偶然。報導文學在上一個十年漸趨式微，在此時重新站上文 學獎舞台顯然是文壇刻意的操作，是文學界面對台灣當時社會的混亂與急速變遷 所做出的反應。1990 年代的台灣社會全民喧嘩，社會議題不再如 1980 年代呈 現「單點」的發聲，而是進行「線」與「面」的加倍激昂與激進，從主題上來說，
社會再次提供報導文學眾多發揮的題材。而從文學界本身的發展觀之，報導文學 此時的中興頗有文壇最後奮力一搏的味道，「輕薄短小」的文學風潮雖說逐漸走 向尾聲，但迎來的卻是文學觀眾的大量流失。文學界一方面透過文學獎為純文學 作品加冕，與排行榜中大眾品味的文學作品做區隔，另一方面卻也憂慮純文學市 場的萎縮，在這種尷尬的姿態中將報導文學藉由文學獎再次拉抬出來，或許不無 有著想藉由曾風行一時、寫實性較強而文學性較低、與時代議題脈動結合的報導 文學，刺探當代社會大眾對文學的興趣與買單意願的企圖。
一、報導文學獎下的報導文學轉向與分流
誠如筆者前言所說，報導文學在此時的「中興」有著文壇內在與社會外緣的 雙重因素，回到報導文學本身來探究，報導文學這次的「歸來」又發生著何種「質」
的變化？觀察這十年間兩大報報導文學獎的得獎作品，可以發現與1980 年代的 報導文學出現差異，在此將此十年間的兩大報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整理為本章附 錄一、附錄二，藉由歸納分析，為1990 年代報導文學在主題內容上的傾向與轉 型做出一些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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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兩大報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的數據資料觀之，聯合報報導文學獎自 1990 年第12 屆徵選至 1999 年第 21 屆，共有 30 篇得獎作品，其中中國作家佔 6 篇；
時報報導文學獎自1991 年第 14 屆徵選至 2000 年第 23 屆，共有 18 篇得獎作 品，其中中國作家佔1 篇。在寫作題材上而言，原屬於報導文學領域的常見題材，
在這個時期依然不見衰退，生態環境作品在 1990 年代繼續延燒，1980 年代本 就屬於熱門的生態環境作品隨著台灣環境意識的提昇，受到的關注度仍有增無 減。11而同樣在 1980 年代便受到關注的台灣本土歷史文化的追尋、懷古題材，
也不乏後繼者持續創作。12延續上一個時代《人間》以挖掘台灣政治歷史真相、
關懷弱勢族群為訴求的路線，也有為數不少的作品持續朝向這條道路前進。13 此外，除了中國作家在兩大報文學獎的登場，在台灣報導文學創作者的筆下 亦開始出現一些以國際性議題為主，或是講述文化衝擊、衝突的作品，如楊樹清
〈消失的衛星孩子〉與楊艾俐〈華夏哀歌〉兩篇，顯示著台灣報導文學的格局正 在擴大，這兩篇作品其一是探討世紀末台灣小留學生面臨東西文化碰撞與衝擊時 的處境，另一則是就華人非法移民的「多佛慘案」事件為主題，而焦桐〈失去地 址的人〉的報導對象更是與台灣並無關聯性的非洲薩伊，但為世界矚目的盧安達 難民湧入處的薩伊，台灣報導文學作家以此為題材，所代表的意義正如林燿德所 說：「代表著台灣作家在視野和人文關懷上已超越了素樸的『本土迷思』，將心靈 與智慧朝向世界開放。」14，此外亦有以澳洲原住民為主題的林福岳〈澹煙小鎮 的希望種苗〉，皆足見台灣的報導文學作家們在 1990 年代的解嚴後的時代、國 際交流頻繁的時空下，逐漸將觸角從台灣這個立足點延伸觸碰其他的世界。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原住民報導文學的作品，在經歷1980 年代原住民議題的 初步發聲後，1990 年代隨著原住民運動的興起呈現更深入的挖掘。1980 年代的 時報報導文學獎中以原住民為主題者有〈阿美族的生活習俗〉、〈最後一把番刀〉
11 如沈振中〈叉翅、白斑與浪先生－－紀基隆的一群老鷹〉（1992 年第 15 屆時報報導文學評審 獎）、林雲閣〈八十萬年奇蹟身世換不來一世尊榮－－台灣鮭魚族群的命運〉（1995 年第 18 屆時報報導文學首獎）、劉克襄〈凡鳥之歌〉（1994 年第 16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第三名）等。
12 如李昂〈鹿窟紀事〉（1991 年第 14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優等）、葉怡君〈風簷之佐〉（2000 年 第23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第二名）、黃文博〈瘟神傳奇〉（1991 年第 13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第 二獎）、李靜修〈前山第一城之竹事〉（1994 年第 16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佳作）等。
13 如楊樹清、張煥宇、曾吉賢〈消逝的漁民國特〉（1996 年第 19 屆時報報導文學評審獎）、葉 怡君〈風簷之佐〉（2000 年第 23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第二名）、李展平〈尋訪暗角癆病〉（1999 年第21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第三名）等。
14 林燿德，〈觀景窗外的黑色暴力──讀焦桐《在世界的邊緣》〉，《自立早報》，1995 年 6 月 18 日，第2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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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各在1990 年、1992 年、1994 年獲獎，但內容上是劉還月投注於平埔族研 究的系列作品，可見聯合報報導文學獎在原住民報導文學方面顯得較缺乏開創 性，無論在得獎的作家與作品內容上，都不若時報報導文學獎多樣化而豐富。
另一方面，隨著 1980 年代兩岸恢復通訊，1990 年代的兩岸關係大致呈現 穩定，兩大報文學獎此時皆主動朝海外華人圈及對岸的中國大陸散發文學獎的宣 傳，以吸引更多的參賽者。面對大陸的開放，台灣在政治上的中國正統性受到極 大的挑戰，台灣的文壇也面對大陸先鋒小說、傷痕文學等挑戰與衝擊，兩大報選 擇主動容納中國作家加入競賽，筆者推測，或許隱含著台灣文學界企圖通過文學 獎的標記來收編中國作家之企圖，進而穩固台灣身為「中國文學」的正統性與道 統，以彰顯台灣的純正「中華性」。在報導文學上，由於大陸作家創作報告文學 的系統十分堅實，持續創作者為數亦多，在進入台灣兩大報文學獎的競爭場後成 果頗為豐碩，有異於台灣報導文學的多樣創作手法與新題材，也在在衝擊著台灣
另一方面，隨著 1980 年代兩岸恢復通訊，1990 年代的兩岸關係大致呈現 穩定，兩大報文學獎此時皆主動朝海外華人圈及對岸的中國大陸散發文學獎的宣 傳，以吸引更多的參賽者。面對大陸的開放，台灣在政治上的中國正統性受到極 大的挑戰，台灣的文壇也面對大陸先鋒小說、傷痕文學等挑戰與衝擊，兩大報選 擇主動容納中國作家加入競賽，筆者推測，或許隱含著台灣文學界企圖通過文學 獎的標記來收編中國作家之企圖，進而穩固台灣身為「中國文學」的正統性與道 統，以彰顯台灣的純正「中華性」。在報導文學上，由於大陸作家創作報告文學 的系統十分堅實，持續創作者為數亦多，在進入台灣兩大報文學獎的競爭場後成 果頗為豐碩，有異於台灣報導文學的多樣創作手法與新題材，也在在衝擊著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