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下的世代組成與雙重性
第三節 報導文學的式微危機/轉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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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茅的心?〉分別得到時報報導文學獎與聯合報報導文學獎,但在題材內容上都 是以台灣鮭魚為報導觀察對象;又如劉還月的〈重重後山尋平埔〉、〈尋訪噶瑪 蘭〉、〈回不去的山後鳥〉連續獲得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但在題材上皆是以平埔族 的歷史追尋為報導對象;50凌拂的〈兒童教育與人文思考--荒遠深山教學手 記〉、〈那一天我們要去看米羅〉也是皆以親身的教育經驗做為寫作主題。這一方 面由於報導文學要求作者對於寫作主題要有較高度的掌握與較長的觀察時間,加 以受限於報導文學的徵獎字數限制使得作者有時不得不將材料分為兩篇,且報導 文學對專業度的要求也使得作者不一定能時時轉移報導對象,隨著評審、作家雙 重班底的形成導致某些議題的常見,這似乎也是解答1990 年代「題材枯竭」的 一個可能性。
總結上述所論,筆者在這一節中嘗試從文學獎的權力運作過程、報導文學獎 中評審與作家各自的「世代」、「班底」雙重面相,試圖釐清1990 年代報導文學 在兩大報文學獎下更多的意義與真相,在單純的評審名單、得獎名單之外透露著 報導文學在此十年間何種幽微的發展脈絡與權力糾葛。1990 年代的評審與創作 者,各自與此前的上一代形成不同的特色、標準與發展,而二者亦在1990 年代 同時間的平面上各自象徵著1980 年代報導文學與 1990 年代新時期報導文學,
藉由文學獎的機制上演著微妙的拉鋸頡抗,隨著兩大報的報導文學獎行將落幕,
報導文學似乎也完成一次鮮明的世代交替。
第三節 報導文學的式微危機/轉型契機
當1990 年聯合報文學獎設立報導文學獎項,而 1991 年時報文學獎的隨之 跟進,一時間報導文學彷彿迎來一個新的轉機,在《人間》停刊之後苦無發表空 間的報導文學再次獲得文學獎的青睞,在1990 年代甫開始的當時似乎有了再創 1980 年代風光的可能性。然而隨著 1998 年第 21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的全數開 缺,報導文學卻又像是走到了最大的危機關卡,一系列〈報導文學死了嗎?〉、〈「有 怪獸!」——看報導文學的式微〉、「驟然消失的雷聲」等標題驚人的文章紛紛出 現,報導文學竟似走到生命的尾聲。然而這種隱約有著矛盾性的現象是在什麼背 景下產生,報導文學一方面受到兩大報媒體的青睞、與三大文類一齊站上文學獎
50 在兩大報文學獎外,劉還月在中央日報報導文學獎的得獎作品〈平埔族何處尋舊社〉,也是其 平埔族研究的系列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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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競技場,理論上透過這番加持應該能有所推廣與成長,但另一方面為何評審卻 又不斷在評審意見中透露出對報導文學存續的焦慮、對新生代作家與作品的不甚 滿意,乃至決定全數從缺?究竟透過兩大報在這十年刻意的扶植與養育,報導文 學在1990 年代是走到轉機還是危機?是式微還是沉潛,又或是轉型、再生?這 種矛盾的現象以及文學獎和評審之間的兩極反應,又透露著對報導文學何種的觀 察、期待或焦慮?筆者在本章企圖透過歸納、分析兩大報報導文學獎的決審評審 意見,為1990 年代這十年間報導文學的整體走向做出一個可能的總結:是式微 的危機還是轉型的契機?
一、報導文學的困境與式微
經過1990 年到 1999 年的聯合報報導文學獎與時報報導文學獎,從表面上 看來報導文學似乎一時間又回到文學的中央舞台,迎來二度的風潮。但首先是 1998 年第 21 屆的時報報導文學獎開出全數從缺的結果,引起文壇一片嘩然,事 實上早在第15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時,李利國便曾提議該年報導文學獎項全數 從缺:「他認為此次晉入決選的幾篇作品並不能反映『報導文學』這個寫作類型 的本質,也沒有一篇可以當作範本。因此,他主張一律不給獎,以對報導文學這 個獎項發生刺激作用。」51可見在2000 年第 22 屆聯合報文學獎宣佈停止徵選報 導文學之前,報導文學在徵獎的十年間不時出現質疑的聲浪,在這十年間報導文 學從復活再次走向衰敗,當中所透漏的困境與式微的真相為何,令人疑惑。筆者 以下節錄在此十年間兩大報報導文學獎的決審相關意見如下,透過評審對報導文 學的憂慮,探究報導文學式微的癥結或爭議何在:
劉大任:做為報導文學的作者,提供「真知識」才是本位,「社會抗議」與「政 治主張」固有一時譁眾取寵之效,卻往往削弱而非增強說服力,這個陷 阱,尤其在當前的台灣,不可不慎!52
古蒙仁:台灣近幾年的報導文學作品,一直陷在題材的因襲和衰竭的困境之中,
51 楊錦郁紀錄,〈給現實社會下猛藥──報導文學獎決審會議記錄〉,收錄於瘂弦編,《小說潮─
聯合報第15 屆小說獎暨附設報導文學獎、新詩獎作品集》,台北:聯經,1993 年,頁 444-445。
52 劉大任於第 18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林雲閣〈八十萬年奇蹟身世換不來一世尊榮〉之審查意見。
張明珠,《《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頁 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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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展現開闊的視野和格局,因此整體的水準也難以提昇。……。53 馬以工:不僅是時報的報導文學獎從缺,另一些報導文學獎,亦幾乎是從缺的情
況下勉強頒發。由作品的品質來看,有些水準甚而低於時報的落選作 品,由作者來看,參與的幾乎是相同的。……而今天並不是因為評審的 挑剔,而是報導文學似乎是式微了。54
南方朔:如同小說的寫作必須講究題材的創新,報導文學則應注重關懷面相的拓 展。蓋只有如此,始能免於讓報導文學在定型化之後,無法與時俱進。
近年來,台灣的報導文學已有固定為幾種類型的疲態,原創的騷動性漸 漸失去,如何更貼切現實的去開展新的關懷範圍,創造新的問題意識,
顯然日益迫切。55
在上述審查意見之外,焦桐在擔任第22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評審時也曾表 示,決審的作品也大都「缺乏文采」,同屆的評審李敏勇也表示同意,認為這些 作品「沒有比較感動人的文學風格」。56綜合上述審查委員的意見,可以歸納出 幾個報導文學的危機重點,首先最重要且最常被提及的便是題材的衰竭跟重複,
第二是報導文學承載過多的社會功能性、作者的意識形態痕跡明顯而有炒作嫌 疑,第三是缺乏深刻感人的文字能力、淪於表面的報導介紹,最後便是創作圈的 狹窄、參賽者與得獎者沒有新面孔。
古蒙仁與南方朔等評審反覆表示報導文學在題材與內容上的重複,舒國治在 1998 年的審查意見中亦直言批評報導文學的「動不動便是空泛弱勢、關心智障、
勘查災區,以及一知半解的假考古」57,認為報導文學創作者顯然對於生活周遭 的興趣太低,導致選材重複。評審紛紛表示報導文學長此以往難以開展出更大的 格局,憂慮報導文學在主題上的缺乏新意將導致報導文學難以繼續延續生命力與 創造力。但誠如筆者在本章第一、二節所論,1990 年代的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
53 古蒙仁於第 20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王誠之〈迷濛的松雀鷹之眼〉之審查意見。前揭書,頁 327。
54 馬以工於〈「有怪獸!」──看報導文學式微〉,《中國時報》第 37 版,1998 年 12 月 23 日。
55 南方朔於第 22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楊樹清〈消失的衛星孩子〉之審查意見。張明珠,《《中國 時報》與《聯合報》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頁 332。
56 焦桐、李敏勇於第 21 屆聯合報報導文學獎,李展平〈尋訪暗角癆病〉之審查意見。前揭書,
頁359。
57 舒國治,第 21 屆時報報導文學獎審查意見〈作者要帶我們去哪裡〉,《中國時報》第 37 版,
1998 年 1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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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題內容上實際上做出很多細節的開發與精緻化的深入,面對國際議題也能有 所表現,對於題材老調重彈的擔憂,更多的是報導文學在寫作手法上的僵化與固 定所導致,一貫的寫作模式使評審較難發現表層下企圖展現的新意。然而以文學 獎的得獎作品觀之,最終能獲獎者大多也都是在題材上能有新意或延伸的作品,
若再加以考量決審之外眾多未能通過初審的作品,報導文學的題材是否真如評審 以為的缺乏原創性、新的關懷,顯然未能完全定論。反面而言,筆者並非主張 1990 年代的作品充滿創新,但從題材上來說,此時期的作品絕對不若評審意見 所反映的那般普遍因襲、老套,誠然有所新意跟深入的報導文學作品在1990 年 代並不一定是多數,然而僅以此斷定1990 年代報導文學已然陷入僵局或是失去 活力未免過於武斷。另外也值得一提的是,由於發表這些審查意見的評審皆是決 審委員,未能通過初審的「遺珠」並不在這批評審的討論之列,這些被抹去存在 的報導文學作品呈現的又是何種面目,決審委員無法得知,因此決審作品的陳陳 相因也極可能是初審委員篩選後的結果。
在社會功能性與意識形態的問題上,正與上一個十年以報導文學為號召的
《人間》形成一種對應,這是報導文學從1980 年代對社會運動的實踐開始造成 的流弊,在前人榜樣如《人間》的影響下,新一代的報導文學創作者難免將對政 治與社會的參與,視為報導文學的必要性質,藉由與現實的呼應達成報導文學的 社會關懷意義。然而正如《人間》晚期這類型風格的爭議性,這種作法過多的將 報導文學視為工具,沾染過多作者本身的意識形態色彩,而僅僅將報導文學做為
《人間》形成一種對應,這是報導文學從1980 年代對社會運動的實踐開始造成 的流弊,在前人榜樣如《人間》的影響下,新一代的報導文學創作者難免將對政 治與社會的參與,視為報導文學的必要性質,藉由與現實的呼應達成報導文學的 社會關懷意義。然而正如《人間》晚期這類型風格的爭議性,這種作法過多的將 報導文學視為工具,沾染過多作者本身的意識形態色彩,而僅僅將報導文學做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