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大報報導文學獎下的世代組成與雙重性
第二節 報導文學獎的評審班底與作家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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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可見報導文學獎的評審結構對報導文學在1990 年代的走向與困境有著關鍵 的作用,因此筆者在下一節意欲透過對兩大報報導文學獎評審的組成進行分析。
第二節 報導文學獎的評審班底與作家世代
如前兩章所述,在1970 年代到 1980 年代的文學界亦有不少的報導文學獎,
然而在1990 年代《聯合報》與《中國時報》兩大報的報導文學獎以前,這些此 前的報導文學獎並未形成一個明顯的評審班底與作家世代。這是由於過去的文學 獎缺乏強力媒體的奧援與曝光率,對社會大眾的影響力以及文學界典範的形成較 低,然而當兩大報的市場爭奪戰從副刊延燒至文學獎,當文學獎開始承載為文學 界挑選典範作品的責任,當文學獎成為文壇新進紛紛爭搶的榮譽桂冠,當文學獎 藉著文壇權威的名聲成為絕對的權威象徵,這些前提之下,文學獎對班底與世代 的聚集作用才開始發酵。評審透過副刊主編的人脈形成一批隱約固定的班底,而 這批隱約固定的評審班底透過運作相近的審美意識篩選,得出一批與之近似的、
重複的得獎者,近似的得獎者則藉由文學獎的光環與認同,反覆累積出該時代被 認為是典範性的作品,這一連串的運作形成了一個時代的文學風尚。
在本節中,筆者觀察 1990 年代兩大報的報導文學獎評審名單,並與 1980 年代時報報導文學獎的評審名單做對照,試圖從兩個世代評審的對照與比較、分 析中得出,報導文學獎評審的世代交替如何影響著報導文學新一代作家班底的誕 生。誠如此前所論述,評審的審美價值與得獎判準,也將會建構著報導文學的寫 作趨向,透過觀察評審委員的名單組成,以及評審班底近似的概念分析,可以理 解文學獎的權力網路、風格與意識型態,進而為1990 年代由文學獎所型塑的報 導文學風貌找出運作的脈絡。
一、文學獎權力規則下的報導文學
兩大報的副刊爭霸延燒到文學獎場域,然而文學獎又是如何運作對文學的影 響力?向陽對於文學獎之於文學的作用力歸納為:「書寫者文壇身份的取得,文 學風潮和書寫典範的權力運作,建構、強化文學班底,形成文學社群倫理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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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可以說文學獎對文學界的影響表現在文學社會學的意義上,文學獎評審透過權 力的運作建構文學典範,再經由典範給予新進作家以「身份」,這群被賦予身份 的作家與運作權力的評審成為兩個班底社群,「文學社群鞏固某種意識型態、社 群典範和文學班底及其倫理的工具,它的權力運作自然關係到文學社群或班底的 鞏固或重整。」40這整個運作過程甚至可將文學獎視為一種「權力遊戲」,焦桐 對於兩大報文學獎的權力本質便曾經直言不諱的說道:
台灣這些文學獎的存在,尤其是影響力最廣泛深遠兩大報文學 獎,具現為一種權力位階的生產,評審被世俗化為德高望重 者,參賽者被世俗化為有待提攜的後進,只有獲獎者才能靠那 名聲晉升位階,甚至轉而擔任評審,獲獎者的名聲不是孤立的 榮譽或金錢利益,它通過媒體的權力操作,取得某一種合法性 的位階。這種尊卑關係在每一次的文學獎活動中重複生產出 來。41
由上述焦桐的分析可以看出評審/參賽者之間的現實關係與權力結構,而獲獎者 所得到的不僅是金錢,是文壇中的象徵資本,這種象徵資本的累積與隨後帶來的 利益才是每個參賽者所競逐的。
過去以「文學守門人」姿態站在文壇金字塔端的副刊主編,隨著報紙增張、
副刊影響力的式微,轉而另闢戰場、創辦文學獎。文學獎的評審圈實際上也是副 刊主編人脈與文學品味的綜合結果,藉由「客觀的評審制度」此一光環,副刊主 編將評審提昇至絕對的文學精英地位,將過去主編在文壇所擁有的話語權以及權 力讓渡給文學獎的評審們。關於文學獎的運作中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點便是作者的 隱藏,作者的匿名、隱藏與評審所擁有的絕對權力有極大的關聯性,在文學獎的 評審過程中,不僅僅只是讀者的缺席、讓位,作者的匿名雖以「公正的評審」為 理由,但實際上卻是更加神聖化評審執行權力的過程,評審做為唯一公開、露面 的存在,與讀者、作者皆拉開距離,以公正無私的面具執行著文學獎封閉體制中 的權力,做出不可質疑的判斷,林民昌便指稱這種運作是:「副刊透過強大傳播 力支持下的『文學獎』機制,重新在報紙的總讀者中,收括了一群『意念讀者』,
39 向陽,〈海上的波浪 小論文學獎與文學發展的關聯〉,《文訊》第 218 期,頁 37。
40 同上註。
41 焦桐,〈文學獎〉,收錄於焦桐,《台灣文學的街頭運動 (1977~世紀末)》,台北:時報,1998 年,頁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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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服這群讀者們相信,『文學獎所選出的作品是比較優秀的』。」42在文學獎的過 程中,評審透過報紙此一大眾傳媒的影響力,從而成為「所有讀者」的代表,再 藉由副刊主編讓渡的「守門人」身份,為評審的文學品味做了毋庸置疑的保證,
從而使這群評審們可以決定這些無名作者所寫出的無名作品中,哪些「值得」被 觀看,被判定資格不符的作品則被代表著「全體讀者」及「文壇品味」雙重身份 的文學獎評審否定其作品的「身份」,由此可知文學獎透過副刊、透過報紙對大 眾所傳達的影響力是如何建構、如何操作。
向陽對於文學獎對文學典範的運作說到:「……文學獎也進一步有意或無意 地產生建構或再現(representation)文學典範的權力施為,這是關涉文化霸權
(hegemony)的爭奪。」43由此可知,文學獎的運作不僅僅牽涉獎項花落誰家,
而是經由獎項的象徵意義,達到爭奪文化詮釋的話語權。從評審的層面觀之,評 審由多人組成,每個評審的文學品味及審美標準、作品意見必然有所分歧,評審 會議實際上也是權力的場域,評審們在會議中爭奪發言權、彼此交相說服,評審 的組成來自各個文學集團,各有其自身的知識體系與品味,意即評審的組成是各 式文化資本的匯聚。文學獎上的決審會議有如各種「力的較量」場所,最終名次 的出爐往往更多是堅持與妥協的相對結果。而從參賽者的角度而言,得獎者的作 品排擠了未得獎者的位置,結果得獎者的作品有意無意之間影響著此後參賽者的 寫作策略,這種影響可以被理解為權力的行使,而評審與得獎者之間的關係正是 透過權力的給予而完成緊密的聯繫。
因此,文學獎之於評審,除了提供一個權力運作的機制使這些評審得以建構 一套文學典範外,評審亦藉著文學獎給予的中心位置反覆彰顯自身在文壇權力結 構中的核心位置,「授予者的身份」與「可授予的權力來源」同時鞏固著評審階 層在文壇的精英性。44評審在整個文學獎機制中扮演著絕對的文本詮釋者,然而 一篇得獎作品從三位甚至更多的評審、不同的審美品味、文學眼光中脫穎而出,
卻是一個妥協的過程,通過這個過程而獲獎的作品時常並非各個評審心目中最優 秀的作品,向陽直言:「能從不同的評審各自的網罟中通過者,不必然是最好的,
卻必然是多數評審可以接受的。」45最終能獲得大獎者往往不是最具有創新性、
42 林民昌,《當代台灣小說文本的知識及其操作》,頁 90。
43 向陽,〈海上的波浪 小論文學獎與文學發展的關聯〉,《文訊》第 218 期,頁 38。
44 同上註,頁 39。
45 同上註,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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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性的作品,相對地更可能是保守的、安全的作品,必須能夠得多數評審的認 同,然而不需要是最受特定評審、特定眼光青睞的作品,在這種「得獎策略」之 下,創作者需要考量的因素便顯得更加複雜,時代的寫作風向、寫作的策略等成 為作品以外更關鍵的「得獎條件」。
對報導文學而言,文學獎運作的痕跡、評審班底的影響力更加顯明,這是由 於報導文學經過二十餘年的發展,儘管偶有賣座或引人大眾注意的作品,但整體 而言仍然缺乏具有代表性意義、足以成為典範的作品。這一方面是學術界對報導 文學的論述傳統建立不及所導致,學術理論的缺乏導致無法標誌出代表性作品,
而缺乏典範則又加倍導致報導文學的言人人殊、各自表述。表現在文學獎上,評 審們主觀的自由心證與審美的偏好,更大程度地決定了報導文學獎項獎落誰家,
呈現評審主導的絕對性,劉郁青在〈新聞?文學?濫情?——從〈華夏哀歌〉事 件談報導文學的問題〉中便犀利的直指報導文學的評審問題:「報導文學的典範 無法確立,首先在文學獎中引起的爭議是評審的口味差異甚大引發評選是否公正 的問題,每個評審對『報導』和『文學』的比重和評選標準都十分分歧,所以在 評審的決選會議中通常必須事先表述各自的標準,……。」46其所導致的是,儘 管文學獎已經舉辦多次,仍然無法歸結出一套公認的標準或是一篇典範性的作 品,加以各年、各報評審的差異性,每年文學獎所評出的得獎作品缺乏一致性,
年年各異的文學獎得獎作品造成報導文學混亂、難以一致的風格,更使得後繼的 投稿者以及評審更加迷惘,文學獎塑造「典範」的意義在報導文學中顯得難以伸 展。
另一方面,報導文學獎的評審名單相對其他文類有更加集中、易於重複的傾
另一方面,報導文學獎的評審名單相對其他文類有更加集中、易於重複的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