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報導文學的場域位移與再建構（1981 年～1990 年）
第二節 高舉報導文學旗幟的《人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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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文學的緊箍咒，論者與創作者紛紛急於為報導文學建立一種「標準範式」、一 套「創作理論」，以為報導文學的存在貼上正當性的標籤，這種急切反而在報導 文學作品的質與量尚且不足的當時，只落得治絲益棼、各說各話的結果。筆者想 反問的是，當小說與散文在各種文藝理論以前，便擁有嘗試任何書寫形式的可能 與空間之同時，為何報導文學不能？當《人間》出刊之後，又從原本時報報導文 學獎的形式之外，誕生出另一種富有更多主觀情感、更強批判力道的報導文學，
以此回頭驗證「報導文學需要範式」之說，豈不顯得矛盾。
第二節 高舉報導文學旗幟的《人間》雜誌
當論及 1980 年代的報導文學，便無法略過《人間》。儘管本論文的重點在 於報導文學獎，然而《人間》發行的時間正處於兩大報報導文學獎停辦與開辦間 落差的8 年，因之它不只是報導文學發展歷程中不得不論及的重點，在本論文的 論述脈絡中，《人間》做為報導文學獎發展過程中一個關鍵過渡性意義的橋樑，
更象徵著此前與此後的報導文學獎發展轉折的重要關鍵，因此在1980 年代的報 導文學獎發展中，筆者仍將《人間》一併納入討論，如此才能看出1980 年代報 導文學的全貌。
陳映真繼承著其原先在《夏潮》的編輯理念，創辦以報導文學為號召的《人 間》雜誌29，藉此實現個人的理想與關懷。《人間》的創刊在當時文化界蔚為大 事，在發行期間推動著報導文學介入社會運動，實踐了報導文學內在的社會性。
然而當《人間》完成了報導文學這項進程，同時也導致報導文學從過去的客觀性 轉向重視社會性與主觀性，對於被戴上「社會良知」桂冠的報導文學而言，限制 與偏好隨之產生。在1980 年代末期，當台灣走向大眾消費社會的同時，無法迎 合市場消費口味的文化雜誌處境日益艱難，《人間》面對現實環境的考驗轉型以 政治議題為主要訴求，卻反與原本的讀者期待越離越遠，報導文學的使命感使得
《人間》的憂鬱色彩、曲高和寡更加與消費社會格格不入，曾經帶領報導文學走 向巔峰、象徵著台灣人文雜誌精神的《人間》最終在1989 年黯然熄燈。
1982 年時報報導文學獎停止徵獎，3 年後《人間》雜誌創刊；刊行 4 年、
發行了 47 期的《人間》在 1989 年正式停刊，正在聯合報文學獎開始徵選報導
29 以下皆稱為《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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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類的1990 年前 1 年，這種時間點上的補位以及所輻射出來的影響力值得深 思。因此在本節筆者意欲聚焦在《人間》4 年間對報導文學造成的多重影響，而 這些影響的來源又是從何而生？這種影響對報導文學而言又究竟是利是弊、或是 具有雙面的意義？《人間》的結束對報導文學而言又象徵了什麼？
一、《人間》的創刊與緣起
論及《人間》的創刊與緣起勢必要從陳映真個人說起，陳映真的左翼思想在 極大程度上是催生出《人間》的關鍵，而在這個脈絡下筆者想自《夏潮》開始追 溯《人間》的緣起。在《夏潮》與《人間》的關聯性上，許振福於其碩士論文《人 間報導‧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報導文學研究》中分析到：「檢視雜誌之成員，
《人間》創辦人曾擔任過《夏潮》編輯委員、《人間》主編鍾喬也是《夏潮》執 行編輯、王墨林也在《夏潮》發表一系列〈中國電影意識發展史〉的作品，《夏 潮》與《人間》的從事者相關性不言而喻。」30由此可見《人間》與《夏潮》在 人事關係上的密切，陳映真與鍾喬在兩份刊物各自曾擔任的角色更凸顯出兩份刊 物在創刊精神與編輯宗旨上的接近。對於《夏潮》與《人間》的關係，陳映真亦 曾經直接表示：「國民黨當時是兩手打，一手是打所謂『共產黨份子』，指我們這 批《夏潮》的人；另一手就是打台獨。在挨打上，我們跟『黨外』是同一的，可 是我又不能站在『黨外』的方針路線上，……這個時候，我就想，不如另開戰場 吧，就想到了另辦一本雜誌，就是《人間》。」31陳映真在此直言《人間》的誕 生實際上是從《夏潮》「另開戰場」而來，因此可以理解為：陳映真原本是強調 左派立場的《夏潮》核心編輯委員，然而在當時國民黨政府的打壓之下，《夏潮》
卻被理解為等同共產黨或其他黨外活動的產物，陳映真因此創辦另一較無政治色 彩、但維持左翼精神的雜誌──《人間》。
實際上，《夏潮》雖不如《人間》高舉報導文學為雜誌宗旨，但基於「夏潮 聯合會」的左翼精神，《夏潮》一直積極提倡報導文學，在第5 期〈我們的話〉
寫到：「報導文學將是本刊今後努力開拓的一個新園地，我們盼望讀者諸君踴躍 嘗試勾畫鄉土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將它寄給夏潮，讓我們能從其中更真實深入
30 許振福，《人間報導‧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及其影響研究》，頁 63。
31 張文中，〈人間雜誌：臺灣左翼知識份子的追求和理想——陳映真訪談〉，本文網址：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901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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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瞭解我們土生土長的鄉土社會。」32《夏潮》的確進而在第2 卷第 1 期公開徵 求以「我一天的工作」為題之報導文學作品，且在第 2 卷第 2 期至第 3 卷第 4 期中陸續刊載來稿，33顯示《夏潮》支持報導文學的寫作並非空泛之言。因此當 我們討論《夏潮》與《人間》的時候，不得不牽涉兩份刊物中關鍵人物陳映真的 意識形態傾向，對於陳映真來說，《人間》「這份刊物不僅是我理念、信念的展現，
更可說是人格的延伸。」34由上述可知，《人間》做為《夏潮》另闢戰場下的產 物，可以說是《夏潮》路線的另一條支流，因此其創刊目的與宗旨在一定程度上 也繼承了《夏潮》的左翼精神，但在編輯的方法上採取較溫和的報導文學形式，
以低調委婉的方式繼續針砭當時台灣社會的資本主義亂象。
在論及《人間》雜誌創刊的同時，也必須提及1982 年由中華民國生態保育 協會創辦的《大自然》季刊。《大自然》的創刊較《人間》的創刊早三年，然而
《大自然》雖未以「報導文學」為號召，但在刊物的主題上卻是報導文學中生態 議題的高度開展與專業化，因此可以說比《人間》更早一步的開拓出報導文學的 新可能。《大自然》的創刊宗旨為：「為了推廣、普及保育觀念，一方面結合學術 界做資源考察、復育繁殖及科學研究等報導；一方面則蒐羅廣大的資料、精美的 圖片，配以優雅的版面設計，希望這些科學家終年的心血、攝影家冒生命危險拍 攝的珍貴紀錄，可以和讀者共享。」35從上文中以報導文章佐以資料圖片、注重 版面設計等發言，便可以看出《大自然》承襲1970 年代副刊轉型的模式，在自 然保育議題成為熱點後嘗試專業化的報導模式，但也因為這種特定主題的目的 性，《大自然》顯然比起「報導文學刊物」更多的被認為是「深度報導刊物」。與
《人間》相較，《大自然》關心的重心在於保育自然，與《人間》以社會關懷為 主有側重點上的差異：例如「離島報導」，《人間》採取的報導角度是離島上的原 住民生活哀歌，而《大自然》則是島上的自然生態保育問題。根據許振福的分析，
《大自然》與《人間》在文字敘述與篇幅上亦有差異：《大自然》多為短篇，內 容上以呼籲大眾保護自然為主；《人間》篇幅較長，以批評、揭露社會現象為主。
然而兩本雜誌雖在風格、議題上有所差異，卻是相互合作的關係，同樣的文章有
32 〈我們的話〉，《夏潮》第 5 期，1976 年 8 月，無頁碼。
33 包括謝男〈清道夫的一天〉、劉不揚〈一個苦力的自述〉、李蘭〈一個化妝小姐的自述〉、黃淑 鈞〈暑期工讀雜感〉等。
34 彭海瑩採訪，〈心心念念在「人間」的陳映真〉，收錄於陳映真，《曲扭的鏡子》，台北：雅歌，
1987 年，頁 34。
35 見中華民國自然生態保育協會網站：www.swan.org.tw/intro.htm，97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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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會在《人間》、《大自然》同時刊載，攝影圖片亦時常互通有無，36這兩份雜誌 間的合作關係，似乎也顯示出「深度報導」與「報導文學」之間的曖昧性。
鍾喬曾說道：「《人間》在一定的程度上，接續了一度截斷的報導文學血脈。
從少數民族、環保、社會運動的現地報告到社會中默默勤勉工作個人的側寫、紀 錄成為「解放」消費化、商品化生活，最有力且直接的一種藝術。」37這段話很 精確地指出了《人間》的核心精神與關鍵性。處於時報報導文學獎停辦、副刊對 報導文學的厚愛也隨著高信疆離開《人間副刊》陷入青黃不接，在報導文學逐漸 缺乏發表場域的 1980 年代中期，《人間》的出現無疑讓報導文學的寫作者又獲 得另一片天地，報導文學亦因之有接續的可能。在延續報導文學的生命之外，《人 間》的刊物形式與「弱勢代言人」立場同時也推動了報導文學轉向新的寫作風格，
從過去副刊中較短小的形式，到文學獎的多樣主題性模式，《人間》則是採取強 烈的批判與主觀立場，並在文字之外佐以具有渲染力的攝影作品，圖文配置的模 式以及不畏懼客觀報導性的減少，是《人間》對報導文學寫作的開創與重要影響。
二、《人間》的社會運動與報導文學雙重實踐
《人間》的刊行歷時4 年、共 47 期間，擔任過總編輯者為潘庭松（1-4 期）、
高信疆（5-12 期）、陳映真（24-39 期）、楊憲宏（40-47 期），38許振福在其研究 中依照「雜誌總編輯」和「議題風格」將《人間》區分為前期（1-23 期）、中期
（24-39 期）、後期（40-47 期）；並指出前期偏重弱勢者、被壓迫者的關懷與揭 露，中期則以傾向聚焦兩岸間社會與人民的報導、台灣的環境公害為主，後期則 是朝向台灣內部政治議題、政治歷史做批判與挖掘。39陳映真選擇以報導文學來
36 許振福舉例《大自然》總編輯韓韓的〈總要做一點教人瞧得起的事〉一文，除刊載於《大自
36 許振福舉例《大自然》總編輯韓韓的〈總要做一點教人瞧得起的事〉一文，除刊載於《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