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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報導文學的場域位移與再建構(1981 年~1990 年)

第一節 燦然輩出的報導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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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體現在哪些層面與內涵上?報導文學自上一個十年的文學副刊,轉移陣地到 文學獎與專業刊物上,這種活動場域的位移又顯示出何種意義?

第一節 燦然輩出的報導文學獎

相較於1970 年代中期後方才陸續出現的報導文學獎項,1980 年代隨著報 導文學的逐漸成熟,活動的文學場域也隨之不斷擴大,因之在報導文學的獎項上 數量大為增加,在這些獎項中最為關鍵者即為在1978 年便開始徵獎的時報報導 文學獎。文學獎的桂冠提昇了報導文學做為新興文類的合理性,吸引更多的創作 者投入報導文學的創作,在題材與寫作技巧上均有更多元的嘗試。

此外,已舉辦多年的國軍文藝金像獎持續推動軍中報導文學的成熟,但隨著 時代環境的變遷,原本侷限在軍中題材的國軍文藝金像獎也對外界打開大門,開 始嘗試接納其他的寫作題材,加以知識青年的義務兵役行之有年,在原先的軍中 作家以外帶來新的創作視野,此二者對於軍中報導文學而言不啻為新的動力。

在上一個十年,官方透過各種文藝獎章的頒發達到收編報導文學抵抗性的目 的,透露出官方對報導文學的重視與戒備。邁入解嚴前夕,官方的勢力逐漸從文 學中淡出,文學開始具有較為獨立的空間,此時的文藝獎章對報導文學的頒發相 比下卻更加頻繁,獲獎者也傾向從知名報導文學獎選出,得獎作品的題材不再要 求「政治正確」,更多是環保、傳記類作品,或許顯示著報導文學這段時間在文 壇的獨領風騷與不可抵擋,終於匯流成一股鮮明的路線。

一、時報報導文學獎(1978 年~1982 年)

時報文學獎自1978 年開始徵選報導文學類,時任《人間副刊》主編的高信 疆推動獎項的設立功不可沒,高信疆對於時報報導文學獎充滿期待:

時報秉持一貫的「反映並促進社會進步」的宗旨,在「認識自 己」、「參與社會」、「反哺大眾」的方針下,特於第一屆的時報 文學獎裡,設立「報導文學獎」一項。期使這種直接有力、融 貫新聞和史觀、結合事實和思考的新形式,能為正在奔騰激盪

環境演變有較細微的描述,見張明珠,《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頁 17。

9 據張明珠在《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中指出,〈廿世紀的巴斯底獄〉

刊載在1979 年 3 月 11 日由魏京生所發行的《探索雜誌》第 3 期。

10 《鹿港三百年》由戶外生活雜誌社出版,尤增輝撰文、林彰三攝影,共 295 頁,可參見張明 珠,《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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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合報》報導文學得獎作品研究〉整理。

從得獎名單可知,時報報導文學獎在5 年的徵獎期間為台灣報導文學塑造出 第一代的報導文學作家,這批作家同時立下報導文學寫作的範例與標竿。依楊素 芬、吳薇儀的說法,劉還月可以視為台灣報導文學作家的世代分歧點,在劉還月 之前的報導文學家,即為在第一屆到第五屆時報報導文學獎獲獎的古蒙仁、邱坤 良、李利國、陳銘磻、翁台生、馬以工、心岱、林清玄等人,吳薇儀在其研究中 指出,這群報導文學作家「可以視為是台灣報導文學界的前行代。值得注意的是,

這些為人們所熟知的報導文學寫作者,他們的得獎紀錄集中在第一屆至第五屆的 時報文學獎,而且再也沒有出現在日後的兩大報文學獎,……。」11由吳薇儀這 段論述可以看出這群「前行代」的兩大特色:得獎紀錄僅在前五屆時報報導文學 獎、沒有再出現於日後的兩大報報導文學獎。這群第一代的報導文學作家有著相 對共同的出身背景,其中大多服務於報社,因之在報紙副刊設立報導文學專欄、

大力推介此一新文類的同時,這批作家大多處於報紙第一線而親身接觸,既然已 經具備新聞採訪以及報導文學專欄的基本能力,在挑戰較為長篇、足以參賽的報 導文學創作上便較能有所基礎。而沒有再出現於日後的兩大報文學獎,筆者以為 這是因為下一波的兩大報文學獎設立報導文學項目出現在1990 年代,與第 5 屆 時報報導文學獎在時間點上已有將近十年的落差,這段期間這些獲獎的作者或是 推出報導文學的集結專書、或是從事相關雜誌的編輯與撰寫,在這段時間累積相 當的象徵資本,進而提昇在整個文學場域的所處位置,待得十年後再次興起報導 文學獎的熱潮,這批作家已經依靠此段時間累積的聲譽晉升為「評審」階層,而 不需要以「參賽者」的姿態為人評價其報導文學的好壞。

首屆時報報導文學獎,2 篇首獎的主題分別是邱坤良以民間戲曲為主題、關 於台灣東北西皮派與福路派兩個劇團從分裂到和解的〈西皮福路的故事〉,以及 曾月娥以呈現阿美族生活文化與習俗為目標的〈阿美族的生活習俗〉,兩篇首獎 的主題各有擅場,大抵皆在關注台灣本土、挖掘較為人所不知的台灣歷史風俗。

首屆徵獎的得獎作品也在有意或無意間成為此後作品的「標準」,兩篇首獎作品 以及王鎮華的〈台灣現存的書院建築〉各自針對民間劇團、原住民生活與民間建

11 在吳薇儀的研究中,其中胡台麗、徐仁修 2 位,雖未在第 1~5 屆的時報報導文學獎獲獎,但 吳薇儀仍將他們歸為「前行代」。見吳薇儀,《兩岸當代報導文學比較研究(1976-2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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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群做過長期的田野調查與觀察,自資料整理為文而旁徵博引,難免帶有學術論 文的氣息,卻影響此後的來稿作品亦不乏此書寫模式,意外地萎縮了報導文學可 能的發展甚為深遠。文學獎的得獎光環對於有心從事報導文學的創作者而言有著 高度吸引力,為求得到評審青睞,新進創作者有意與無意之間朝向此前的得獎作 品看齊,反而成為日後創作上的制約, 對於這種學術化傾向而產生的流弊,須 文蔚曾道:

不少報導文學獎得獎作品的「前身」是學術研究,研究者挾著 田野調查的豐富資訊,以及鉅細靡遺的文獻調查,以優美的筆 調改寫後,參與報導文學獎甄選。這類作品通篇鮮少著墨於人 物的刻劃、環境的描寫與氛圍的渲染,卻能擄獲評審青睞,長 此以往,後繼者群起仿效之,自然造成一股風潮。……後繼者 毫不反省地模仿,只成就了資料堆砌的文本,反而與社會生活 漸行漸遠,更與「實在的文學」的理想背道而馳。12

具有深厚田野調查基礎的學術性作品,輔佐以文學的筆法潤飾,減少人物與情緒 的刻劃、描寫,在報導文學中將「報導」的性質發揮到極致,屬於偏向客觀性的 作品。然而同時期得獎的作品中,亦不乏以經營氛圍、訴求感性為長處的作品,

如楊定燮〈病兒求醫記〉、李昂〈別可憐我,請教育我〉等,但這類作品在前幾 屆徵獎未能取得首獎的成績。綜合觀之,這5 屆的首獎作品大多在客觀資料上有 相當豐富的累積,顯示此時的評審委員對於報導文學的「報導性」仍有一定的要 求與重視,偏向以文學見長、情緒飽滿的作品若是未能有龐大的資料背景做為支 撐,在評選上便比較無法得到優異的成績。連續5 年的徵獎,評審委員藉由名次 的評定樹立下報導文學的審美標準,導致後繼的報導文學作品積極朝向資料去做 努力,但這種盲目的追隨導致作品有形無骨,流弊隨之產生,缺乏思想性而徒具 資料,報導文學原本具有的社會參與性逐漸消失,反而與新聞報導越來越近。

正如前所敘述,從評審意見可以看出,13當時對報導文學作品的要求基本上 是文字優美、結構嚴謹,對於所敘述的事件資料必須剪裁得宜、有憑有據,在議 題上偏好能切入當時台灣現況,如農村面對現代化的衝擊、台灣的開發史、消逝

12 須文蔚,〈再現台灣田野的共同記憶〉,《報導文學讀本》,頁 35-36。

13 評審意見可見張明珠,《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得獎作品研究(1978~2000)》,附錄五:《中國時 報》歷屆報導文學獎評審意見,頁30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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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傳統文化等,以能具有真實感、引人入勝者為優。如陳奇祿在〈杜鵑窩下的陰 影〉之評審意見中便表示:「報導文學應該是翔實的把事物的真相描敘出來,使 讀者有身歷其境的感覺,而對作者所要報導的主題,能有深切的瞭解。……,但 是報導文學則除了必須有事實的可信度以外;還必須有表達的文學技巧,使它更 具可讀性,並引起讀者的共鳴。」14這段敘述基本上概括了前5 屆時報報導文學 獎的評審標準。而這些評選條件顯示出,在這個階段的報導文學並沒有作者個人 過度強烈的主觀意識滲入,誠然大部分的作者在寫作之時必定有其立場,但在作 品中則是「提出問題意識」引發讀者進一步去思索、判斷,可以說這時對報導文 學的要求是客觀性要大於主觀性,因此作者在作品中可以表達「看法」卻不能直 言其「立場」,情緒的渲染以及悲天憫人的情懷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直言不諱的 批判與絕對的立場則是較少的,不避諱作者立場的批判性報導文學寫作要到《人 間》雜誌之後逐漸成為主流,進而取代原本偏向客觀報導性的報導文學寫作路線。

然而,從審查意見中對得獎作品的評論觀之,似乎審查委員對這些作品的看 法與作者本身的訴求有著解讀上的落差。以 1978 年首屆的時報報導文學獎為 例,決審委員彭歌以為〈西皮福路的故事〉顯示出自微小如戲曲也可看出「台灣

然而,從審查意見中對得獎作品的評論觀之,似乎審查委員對這些作品的看 法與作者本身的訴求有著解讀上的落差。以 1978 年首屆的時報報導文學獎為 例,決審委員彭歌以為〈西皮福路的故事〉顯示出自微小如戲曲也可看出「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