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部影片敘事手法的分析與比較

《 豪 情 本 色 》 與 《吹動大麥的風》兩部影片都是敘述英愛戰爭與愛爾蘭內戰，

都涉及史實與虛構。若把兩部影片放置於一條兩端分別為實與虛的光譜儀中，《 豪 情 本 色 》在 實 的 這 一 端，而《吹動大麥的風》則在虛的這一端。光譜儀兩端的實與虛漸次 減弱而向對方延伸，中間則是所謂的黃金交會。影 片 取 材 的 歷 史 時 段 都 是 在 1919

～ 1922。《 豪 情 本 色 》則 多 了 一 小 段 1916 年 復 活 節 起 義 失 敗 後，共 和 軍 被 捕 ， 領 袖 們 被 槍 斃 處 決 的 楔 子。兩 部 影 片 前 半 段 都 是 愛 爾 蘭 共 和 軍 等 人 民 武 裝 團 體 的 革 命 行 動，後 半 段 都 以《 英 愛 條 約 》的 簽 訂，作 為 劇 情 的 重 大 轉 折。對 英 愛 協 議 的 看 法 歧 異，造 成 贊 成 與 反 對 派 的 分 裂、彼 此 廝 殺。對 於「《 英 愛 條 約 》」，

歷史很清楚的記錄著：1922 年 1 月 7 日，愛爾蘭國民議會以 64 票對 57 票通過，1 月 14 日，予以正式批准。根據此條約，在愛爾蘭南部實現有限的自治，結束了長達七、八百 年的英國殖民統治。這些史實，在任何一位導演或民眾的眼中，都是不爭的事實。兩部 影片在這部分的觀點也沒有出入。

100 伊蒙戴瓦列拉(Eamon de Valera)

(艾倫瑞克曼 Alan Rickma 飾) 哈利布蘭(Harry Boland) (艾登崑 Aidan Quinn 飾)

(連恩康尼翰 Liam Cunningham 飾）

女主角 凱蒂(Kitty Kier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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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以《吹動大麥的風》來駁斥這些觀點。

《吹動大麥的風》，從小人物出發，男主角是即將遠赴倫敦，有著光明前途的年輕 準醫生戴米恩，還有戴米恩那位早就參與抗英行動的哥哥泰迪，以及鐵路工人丹。除此 之外，不能忽略的是，這部以小人物出發的影片裡，其實還有很多無名英雄撐起整部戲。

英雄領袖們在《吹動大麥的風》裡，都成了「藏鏡人」不現身。只用一張紙條就傳達了 領袖的命令或決定，但接受訊息的小人物們，卻得承受那些決策所引發的各種煎熬或危 險，譬如戴米恩必須依命令槍決洩密的鄰居小孩克里斯，譬如他們接到命令要去突襲警 局……，在這裡，英雄們只發號施令，小人物都得赴湯蹈火，冒著槍林彈雨的危險。當 然，看不到並不代表沒有，肯洛奇採取「由下而上」的視角，想像大時代中小人物的情 懷與感受，讓觀眾看到小人物的努力，若說《豪情本色》是「愛爾蘭獨立運動」大歷史 的軀幹，《吹動大麥的風》則是大歷史軀幹中的小切片，肯洛奇帶著我們去經歷、去體 驗小老百姓們參與或協助民族的獨立運動的過程。

《豪情本色》的戴瓦列拉和哈利布蘭對於協定的立場，與《吹動大麥的風》的男 主角戴米恩一樣，都屬於「基本教義派」拒絕接受和平協議，堅持抗爭到底；而負責簽 下協議的邁克柯林斯則和《吹動大麥的風》的哥哥泰迪一樣，認為該協議雖然沒有達成 愛爾蘭完全獨立的建國目標，但是得到了「爭取自由」的自由，他們認為革命目的無法 一步到位，就先達成中程目標再來再處理北愛的問題，最後再追求全面的獨立。² 二 、 弟 兄 相 殘 vs.兄 弟 相 殘

兩部電影同樣都處理了骨肉相殘，「自己人殺自己人」的慘劇，《豪情本色》妥協 派的「大人物」邁克柯林斯被迫率軍鎮壓反對派，在一場追殺下，邁克柯林斯形同手足 的好友布蘭不幸慘死，而他本身也於 1922 年，在自己的故鄉庫克郡被他所愛的人民暗 殺身亡。自己人殺自己人的結果，堅持派與妥協派的大人物，均有犧牲。以職位論，《豪 情本色》妥協派的犧牲顯然大一些。在《吹動大麥的風》裡則是選擇堅持抗爭的弟弟遭 到接受妥協派自由邦職位的哥哥親自處決，堅持的結果換來犧牲生命的結局，顯然堅持 派的犧牲大了一些。而這場內戰（1922.6.28～1923.5.24）的死傷人數約四千人，³甚至比 爭取獨立時犧牲的人還要多。「臨時政府」和隨後正式成立的「自由邦政府」，採取嚴刑

2洪家寧，〈影評：從《吹動大麥的風》，淺談愛爾蘭獨立〉http://blog.yam.com/redsocialist/article/10510951 2014.07.14 瀏覽。

3吳祥輝，《驚歎愛爾蘭》(台北，遠流，2007 年)，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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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罰對付共和派人士，共七十七個人慘遭處死，⁴「聯合王國」在「一九一六起義」之後，

處死的也不過是十五個。

三、權力鬥爭 vs.路線分歧

在《豪情本色》中，尼爾喬丹運用人物性格的差異營造出政爭權謀的意象。瓦列拉低 沉緩慢的語調，對照柯林斯急促宏亮的語氣，一個深思謀慮、陰沉冷靜，看不出他的熱情；

一個勇敢堅定、剛烈急躁，熱情如火。

從一九一六年復活節起義失敗被俘，瓦列拉教科林斯「忍耐，忍耐，忍耐到下次行動」， 已經伏下瓦列拉陰沉堅忍的線路。在愛爾蘭獨立運動最艱困的時候，瓦列拉到美國，去了 一年多回國時，柯林斯「大哥」地位已然建立後，瓦列拉冷眼見狀，喃喃問：「我們看看誰 才是大哥？」銀幕上的瓦列拉再度展現他的城府。很快地瓦列拉便發動一次大規模攻擊，

這正是瓦列拉展權樹威的良機，柯林斯雖大力反對，也不得不服從。英愛和談時，瓦列拉 再度展現他的主導權，派柯林斯前往倫敦進行和談，並強調他有和約最後的仲裁權。英愛 首度和談應該是歷史上極重要的事件，也是最佳立功、建立歷史地位的機會，他卻派柯林 斯前往，難道他有如此胸襟，把立功的機會讓給柯林斯嗎？其實是和談充滿變數，英國不 可能同意愛爾蘭完全獨立，硬派柯林斯前往談判，等於是要嫁禍給柯林斯，讓他成為「歷 史的罪人」。顯然尼爾喬丹把瓦列拉敘述成爭權諉過的政客。科林斯最終也死在瓦列拉這一 派的人手之中，可算間接替瓦列拉除掉了政治路上最大的障礙或潛在競爭者，最後導致瓦 列拉成為共和國第一任總統的不二人選。

反觀柯林斯，因為政治地位的關係，柯林斯只有在瓦列拉不在國內的時候，才盡情施 展他的指揮能力，指揮突襲、情蒐、暗殺、劫奪武器、街頭演說、劫獄……。在在展現柯 林斯的個人魅力與能力。彷彿愛爾蘭沒有柯林斯，便無法獨立成功。這麼強勢的頭號人物，

已經不是瓦列拉的助手，而是對手。在《英愛條約》簽訂後，瓦列拉如果欣然接受，他便 要為柯林斯記功，瓦列拉若反對條約，科林斯便成了罪人，而瓦列拉並沒有太強烈的反對 理由，只是跟建國初衷不符，未完全達到愛爾蘭統一建國與獨立的目標罷了。尼爾喬丹還 透過柯林斯之口諷刺瓦列拉，那是在柯林斯返鄉談判時，跟瓦列拉派來的無名小卒說：「這 是任何人都無法達到的事」，歷史證明，終瓦列拉之世(1882-1975)，甚至直到二十一世紀初，

愛爾蘭仍未達成統一北愛的目標。尼爾喬丹很明顯地褒柯林斯，貶瓦列拉，把瓦列拉敘述

4周惠民，《愛爾蘭史：詩人與歌者的國度》(台北，三民出版社，2009 年)，頁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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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與英雄柯林斯爭權奪勢之政客。

因為肯洛奇以庶民小人物為敘述中心，影片的基調就是著重社會主義的立場與觀點，

《英愛條約》的觀點也是大歷史中不可或缺的議題，肯洛奇相當用心地經營小人物的觀點，

把《英愛條約》妥協與反對兩派之爭，透過民主對話，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在《吹動大 麥的風》影片後段創造另一個高潮，在本章第二節將有詳盡的論述。正反兩方看似都為了 愛爾蘭的獨立而奮鬥，但是經營國家獨立的路線，卻截然不同。

肯洛奇在《吹動大麥的風》裡，努力地營造社會主義的氛圍，透過火車司機─丹詮釋 社會主義，他堅持遵守工會立場、拒絕為英軍服務，即便面對全副武裝的英軍的毆打，生 命受到威脅，亦不退縮。因為他曾加入由愛爾蘭左翼先驅詹姆斯．康納利等人所領導的國 民軍（Irish Citizen Army），參加過 1913 都柏林大罷工（Lockout of 1913），和 1916 年的復 活節起義（Easter Rising），之後被流放到威爾斯，在那裡學會了讀書寫字，深刻認識了社會 主義，因而對社會主義運動更能加以實踐，更加投入愛爾蘭的解放運動。影片中的丹可說 是愛爾蘭工人階級的代表，肯洛奇導演透過他，傳達出社會主義的理想。戴米恩和丹被關 在同一間牢房而重逢時，聊到 1916 的復活節起義，兩人同時提及他們所景仰的革命前輩康 納利，並且流暢地念出他的演講詞：「即使明天能夠驅逐英軍而在都柏林城升起綠旗，如果 不建立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話，我們的所有努力都將會成為泡影的。」 而社會主義所關注的 問題，其實正是影片中對《英愛條約》正反兩方之間最大的分裂點。這樣的分歧，在影片 裡處處可見，譬如在法庭戲中對放高利貸的富人的譴責或迴護，又譬如在對《英愛條約》

的辯論中……，這樣的路線分歧，便可意識到彼此間的差異了。而在 教 會 裡 戴 米 恩 對 神 父 的 辯 駁 ， 亦 是 一 典 型 的 例 子 。

法庭審理戲中，愛爾蘭的人民法庭站在正義的一方，判決放高利貸的富人必須賠償貧 窮農婦，可是泰迪卻想私下解決，因為這位富人可以為他們的軍火買單，沒有這種富人，

就沒有共和軍，也就無法以戰爭爭取獨立，這種似是而非的作法乍聽之下似乎合情合理，

但是戴米恩和丹卻立刻加以駁斥，這樣做與英國的剝削壓迫何異？若要幫富商地主與資本 家壓迫農民與工人，又何須革命？獨立的精神就是要終結英國統治的不合理剝削與無情的 壓迫，否則獨立後的愛爾蘭共和國只是「換個語言換個旗幟的顏色」換個惡霸來壓迫人民 而已，人民並沒有真正得到自由。革命的意義何在？法院裡對富人放高利貸的辯證，不但 重申康納利的言論：「 如果不建立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話，我們的所有努力都成為泡影的。」

也是具體深化了社會主義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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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主義也好，共產主義也罷，名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精神內涵和價值是否等

社會主義也好，共產主義也罷，名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精神內涵和價值是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