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動大麥的風》的「虛中實」分析

本節對於《吹動大麥的風》進行「虛中實」的分析討論。

歷史事實永遠不會單獨存在，⁴⁸把幾項存在的真實融合在一起，由一個角色來演繹，

便變成了一個個虛構的角色。⁴⁹前途似錦的戴米恩、很早就參與共和軍的泰迪、像鄰家 女孩一樣平凡的女主角喜奈，還有奉行公會指示的火車司機丹，可憐的老婦佩姬，洩密 被槍殺的克里斯，那是千千萬萬個實際存在過的愛爾蘭人之一，他們在英國統治下，發 生過種種的坎坷不幸。那些真實發生的事件，便是肯洛奇想要告訴觀眾的事。肯洛奇要 如何把千千萬萬個案主發生的困苦悲哀，鉅細靡遺循序如實的告訴觀眾呢？那便是一種 想像力，肯洛奇將歷史事件的輪廓、次序以及深度，經過想像，創造出一些帶有發展性 的故事情節，維持事件的張力，次序地將錯綜複雜的事件緊密地納入故事的結構中，使 用與書寫證據對等的視覺媒體，將此戲劇性的事件結構，借助一些人物表現出來，最後 以攝影機拍攝製成。⁵⁰

那些真實的事件全要如何加在一起，由一個角色表現出來，這就端看導演虛構手法 的功力。每一位歷史人物在螢幕上的呈現，用一名演員扮演另一個真實人物，靠的就是 想像和虛構。但即便是虛構類的歷史電影，它也必須遵循一定的歷史通則，不能犯下時 代錯置的謬誤，也不能違背基本的價值判斷。也就是說，虛構的歷史電影可以在人物的 塑造和情節的設計上自由展開，但必須遵守一個基本的底線，嚴格依照它所設定的歷史 情境去講述一個符合一定歷史條件的故事。這便是影視史學中所謂的「虛中實」的敘述。

若 將 個人 的 記 憶 放 在 社 會 環境 中 來 探 討 ， 記 憶 便是 一 種 集 體 行 為 ， 現實 的 社 會 組織 或 群 體 都 有 其 對 應的 集 體 記 憶。⁵¹我 們 便可 以 說 集 體 記 憶 成 就了《 吹 動 大 麥 的風 》，而《 吹 動 大 麥的 風 》也 造 就 了 愛 爾蘭 民 眾 的 集 體 記 憶。一 如 英 軍 在 愛 爾 蘭監 獄 中 以 拔 指 甲 逼 供的 酷 刑 ， 也 存 在 很 多當 年 的 駐 愛 爾 蘭 英 軍的 記 憶 中 ， 經肯 洛 奇 探 訪 記 錄 而 成了 影 片 的 敘 述 之 一 。如 此 ， 肯 洛 奇 徵 用 、敘 述 很 多 的 事 件， 而 歷史敘述必須有「連貫」性，要取得「連貫」性，就必須將「事實」剪裁

48Robert Rosenstone A..，張四德譯，〈歷史事實與歷史電影--論「誰殺了甘迺迪」〉，《當代》，第 74 期（1992 年 6 月），頁 40-47。

49周樑楷，〈影視史學與歷史思維，以「青少年文化中的歷史圖像」為教學實力〉，《當代》，第 118 期，頁 8-21。

50 Robert Rosenstone A..，張四德譯，〈歷史事實與歷史電影--論「誰殺了甘迺迪」〉，《當代》，第 74 期，頁 40-47。

51王明珂，〈集體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當代》，第 91 期(1993 年，11 月)，頁 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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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使這些事實符合某一故事形式的要求。而任何歷史著作要取得足夠的連貫性，足 以敘事，便都是一種「虛構」的手法。⁵²

構思一部歷史影片時，想像力和創造力關係著劇情的延展性與張力，並使影片圓熟 潤澤、賞心悅目。譬如《吹動大麥的風》共和軍拮据的經費，他們新兵訓練用的槍枝以 球場上的曲棍球棒「替代」，雖是一種平凡的「想像」卻是一個高明的「亮點」，這是 經過高度的社會融入之後，才能攫取的靈感。這一種藉由表象的虛構，呈現歷史的真實 面貌與實際的精神，或人性及世間的普遍現象，這也就是影視史學中的「虛中實」。反 映當時的愛爾蘭民間支持革命，雖缺乏經費，仍舊戮力為之的社會現象。

到底肯洛奇為《吹動大麥的風》所虛構出的表相和殊相中，含有多少真實性和共相 性將決定了這部歷史劇情片的評價。⁵³反過來說，以影片實際放映後的佳評如潮看來，

肯洛奇之作品所呈現的「虛中實」是備受肯定的。

以時間軸線來衡量的話，所謂根據事實，即是按歷史時間的順序來進行，《吹動大 麥的風》在主要事件的進行上，如英愛戰爭、英愛和約、內戰…，這樣的時序符合歷史 事實是無庸置疑的。在這樣軸線中，因為英愛戰爭對象為英軍，那種同仇敵愾，所展現 出的一致對外是當時的共相。在利誘與威逼之下，像克里斯那樣被迫而洩密，只是愛爾 蘭的極少數人，雖屬殊相，但仍是一種人性及世間可能的存在或真實的存在。英愛和約 簽訂後，對愛爾蘭人造成很大的衝擊，有贊成者，有反對者，贊成者後來順從了愛爾蘭 自由邦的統治，而反對者成了所謂的共和派，他們的武力成了新愛爾蘭共和軍，過去對 抗英國，後來則對抗自由邦，甚至在愛爾蘭共和國 1937 年成立後，新共和軍仍舊活動 著，流竄於北愛和其他各地，從事恐怖活動，其堅決的程度，在《吹動大麥的風》裡，

甚至只表現出十之一二而已。我們可以解釋成因為影片時間軸的終止，未及敘述更多，

而以主角戴米恩對自由邦政府的對抗，被捕後對共和軍的武器及其他成員藏匿處堅不吐 露，終於被處死，來「替代」更多的對立衝突與流血事件。這樣，以一個殊相來說明更 多未及述說的「共相」，也是影視史學「虛中實」的呈現。

非虛構類劇情片則以真實發生的歷史事件或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為基礎。⁵⁴《吹動

52揚周翰，〈歷史敘述中的虛構，作為文學的歷史敘述〉，《當代》，第 29 期，頁 42。

53周樑楷，〈歷史劇情片的「實」與「用」--以「羅馬帝國淪亡錄」和「神鬼戰士」為例〉，《當代》，第 156 期（2000 年 8 月），頁 48-61。

54周樑楷，〈影視史學與歷史思維，以「青少年文化中的歷史圖像」為教學實力〉，《當代》，第 118 期，頁 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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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麥的風》主要是以歷史事件為主，英愛戰爭中，那不按牌理出牌的游擊戰，那廣闊的 郊野，那嶙峋顛簸的山石，翠綠的原野，質樸敦厚的鄉村民宅，這樣的場景，藉由電影 呈現在觀眾眼前，那是真實的存在。在影片中，戰爭的場面不多，事實上，英愛戰爭也 大都是暗殺、偷襲或游擊戰，而沒有激烈的會戰。《吹動大麥的風》偷襲軍營、警局、

法院等也呈現了這樣的事實。在共和軍被英軍所捕後，在牢房被刑求逼供的殘忍虐待，

據大麥官網紀錄：在拍攝《吹動大麥的風》之前，肯洛奇曾親自請教過當時在愛爾蘭服 役的英國軍人，影片裡所有提及的暴行和酷刑，如拔指甲，剝頭皮，燒房子，毆打……

在在都是他們的親身經歷，肯洛奇只是堅持將真相還原。⁵⁵

影片中的愛爾蘭人，無論男女，都認同於這種暴力暗殺的行為；他們用實際的行動 來支持共和軍，例如提供其隱匿的處所與飲食，為其傳遞情報，甚至把自己的子弟送到 共和軍處，盡一份力量……。片中大概一半以上的人走路的時候都拿著槍，動不動就拿 著槍指人，每支鎗可能都殺死過不只一個人。濃濃的煙硝味當中，呈現出了屠殺和死亡 的肅穆氛圍。

分析歷史影片，要從其細部的虛構、想像，包括人物背景、衣飾、外貌和聲音，如 何消融在較大的創新布局中。就歷史是過去事件的意義而言，想像力是必要的，即使是 細緻的想像也不容忽略，否則即顯得粗糙蹇澀無法「連貫」，例如訓練共和軍時，較資 深的拿真槍，新人就使用曲棍球桿代替，球賽的球桿「替換」成戰爭的步槍，⁵⁶如此想 像呈現出的劇情，既真實又合理。

工會拒載英軍與裝備是另一個英愛戰爭期間的歷史事件，英軍如何強逼站長與司機 員，如何持械毆打與言語羞辱，鐵路員工又如何英勇抗拒，這些細緻的細節必須靠想像 與創造力，使其整個細節融合在創新的結構大局中，並且使其流暢、合理。

英愛和約的締結是整部影片的大轉折，肯洛奇透過戲院，播放《英愛條約》簽署過 程的紀錄片，影像中有英王喬治五世、首相勞合喬治等人身影的黑白歷史紀錄片，以及 英、愛雙方代表簽署協定的黑白影像，與戲院裡的觀眾鏡頭交插展現，呈現虛實交替的 設計。影片在《英愛條約》之前，敘述英國在愛爾蘭的各項施暴，以及愛爾蘭人反英抗 英的過程。《英愛條約》以後，則是愛爾蘭人對和約的反應，贊成與反對和約的雙方，

55吹動大麥的風官方網站 http://blog.sina.com.tw/barley/ 2014.0828 瀏覽。

56Robert Rosenstone A..，張四德譯，〈歷史事實與歷史電影--論「誰殺了甘迺迪」〉，《當代》，第 74 期，頁 4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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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的論戰就是一場精采的對話。也如實反映出當時愛爾蘭社會對協約的看法。

《英愛條約》讓愛爾蘭有關稅、自治的自由，但卻仍須對英王效忠，愛爾蘭便還不 算是真正的獨立國家。這就點燃了反對派的抗爭火藥。

在這場辯論會中，每個平凡的角色都為了其立場而滔滔不絕地捍衛起他們的理念或 者權益。他們其實都只是家無恆產、身無分文的社會底層民眾，參與共和軍就是為了要 建立愛爾蘭共和國的理想，然而，共和國換成自由邦，從絕對的獨立國家妥協為還需向 英王效忠的自由邦，當初說好的獨立只差一步卻咫尺天涯，不平不服不滿不悅，很自然 地激化成反擊自由邦的動力。

泰迪提醒大家，如果不批准條約，英國就會發動可怕的戰爭。英國不會在乎愛爾蘭 的人民生死，但是愛爾蘭人怎可再輕啟戰端？他也傳達上層的見聞與顧慮：英國為防範 國協成員之間的骨牌效應，絕不可能答應愛爾蘭獨立。反對派認為：宣誓效忠英國國王，

這等於是朝烈士的墳上吐口水！

泰迪辯道：和約就是烈士們拿命換來的，如果你們真要褻瀆這些人的墳墓，侮辱他們的 名聲，那你就拒絕那項條約吧。死者不會起來自我辯護，生者卻利用死者來替自己的立 場背書。

歷史敘述是告訴我們對這些事件應向哪個方向去思考(in what direction to think)，並

歷史敘述是告訴我們對這些事件應向哪個方向去思考(in what direction to think)，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