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吹動大麥的風》──平民視角的歷史再現
第一節 肯洛奇導演的從影經歷及其敘事風格
2005 年 9 月，「愛爾蘭共和軍」結束與英國長達 30 年的武裝鬥爭，並宣布將以和 平方式，繼續追求愛爾蘭統一。此一事件，讓肯洛奇有感而發，決定正式催生《吹動大 麥的風》(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2006 年，肯洛奇七十歲，這一年他所執導 的電影《吹動大麥的風》，榮獲坎城影展的最高榮譽金棕櫚獎。而得到這樣的大獎，對 肯洛奇來說，卻一點也不稀奇。若說人生如戲，綜觀肯洛奇的從影與得獎紀錄，著實是 一齣精彩豐富的人生勵志大戲，值得後學細究。
一、肯洛奇的出身
1936 年，肯洛奇生於英國紐尼頓(Nuneaton) 的一個平凡的工人家庭，父親是工廠電 工。1他的幼年正逢英國參與二戰，致使肯洛奇家時常搬遷。他八歲就喜歡歷史，對莎 士比亞的戲劇很著迷。十幾歲時，他經常騎著腳踏車到離家 30 英里外的莎士比亞故鄉 去看戲。完成中學後曾效力皇家空軍兩年，25 歲空軍退役後，進入牛津大學聖彼得學院 (St Peter's College, Oxford)修讀法律。他在大學時，認識了一群喜歡戲劇的朋友，加入現
1見維基百科，〈肯洛奇〉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2%AF%C2%B7%E6%B4%9B%E5%8D%80 2014.02.1-22 瀏覽。
67 演尚盧‧高達的《斷了氣》(法文：A bout de souffle，英文：Breathless)，4當時二十多歲 的肯洛奇可以為這部電影激辯數小時，特別是高達的電影手法，5這對肯洛奇產生了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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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例如《斷了氣》採用輕便攝影機，走到大街上拍攝的方式，跳躍式的剪輯技術，在拍攝前的數分鐘才向 演員交代該場戲的劇本……等。第 12 屆上海電影節法國新浪潮影展：《六大導演看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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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洛宏‧黎谷雷(Laurent Rigoulet)，〈肯洛奇 Ken Loach 專訪〉，《電視全覽》第 2953 期(2006 年 8 月 19-25 日)頁 11-15，周星星譯，網址：周星星電影評論 http://blog.yam.com/jostar2/article/6824892 2014.03.05 瀏覽。
7斯圖亞特‧蘭恩，宋磊譯，〈英國寫實主義導演肯肯洛奇：歷史與背景〉，《挑戰的代言人：肯肯洛奇的 電影》(普雷格出版社，1997 年第一版)，頁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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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表現警察正義的《Z 汽車》系列，這種警匪片在當時獲得極高的收視，深受喜愛。
接著肯洛奇為 BBC 星期三劇目的專欄拍攝了《年輕人的日記》系列的其中三集，這些 作品在當時都頗受歡迎，因此接下來幾年直到 1971 年，肯洛奇又續拍了另外的九集。
這些創作經歷，培養了肯洛奇對社會生活的敏銳觀察，對後來肯洛奇的電影片風格有很 大的影響。然而真正讓肯洛奇嶄露頭角的，是 1966 年拍攝的社會紀實電視片《凱西回 家》。這部電視片敘述一對年輕夫妻因失業，債台高築而失去居所，最後小孩被福利部 門強行接管。本片無情地抨擊了英國的福利系統，他綜合了社會學統計數據，揭露無家 可歸的流浪者真實的生活，影響之大，直接促使英國當局成立了無家可歸者的庇護所與 慈善機構。8 在英國電影學會由業界評選的「二十世紀一百套最佳英國電視劇」中，《凱 西回家》名列第二。9進入 BBC 拍攝電視劇三年就能獲此成就，肯洛奇對戲劇的天份與 努力自是不言可喻。
後來受到法國「新浪潮」10電影的啟發，把電影跟攝影結合起來，把劇情片跟紀錄 片結合起來，把配樂跟旁白混在一起。經過五六年的努力，他們形成一個非常有創意的 小組，採用新的形式，例如採用十六釐米的底片，機型更輕的攝影機……。並且成了少 數不在電視台攝影棚裡拍片的先鋒，他們跑到路上去拍劇情片，這在當時形成了一個小 小的革命，後來也成了肯洛奇電影的正字標記。接觸路人、平凡人，拍攝完成的影片像 是新聞節目的延伸。在 BBC 時有一個攝影師克里斯‧孟吉斯(Chris Menges)曾經為一個 很棒的報導節目《行動中的世界》(World in Action)11工作，他的拍攝方式是非常質樸。
戰時他曾跑去越南、柬埔寨，他的經驗深深地影響到肯洛奇。他對自己說，一定要再找 回紀錄片的真實本質，回到基本原則，不要拐彎抹角地說故事，不要輕易地沉浸在情感 之中。12後來，這也成了肯洛奇電影的特色，忠於紀錄片的真實本質。
8李二仕，《英國電影十面體》，頁 68。
9 維基百科，〈肯肯洛奇〉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2%AF%C2%B7%E6%B4%9B%E5%8D%80 2014.02.1-22 瀏覽。
10（法語：La Nouvelle Vague）是影評人對於 1950 年代末至 1960 年代的一些法國導演團體所給予的稱呼，
他們主要受到義大利新寫實主義與古典好萊塢電影的影響。法國新浪潮的特色在於，導演不只主導電 影，更成為電影的作者和創作人。風格特色包括快速切換場景鏡頭等創新剪接手法，或是像「跳接」， 在整體敘事上製造突兀不連貫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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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World in Action 是一個由英國製作的卓越的時事電視節目，節目播出從 1963 到 1998 年。
12洛宏‧黎谷雷(Laurent Rigoulet)，〈肯洛奇 Ken Loach 專訪〉，《電視全覽》，第 2953 期(2006 年)，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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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見維基百科〈肯洛奇〉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2%AF%C2%B7%E6%B4%9B%E5%8D%80 2014.02.23 瀏覽。
14李二仕，《英國電影十面體》，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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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年 A Contemporary Case for Common Ownership（短片）
(11'09"01 September 11)（合導）
肯洛奇執導的一段短片獲
(Happy Ending)（短片）
2007 年 《假自由之名/自由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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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金馬影展名家饗宴
上表總計二十八部作品，乍看以為肯洛奇是一位多產的導演，仔細看年表，從 1967 年到 2012 年，時間跨越四十五年的光陰，以人生大半輩子四十五年的時間，拍攝二十 八部作品，尤其是他從影的前二十年，才完成七部作品，肯洛奇其實是頗有堅持的電影 導演。
四、其作品風格與敘事手法
(一)義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對肯洛奇的影響深遠
從 1969 年肯洛奇拍的第二部電影片《鷹與男孩》(Kes)開始，就深受義大利新寫實 主義的影響，他描述英國一位貧困家庭中的小男孩，儘管現實生活的艱辛慘淡，小男孩 還是自得其樂地學會養鷹、訓練鷹，最後鷹被哥哥害死，小孩埋鷹沉痛的心情，給影片 蒙上一層抹之不去的落寞與哀愁。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大師們像羅塞里尼(Rossellini)跟 狄西嘉(De Sica)，約翰‧卡薩維茲(John Cassavetes)…他們全部都對肯洛奇有很大的影響 力。肯洛奇欣賞他們人道主義的目光以及他們處理光線的簡潔原則。他們導引肯洛奇一 個新方向，而且肯洛奇之後就很少偏離這個方向，影響肯洛奇選擇正確的鏡頭，能夠在 一可觀的距離內，拍出人物跟人們的行動，目的在避免介入過深，更重要的是能以觀察 者的角色來進行。像《鷹與男孩》，沒有繁複的故事技巧，也沒有龐雜華麗或空洞虛渺 的劇情對白，以及花俏的人物走位，所有的只是最基本，讓人能夠感受親和力的生活小 品。肯洛奇喜歡按劇情先後次序拍攝，希望演員可以感受到真實人物的生活，表現出真 實的情感，肯洛奇並長於捕捉演員最真實、自然的反應。有些電影的場景中，可能只有 主角知道該幕戲的來龍去脈，其他演員被隨時會因突然發生的事而感到驚訝或恐懼或手 足無措，而肯洛奇就是要捕捉這樣的真實不造作的反應。值得一提的是《鷹與男孩》不 但是肯洛奇的成名之作，至今還被認為是英國史上最優秀的電影之一，被英國電影學會 選為「二十世紀一百套最佳電影」，排名第七。15影片所涉及的希望和命運的主題，以及 工人階級中的鬥爭，是這部電影的本質，也成為往後肯洛奇電影的基調，這也被稱之為 社會自覺意識的現實主義。16
15維基百科〈肯肯洛奇〉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2%AF%C2%B7%E6%B4%9B%E5%8D%80 2014.02.1 瀏覽。
16李二仕，《英國電影十面體》，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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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民主的」方式對一個空間打光，不會特別對主角以及其他配角之間作出區分。
17有些室內光源僅僅靠著從窗口射進來的光源，因此出現有些人物背光的自然現象，藉 由這些原則，我們的電影開始走向成熟的寫實風格，觀眾看到的電影不再是眾星拱月烘 托某一主角或刻意打光造作的電影，而是形式上更接近紀錄片的電影。
(二) 對社會底層的關注
肯洛奇的電影最為特別之處，尤其就是關注弱勢的移民、勞工、婦女、老弱，甚至 是無業遊民、失業勞工、吸毒者等。他慣於使用不溢美虛張的鏡頭語言，去詮釋捕捉市 井小民最為樸實無華的生活片段，他把攝影機對準英國底層人們的生活和情感，並把自 己激進的左派觀念應用到對英國的時局，如《麵包與玫瑰》、《甜蜜十六歲》、《家庭生活》
之中，描述社會底層的哀愁，透露出對於社會主義機制的無力感。另有對國際無產階級 運動的觀察和分析如電影《以祖國之名》、《麵包與玫瑰》、《以祖國之名》皆屬之。
二次大戰後，尤其在 1960、1970 年代，大城市裡，那種對社會集體責任的共識，
以社福機構具體呈現，社工機構多少保障了社會底層的基本所需，然而 1980 年代，柴 契爾的新保守主義刪減了社福預算，肯洛奇利用影片中的角色，控訴首相柴契爾夫人對 社工部門的削弱，接下來的布萊爾又再一次削弱。民眾繳稅換來的公共服務，凝聚民眾 意識而有了社會共同體的概念，當社工部門被一次次地削弱時，那種社會共同體的意義 就被打碎了，人們變得更粗暴，讓人與人之間更加疑懼。這種現象就是肯洛奇想要控訴 與扭轉的。因此，肯洛奇的電影彌漫著左派的思維，與政治抗爭的張力。18
(三) 在影片中安插政治討論會
利用政治討論會的場景安插在影片中，是肯洛奇常使用的手法，首先是在《大火焰》
裡面第一次出現一段火藥味十足的政治討論會的場景。《鷹與男孩》《勞工大眾》《以 祖國之名》與《吹動大麥的風》都有幾場辯論，而且不脫左派的思辯。如《吹動大麥的 風》裡對司法審判中當事人的支持與指控，對英愛協議的支持與反對者的各種意見，神 父對信徒的嚴厲的指責與信徒對神父的質疑、對教會的控訴……，處處顯現社會主義思 維與紅色共產的語彙；也充分呈現出當時的社會問題與政治氛圍。
肯洛奇相當擅長處理這種「民意論壇」，利用劇中角色彼此殊異的政治立場而進行
肯洛奇相當擅長處理這種「民意論壇」，利用劇中角色彼此殊異的政治立場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