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豪情本色》──英雄視角的歷史再現
第三節 《豪情本色》的「實中虛」分析
如前述，《豪情本色》是依據愛爾蘭建國英雄邁可科林斯的傳記拍攝而成，把史載 愛爾蘭建國的細節，經過導演的觀念與方式解讀後，再次呈現。但歷史影片即便號稱完 全按照史實搬演，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史實呈現，因為這其中涉及導演對材料的「徵選、
剪裁、濃縮、與連貫」，這些過程即屬影視史學中所謂的「虛構」。
歷史再現的史實部分，已在前一節論述，本節則對《豪情本色》「實中虛」的部分，
加以分析論述。
古希臘史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 被認為是一個最嚴謹、最公正、最科學、最可靠 的歷史家，他說他所寫的歷史一定是親身經歷過，62或者是經過他核實的。連他也承認 自己的記憶不是永遠完整。有關他書中人物的演說辭，他也承認並不完全準確，只能按 照演說的場合來推斷大意。大意是吻合的，但卻已是按照修辭模式建構完成的。63二十 世紀史家湯恩比(Arnold J.Toynbee)64 就舉例「譬如史家修昔底德，是古希臘最嚴謹的史 家，但是他把『虛構的』演講詞和對話，放進『歷史』人物的嘴裡，使他們戲劇化」。
湯恩比提到歷史敘述的虛構問題，歷史著作除紀錄外，也可用虛構，體現規律。若 要寫一部「偉大的」歷史，而不是一部「乾巴巴」的歷史，就不能完全拋棄虛構的因素，
而必須像戲劇或小說那樣，對事實進行再創造。虛構不僅不可避免，而且是使一部歷史 成為偉大的作品所必須的。所謂的「虛構」，「是說其中的人物並非某個真正在世界上生 活過的某個人，其中的事件也非在某處真正發生過的事。我們只是說這部作品的前景有 一個虛構的人物，而他的背景卻是確鑿的社會事實。」65
構思一部歷史影片時，想像力和創造力是非常重要的，每一位歷史人物在螢幕上的 呈現，大都是虛構的，用一名演員扮演另一個真實人物，基本上就是靠想像和虛構。
歷史電影推動了歷史哲學從分析為要，轉向敘事為主。電影在表現歷史時，通常採 取多種類型呈現，比如戰爭片、喜劇片、傳記片、紀錄片等，但所有這些歷史題材的電 影都可以分為虛構的和非虛構的兩大類。虛構類只是在主題和場景上採用了歷史的形 式，但反映的卻不是真實發生的歷史事件或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而是利用歷史背景加
62修昔底德約出生于公元前 460 年，著有《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據悉，修其底德曾親自見聞希臘內戰。
63楊周翰，〈歷史敘述中的虛構，作為文學的歷史敘述〉，《當代》第 29 期(1988 年，9 月)，頁 34。
64湯恩比（Arnold Joseph Toynbee，1889 年 4 月 14 日－1975 年 10 月 22 日）是英國著名歷史學家。著述 頗豐，其中以他十二鉅冊的《歷史研究》為最輝煌。湯恩比治史，一反國家至上的觀念，主張文明才是 歷史的單位。
65楊周翰，〈歷史敘述中的虛構，作為文學的歷史敘述〉，《當代》，第 29 期，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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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鋪陳的虛構故事。66
《豪情本色》聚焦具體的歷史人物，掌握確實發生過的歷史事件，以及正確的時序，
以在愛爾蘭建國過程中的各種波折或衝擊，以及與英國之間的折衝樽殂，作為敘事的主 軸。探討《豪情本色》「虛」與「實」的問題，藉周樑楷以一條光譜儀為例來說明。
光譜儀的兩端，各是「實中實」與「虛中實」，光譜儀的中間是「虛」與「實」
的強弱漸層，專業史家的學術著作，以追求真實為理想，其作品中的各項具體人 物、年代、事件……等等，都要求吻合事實，這就是「實中實」中的第一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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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情本色》以史實為根據，基本上已經具備「實中實」的第一個實。歷史畢竟 是人的歷史，人是歷史的主體。所謂歷史事實最終都不過是人的具體活動過程及其結 果。所以對歷史事實的判定，始终不能脱離對具體人物活動的認識與描述。以下，筆者 將以人物、紀錄片來分析《豪情本色》角色人物的「實」與「虛」。
歷史電影的作品中，人是中心，人是目標，歷史是因人而存在。一個導演如果只 是在作品中一味地描述歷史過程而忘記了對人物的塑造，那麼那部作品將顯得枯澀蹇滯
「乾巴巴」，其價值將會被貶低。68然而我們描述一個人物，卻無法完整表達一個人的全 面個性，因為每個人都有多重屬性，許多面向。作為歷史事件的反映，人只是歷史事件 的對應物，是隸屬於歷史事件的活動道具。但少了人物性格，歷史事件就像隔層紗般抽 象，無趣、無味、無相。
基本上用一名演員來扮演歷史人物，這個表現方式就是一種虛構，以知名硬底子演 員連恩尼遜來扮演邁可柯林斯，其扮演的功力無庸置疑，但就其演員各項條件對照飾演 的人物來說，英氣夠了，男子氣概有了，帥氣足了，體格魁武，說話急躁霸氣等等，69邁 可柯林斯的具體特色都已具足。
柯林斯的家庭，他的背景資料在影片中都沒有交代，影片一開始，在復活節起義之 後，他已經是「IRB」的領導人物了。但在復活節起義失敗被捕後，柯林斯在獄中的領
66周樑楷，〈影視史學與歷史思維，以「青少年文化中的歷史圖像」為教學實力〉，《當代》，第 118 期，頁 8-21。
67周樑楷，〈影視史學：理論基礎及課程主旨的反思〉，《台大歷史學報》，第 23 期(台北市，1999 年)，頁 445-470。
68謝宏旻，〈淺談影視史學〉，《興仁教師進修專輯》13 期(2006 年 6 月)，頁 71～77。
69柯林斯遇害時，年三十一、二，而飾演柯林斯的連恩尼遜卻已經五十歲了，外貌上顯然有一段差距，這 是雞蛋裡挑骨頭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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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才得到充分展現。到了大赦時，科林斯已經成為後起的新芬黨領導人之一。這一關鍵，
導演卻略而不談，柯林斯彷彿變成了「天生」的英雄。然而世上豈有天生的英雄，這便 涉及導演本身對事件的觀點，導演有意無意塑造一位偉人，一些芝麻綠豆的瑣事雖無需 交代，然而重大事件的轉捩點，卻是不該省略的必要，其「剪裁、省略」的過程即屬導 演的一種虛構。在影片中，他與布蘭情同手足的具體描述，導演想像一些情節，例如：
共同睡一張床，共同追求一位女友……等等，導演安排這些情節，使得柯林斯不那麼陽 剛而帶點普通人的「人味」。這也是導演為了鋪陳「連貫」兩人的同生共死的情誼，所
「徵用」或虛構出來的細節。
而柯林斯他以財政部長的職位，卻幹出轟轟烈烈的革命事業，他的財政部居然能夠 發行公債，以國家貸款的名義，籌集一大筆款項以資助愛爾蘭共和國活動的經費。科林 斯的名氣迅速竄升，甚至連俄國的列寧都聽說了這個消息，還派遣一名代表到都柏林，
以俄羅斯皇冠上的珠寶做抵押，70向愛爾蘭共和國借一筆錢來做為蘇俄的經費。71這些情 節被「剪裁」捨棄不談，也是虛構中的一大憾事。
1920 年，科林斯三十歲時，英國方面懸賞一萬英鎊收買任何可以逮捕或擊殺邁可科 林斯的線索。他的名氣甚至大過了愛爾蘭共和軍本身，由此他得到了一個綽號，叫「大 傢伙」。72
在領袖群中，他和兩個人漸漸成為敵人：一是國防部長布魯和，國防部長職位在 革命運動階段是何其重要，然其在軍事方面卻被下屬搶了鋒頭，於是布魯和把握可以攻 擊柯林斯的機會，極盡本事地諷刺或撻伐。另一位科林斯所得罪的就是當時的愛爾蘭的 總統瓦列拉。柯林斯的光芒蓋過瓦列拉，瓦列拉該如何扭轉他的權勢呢？
畢竟瓦列拉是共和國的總統，而柯林斯只是瓦列拉出國時的代理人，瓦列拉回國 重掌大位時，主張向英國駐愛爾蘭行政中心發動大規模的攻擊，目標是海關大樓。明知 不可為而為之，瓦列拉要的就是柯林斯的銜命效忠，奮死拼搏。
柯林斯雖不同意，還是奉命打了這場戰爭，這場戰役愛爾蘭死亡六人，七十人被 捕。戰爭還繼續打，後勢卻更不樂觀，以柯林斯掌握的情況看來，愛爾蘭撐不過一個禮
70這些珠寶一直留在都柏林的保險櫃，所有人把這件事都忘記了，直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才被人偶然發現。
71〈邁可柯林斯〉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F%88%E5%85%8B%E5%B0%94%C2%B7%E6%9F%AF%E6%9E%97
%E6%96%AF#.E8.B4.A2.E6.94.BF.E9.83.A8.E9.95.BF.E6.99.82.E6.9C.9F 2014.06.26 瀏覽。
72周惠民，《愛爾蘭史：詩人與歌者的國度》，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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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如此戰局將如何逆轉，英軍如何會同意和談？尼爾喬登安排一個轉折，以凱蒂參加 賽馬投注，押注一匹叫「愛爾蘭共和國」的賽馬，賠率是五十賠一。以當時英國派遣十 萬大軍征討，而愛爾蘭還不到兩千人應戰的局勢來說，賠率五十賠一，說明愛爾蘭共和 國其實是被看好的。結果這匹叫「愛爾蘭共和國」的賽馬果然贏了比賽，隨後不久，前 線同志也適時傳來英軍停戰，將進行和談的消息。
戰爭傷亡或被捕的殘酷史實，使得勝戰幾乎無望，愛爾蘭將如何能夠獲取英國和 談的機會呢？尼爾喬丹以賽馬的橋段，巧妙「彌合」了處於戰爭劣勢到爭取和談之間的 裂縫。愛爾蘭在戰場上不斷的傷亡以及英國答應和談，前後兩個史實是違和的，尼爾喬 丹便虛構出賽馬的情節，使不可能的劇情連貫關鍵史實，便成了合理。
柯林斯如何與國防部長不睦，導演只安排一段國會裡國防部長對科林斯相當輕蔑 的對話：
柯林斯先生，你在軍中的職位，不過是個小單位的小主管……，而他不過是 個平庸之輩罷了。
誠如前述，尼爾喬丹只能按照演說的場合來推斷大意，大意是符合邏輯的，但卻 已是按照修辭模式建構完成的。如此把「虛構的」演講詞和對話，放進「歷史」人物的 嘴裡，使他們戲劇化，並且合理化。在國會裡的辯說只是推斷大意，是極具衝擊性、戲 劇性的虛構成分。
同樣的，柯林斯與瓦列拉在國會的演說、辯論、以及一場場的街頭演說，也都是
同樣的，柯林斯與瓦列拉在國會的演說、辯論、以及一場場的街頭演說，也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