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相關配套措施

張之洞自上任山西巡撫以來，對鴉片採取嚴厲的禁種政策，除了「丁戊奇荒」

的直接因素外，與自幼接受儒家教育的薰陶有關。他曾在書信中稱自己為「儒家 者流」，¹⁰⁶而儒家的經典與思想也是張之洞行事論道的依據，儒家提倡王道，王 道的體現之一就是提供人民基本生活的條件，如《孟子‧梁惠王篇》載：

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 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 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 恐不贍， 奚暇治禮義哉！…… 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 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老者衣 帛食肉。黎民 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¹⁰⁷

換言之，統治者要設身處地的為人民福祉著想，平時安居樂業，遇災荒時能 安然度過，這樣就是愛民、恤民，進而達到富民的理想境界。張之洞在山西時的 禁煙政策所懷抱著就是「興利除弊」的理念，¹⁰⁸自認所依循的方法「皆儒術經常 之規」，其目的是「利民利國」。¹⁰⁹他在派兵丁查禁罌粟的同時，除規定兵、役不 可對民眾滋擾勒索，並發給每日盤費銀一兩；對違令的營兵，則分別懲處，由地 方官就近移知營汛，會同查辦。對劣紳豪富、蠹役棍徒，則加倍治罪。

從張之洞對有關禁煙的諸多批牘中我們可以明瞭，他除了對虛言謊報之官吏

106〈致袁慰庭〉，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七，書札六，頁 10279。〈致 袁慰庭〉，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一十九，書札六，頁 4040。

107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讀本－孟子‧梁惠王篇》，頁 29。

108〈陳明禁種罌粟情形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七，奏議七，頁 203。〈陳明 禁種罌粟情形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七，奏議七，頁 209。

109〈整飭治理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2。〈整飭治理摺〉，

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6。

嚴厲呵斥外，對禁煙卓有成效之官員亦給予鼓勵，希望樹立公權力，達到禁種與

勇、學校諸生限

光緒八年

汰，可節者力撙

光緒九年

表現在中國傳統小農經濟下的安居樂業、足衣足食。對有所妨礙嘉禾之障物，張 之洞以強硬的態度，務必去除此類「惡卉」。

禁種罌粟之際，例年的擾民苛政，如：差徭、攤捐等也須一並廢除，才能真 正解決人民的經濟問題，如此才是「表裏兼治」，達到「務本養民」。在拔除罌粟 後，鼓勵耕織之餘，張之洞「考之於古，則唐魏詩篇，桑皆入詠，証之於今，則 澤、潞兩郡，絲亦著名。」所以，他認為若教之以蠶事，「何見晉省不逮東南」？

114在處事明快的行事風格下，張之洞也細膩的提出相對「應變」之方，表現出「務 實」、「不拘一方」的性格特質。

二、 嚴禁各個階層人士的禁吸政策

鴉片傷害人體健康，早在同治八年（1869），左宗棠所發布的〈禁種罌粟四 字諭〉中，就談到吸食鴉片會造成「農輟耒耜，士林卷軸，工商游嬉，男婦瑟縮，

小販零沽，蜷聚破屋，家敗人亡，財傾命促」的情況。¹¹⁵ 張之洞亦深感「洋煙 之害流毒百餘年，蔓延二十二省，受其害者數十萬萬人，以後浸淫，尚未有艾，

廢人才，弱兵氣，耗財力，遂成為今日之中國矣」。¹¹⁶他對煙毒深惡痛覺，極言 其弊，若再任之繼續，將會：

廢害文武人才，其害較耗財而又甚焉，志氣不強，精力不充，任事不勤，

日力不多，見聞不廣，遊歷不遠，用度不節，子息不蕃，更數十年，必

114〈禁種罌粟章程十條〉，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八十六，公牘一、咨札一，頁 2311。〈禁種罌粟章程十條〉，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十六，公牘一，頁 1541。

115〈禁種罌粟四字喻〉，見楊書霖編，沈雲龍主編，《左文襄公（宗棠）全集》，告示，台北：文 海出版社，1979 年，頁 3904-3905。

116〈勸學內篇‧去毒第九〉，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頁 9732。〈勸 學內篇‧去毒第九〉，見張之洞，前引書，頁 3722。

至中國胥化而為四裔之魑魅而後已¹¹⁷。

張之洞初抵山西，看到山西人人吸食鴉片，一片敗落景象，如同「鬼國」一 般。吸食鴉片不僅傷害身體，更會造成社會風氣敗壞，他對山西煙毒氾濫的情況 非常訝異：「有嗜好者，四鄉十人而六，城市十人而九，吏、役、兵三種，幾乎 十人而十矣。人人枯瘠，家家晏起，……何論振作有為？」¹¹⁸面對這樣一個非清 靜無為、習染太壞之地，張之洞認為治晉之道，須先培養元氣。其恢復之道在於 袪除先前奪走元氣的病根，而山西的病根就是吸煙所造成的懶與散。所以禁種罌 粟外，還須做到禁止人民吸食，畢竟「古之欲強國者，先視其民」¹¹⁹

，在勸諭、

實行對象方面，茲分述如下：

（一） 官員

所謂上行下效，要戒百姓的煙癮，先得從官員自身做起。光緒九年（1883）

二月，張之洞在〈札藩司通飭官員戒吸鴉片〉寫道：

奉上諭：御使劉恩溥奏請除錮習以肅官方各摺、片，據稱：滿漢文武大 員，以及翰詹科道中，如有吸食洋藥者，請勒限三月，概令禁斷等語。官 員吸食鴉片，例禁綦嚴，凡列朝廷，宜知自愛，……。¹²⁰

對於屬官中有嗜好者，張之洞以「苦口勸諭，誥誡周詳」為法，¹²¹因為臨民 之官必須志識清強，然後才能官無廢事，弊端不生。若沉溺於鴉片而偃席在床，

117〈勸學內篇‧去毒第九〉，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頁 9732。〈勸 學內篇‧去毒第九〉，見張之洞，前引書，頁 3722。

118〈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39。〈致 張幼樵〉，見張之洞，《張文襄公全集》，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3。

119〈戒纏足會張程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一，古文二，頁 10061。

120〈札藩司通飭官員戒吸鴉片〉，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八十七，公牘二、咨札 二，頁 2329。〈札藩司通飭官員戒吸鴉片〉，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十七，公牘二，頁 1553。

121 同上註。

在志氣昏惰的狀況下，聽斷、緝捕、勘驗等事必會因循廢怠，身邊的幕丁、胥吏 也會藉此狼狽為奸，這樣如何治理地方，為民請命？山西官員多染吸食鴉片惡 習，張之洞遵旨督飭所屬，並限期三個月戒斷煙癖，力改前非，若發現陽奉陰違，

不知悛悔，即嚴行懲辦。

張之洞發覺自到晉以來，「藩司以嗜好去任，州縣以嗜好而參撤停委，示罰 示戒，何止三令五申！」但在成果上「查看大小官員悔過滌前者，不過十之二三；

苟安因循者，仍有十之七八，沉迷如此，可為痛恨。」¹²²故在作法上，「除分飭 外，合再嚴札飭戒，該司及便欽尊分別移會，並通飭省內各局所、省外各郡邑大 小文武官員，一體欽遵戒斷」，並告誡「毋得仍前泄沓」的態度，並明白表示「本 部將明察暗訪，必欲將此等昏惰藐法之官認真汰黜」，若是「自揣不能戒者，及 早引退，勿待本部院劾罷累累，始嘆悔之無及也」。¹²³

在執行上，張之洞上奏〈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其中列於名單的高平知縣 慶鐘，因為「嗜好太重，公事模糊」，張之洞請朝廷開缺留省另補。¹²⁴候補知縣 王煒也因煙癮過重，但張之洞念其文學優長，不忍遽行參劾，從寬暫行停委，並 限期半年內戒除煙癮，如戒除並驗確戒絕，則仍量才委用，否則斷無希冀，¹²⁵對 於民眾或下屬官吏，此無異是含有告誡意味及表達禁絕罌粟的決心。

122 同上註。

123 〈札藩司通飭官員戒吸鴉片〉，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八十七，公牘二、咨札 二，頁 2330。〈札藩司通飭官員戒吸鴉片〉，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十七，公牘二，頁 1553。

124〈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0。〈特參 害民不職各員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4。

125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清張文襄公年譜》，頁 58。

（二） 兵弁

清朝軍隊原為八旗與綠營，八旗在入關後日漸驕墮而失作戰能力，在太平天 國之亂時，綠營的敗潰使得湘軍、淮軍幾乎取代綠營成為清朝的主要經制軍，建 立起勇營的時代。¹²⁶在薪餉方面「練軍防勇，月支口糧，較多綠營月餉數倍，」

目的「無非欲以養其精力，固其腹心，以備一日緩急之用。」¹²⁷ 但隨著光緒元 年清廷留防淮軍，使勇營取代綠營地位，而其原有特異於綠營或為矯除綠營弊習 而設計的制度，逐漸遭到撤廢，「勇營綠營化」的發展卻喪失了勇營之優點，而 恢復了綠營的弊習，¹²⁸其中包括吸食鴉片。

張之洞注意到鴉片在軍隊中氾濫的嚴重性。光緒九年（1883）三月，在委派 平陽府知府李秉衡統領精兵馬步三營時，明白指出：「兵丁中有擾民生事者，吸 食洋煙者，懶惰油滑者，……立即沙汰另補，不得稍存姑息」。¹²⁹因為軍隊吸食 鴉片會危及紀律及作戰能力，特別在內憂外患之際，絕不可輕忽。

同年六月在〈請緩查閱營伍片〉中，張之洞向朝廷報告軍隊狀況：

查晉省丁、戊之間，兵丁死於饑者甚多，幾至無人應募。近年雖已募補，

不免貧困尪羸，技藝生疏，現經嚴申戒煙之令，陸續汰換，驟難精強，……

擬俟明年春夏間……練軍亦漸推廣整飭……既察邊情兼核軍實。¹³⁰

126 吳志鏗，〈甲午戰役吳大澂與所部湘軍失利原因之探討－兼論清季湘軍、勇營的綠營化〉《甲 午戰爭一百週年紀念學術論文集》，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系，1995。ftp://140.122.84.34/woody，

下載 wudachen.doc，頁 1。

127〈札營務處嚴禁積弊〉，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八十六，公牘一、咨札一，頁 2302。〈札營務處嚴禁積弊〉，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十六，公牘一，頁 1535。

128 吳志鏗，〈甲午戰役吳大澂與所部湘軍失利原因之探討－兼論清季湘軍、勇營的綠營化〉《甲 午戰爭一百週年紀念學術論文集》，ftp://140.122.84.34/woody，下載 wudachen.doc，頁 14、15。

128 吳志鏗，〈甲午戰役吳大澂與所部湘軍失利原因之探討－兼論清季湘軍、勇營的綠營化〉《甲 午戰爭一百週年紀念學術論文集》，ftp://140.122.84.34/woody，下載 wudachen.doc，頁 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