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風氣敗壞

遍地罌粟，也造成山西吸食鴉片人口日增，社會風氣因而更加敗壞。從《山 西通志‧風俗》中，可以暸解晉省原是「太行山之高處，平陽、晉州、蒲版山之 盡頭，其地磽瘠，人民樸陋儉嗇，惟堯舜能都之」、「人好力田，喜雨苦旱」、「質 直樸野」、「民多儉直而務農，士尚氣節而務學」、「士知閉戶，農思力田，各安其 業」。⁶³《廣靈縣補志》所載，亦是「晉省風俗樸厚，民間習於勤儉，非貿遷為 業，及專事力田，一切非分之財，從不妄求。」⁶⁴然而人力盡驅於罌粟，既已種 之，因而吸之， 且婦女亦有沾染。曾國荃談到：「端看晉省二十年前，吸洋煙者，

大抵皆游手無賴、門丁胥役與殷實有力之家，至於用力於南畝之百姓，則絕無其 事。」但吸食之風盛行後，家家效尤，終日所思則是如何籌錢買土，「鄉村反多

59〈又禁種罌粟示〉，見（清）楊亦銘纂修，前引書，卷六，頁 55-57。

60 參註 25。

61〈溫洗馬戒吸食鴉栽種罌粟說〉，見（清）楊亦銘纂修，前引書，卷六，頁 60。

62〈申明栽種罌粟舊禁疏〉，見蕭榮爵編，《曾忠襄公（國荃）奏議》，卷八，頁 734-736。

63 （清）光緒十八年刊本，王軒等撰，《山西通志‧風俗》，卷四十六，台北：華文書局，1969 年，頁 906-911。

64〈禁栽種罌粟示〉，見（清）楊亦銘纂修，前引書，卷六，頁 55-57。

於城市，昔之上農，夫浸假變而為惰農矣，又浸假變而為乞丐、為盜賊矣。」種 植罌粟，進而吸食鴉片，使得山西「風俗大壞」。⁶⁵

同治十一年（1872），巡撫鮑源深也曾提出告誡：「晉地食用價昂，倍於他省，

中人之產，八口之家已費經營，若再吸食鴉片，每日購買煙土，加以無名等費，

更添數倍。況一人食之，闔家必相繼食之，……中人之產已耗過半矣，若貧者食 之，費從何出？」⁶⁶此意味作奸犯科，治安敗壞，實肇於此。且有嗜好者，更深 夜半，廝守一燈，次日已過午時，猶在睡鄉，耽誤正業。他認為，吸煙比嫖賭更 會壞人品行，從他一到任下車時，就通聞山西吸食之風頗盛，無論鄉堡、村莊，

到處皆有煙館，進而提出七項吸食鴉片之害處：耗資財、害性命、壞家風、禍子 孫、絕後嗣、喪品行、廢正業，希望能導正社會風氣。雖有官員及社會人士頻頻 勸誡，然而，一般農家田產多為旱地，廣種薄收下，不如鴉片的經濟價值高，惡 性循環終造成晚清的三晉，不僅被煙毒所覆蓋著，社會風氣也日益沈淪。

從沿途體訪民情，張之洞也認為山西長期以來吏治腐敗、民生困頓、積弊甚 深，其中以鴉片流毒最為嚴重。剛抵太原時，在與友人張佩綸信中提到：「晉患 不在災而在煙。」⁶⁷山西各地遍種罌粟，種植最多的有二十多個廳、州、縣，其 中以垣曲、交城等種植最多。⁶⁸由於大量種植罌粟 ，「曠土傷農，以致畝無棲糧，

家無儲粟」，張之洞的觀察並與之前巡撫頗有同感，他在到任後的〈禁種罌粟片〉

中直指：「晉民好種罌粟，……丁戊奇荒，其禍實中於此。然而覆轍相尋，不知

65〈禁栽種罌粟示〉，見（清）楊亦銘纂修，前引書，卷六，頁 55。

66〈又勸誡吸食鴉片湮諭〉，見（清）楊亦銘纂修，前引書，卷六，頁 74-82。

67〈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39。〈致 張幼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3。

68 在〈禁種罌粟片〉中，張之洞提到：「垣曲產煙最多，……近日種煙之利，以交城為最盛。」

〈禁種罌粟片〉，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7。張之洞，〈禁種罌 粟片〉，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9。

迷復。」⁶⁹ 如何導正風氣，恢復山西的元氣，正考驗著這位初任封疆大吏的能 力。

經過調查後，張之洞感到山西問題不少，在與友人張佩綸書信中提到：「曩 謂晉事清簡，亦殊不簡也。」所謂「曾太濫，葆太昏，衛明白廉靜而稍平，」⁷⁰ 由於前任巡撫曾國筌因大旱而未能在革除弊政上有所積極作為，以「荒政」為急 務，遇事多採權宜之計；藩司葆亨則貪贓枉法；繼任巡撫衛榮光雖著手整頓，但 又調任江蘇巡撫，積弊仍復；其所面臨的狀況可藉由到任後，向朝廷報告的〈到 山西任謝恩摺〉中窺出端倪：

入境以來，沿途體訪，民生重困，吏事積疲，貧弱交乘，激揚並要，當以 課吏安民之道，先為深根固柢之圖。墾荒積穀以厚生，節用練兵以講武，

至於鹽鐵理財之政，邊屯固圉之謀，苟為勢所便而時所宜，豈敢辭其勞而 避其怨。⁷¹

大時代中懷有經世思想，再加上清流派直言敢當的特質，首掌封疆大吏的張 之洞自有一番雄心抱負。面對元氣大傷、吏治不清、民習散墮、軍紀鬆弛的山西，

張之洞深感肩負重任，「誓一掃因循之錮習」，雖「職限方隅」，但「不敢忘經營 八表之略」。⁷²

整頓吏治是張之洞治晉的第一步，由於貪汙納賄之風猖獗，張之洞先以肅貪

69 同上註。

70〈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39、10410。

〈致張幼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3。

71〈到山西認謝恩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83。〈到山西認謝 恩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35。

72 同上註。

做起，從其〈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特參游擊革職審辦片〉、〈特參貽誤善後各 員片〉等看出他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⁷³為了確實做到「養廉課吏」，張之洞下 令裁減各州縣應解公費、饋送，一年下來所裁減之數，全晉可約節省銀七萬八千 九百餘兩。⁷⁴「攤捐」亦是導致吏治敗壞之因，張之洞指出「晉省吏治，必先盡 去攤捐之累，使州縣之力寬然有餘，而後下不至以脧削者累民，上不至以虧挪者 累國，」⁷⁵ 光緒八年張之洞奏請設立清源局，辦理裁抵攤捐，以清吏治之源。

官員不貪污，民眾沒有攤捐的負擔，將來勸禁種植罌粟也就能收到相當的成效。

張之洞履任後明白「晉省患貧，至今日而極，然非匱乏之患，而弊混之患。」

76他發現自道光二十九年（1849）至光緒八年（1882），長達三十三年的山西財政 竟從未徹底清查，軍需、善後交代個案弊混太多，其中必有奸吏阻橫。所以，他 將清理財政與整肅吏治結合起來，制訂〈山西清查章程〉二十一條，徹查 1848 年底至 1882 年底的册載數據，經過一年的努力，終於完成清查工作，得出：省 藩庫原存銀二百一十八萬餘兩，新收銀一萬五千五百二十三萬餘兩，開除銀一萬 五千八百二十一萬餘兩，實存銀七十二萬八千九百餘萬兩，透支銀一百五十一萬 九千餘萬兩，⁷⁷對於心存蒙蔽的官吏，這無異是當頭棒喝，此舉也是樹立張之洞 一絲不苟的行事風格，對日後曉諭各級屬吏，在執行禁煙的諸多措施，有積極正

73〈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特參游擊革職審辦片〉、〈特參貽誤善後各員片〉，見苑書義等主編，

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99-101，110-113。〈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特參游擊革職 審辦片〉、〈特參貽誤善後各員片〉，〈特參害民不職各員摺〉、〈特參貽誤善後各員片〉，見張之洞，

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4、151-154。

74〈裁革公費饋送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9。〈裁革公費 饋送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51。

75〈裁抵攤捐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五，奏議五，頁 115。〈裁抵攤捐摺〉，

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五，奏議五，頁 155。

76〈請查庫款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五，奏議五，頁 124。〈請查庫款摺〉，

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五，奏議五，頁 161。

77〈清查庫款完竣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八，奏議八，頁 205-207。〈清查 庫款完竣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奏議八，頁 210-211。

面的功效。

張之洞勤於尋訪考求，在整頓過程之初，頗有：「口眾我寡之勢」，「惟同志 無人」之感，⁷⁸但他不畏艱辛，立訂課程，丑正二刻（凌晨兩點半）即起，寅初

（凌晨三點）看公事，辰初（早晨七點）見客，從「案無留牘，署無晏起」，可 看出已有初步的成效。⁷⁹至晉整頓一番略有心得後，張之洞認為「晉事大有可 為」，在本份之內，若「能得朝廷垂鑒，求無不允，則今日之晉，雖不能為強國，

足可以治國，斷不至如從前之頹牆倒壁、烏煙瘴氣也。」⁸⁰張之洞在抵任半年左 右，經過多方評估，向朝廷上〈整飭治理摺〉表達自己的施政理想，他訂出治理 山西的二十條方針，目的是除病根、培養元氣，以達到表裏兼治，而這些方式，

張之洞自認皆為「儒術經常之規，絕不敢為功利操切之計。」⁸¹其中，恢復農業、

發展措施，是希望透過開墾荒地、勸課農桑、救濟災荒、減輕繇役，達到養民、

安民的目的。張之洞也自認「清官累、歷廉潔、蘇民困、核蠹弊、除吏奸等事，

皆中法，非西法也」，⁸²體現出傳統以農為本的政策。然而，煙患亦是山西痼疾，

欲恢復殘破的社會經濟，勸桑之餘，還須採取「嚴禁鴉片」雙管齊下的方式。

78〈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40。〈致 張幼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3。

79 同上註。

80〈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41、10142。

〈致張幼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4。

81〈整飭治理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1-102。〈整飭治理 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5-146。

82 〈致張幼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41。〈致 張幼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64。

表 3-1 晉省要務二十事⁸³

目的 實踐方法

務本以養民 1.責墾荒 2.請善後 3.省差徭 4.除累糧 5.儲倉穀 6.禁罌粟 養廉以課吏 1.減公費 2.裁攤捐

去蠹以理財 1.結交代 2.核庫款 3.杜吏奸 4.理釐金 5.就鹽法 輔農以興利 1.開地利 2.惠工商

重士以善俗 1.培學校

固圉以圖強 1.紓餉力 2.練主兵 3.遏盜萌 4.修邊政

說明：張之洞在〈整飭治理摺〉中，條陳治理山西的二十條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