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兩
第三節 鴉片緝私與捍衛澳門主權
一、 巡緝港澳鴉片走私
由於廣東海面向來多盜，並以香港、澳門為逃藪，張之洞認為其「藏垢納污」、
「泊於洋界，不能過問，期間夾帶私硝、私火藥、違禁濟匪，私土私貨，闖越課 釐更為餘事。」95光緒十一年（1885）張之洞向朝廷陳述「粵省大患，首在香港、
澳門，一東一西，塞我門戶，百事不得自由。」96之後，他更進一步向朝廷分析 粵省財政虧短的原因，其中「查洋藥自印度販運來華，聚於香港、澳門，分處各 口銷售，」97所以「廣屬蕃庶精華之地皆為港澳私販充斥」，98他指出了走私問題 的嚴重性。99尤其，香港是鴉片輸華的滙集區域，密邇粤省，若以廣州港口之外 國鴉片進口數量表來看，廣州在 1882-1890 年的鴉片進口量為：
表 4-11：1882-1890 廣州的鴉片進口數量
年代 1882 1883 1884 1885 1886 1887 1888 1889 1890
（擔） 17 530 2,999 2,761 1,070 7,702 13,114 12,270 11,811 資料來源：轉引自林滿紅，〈清末本國鴉片之替代進口鴉片（1858-1906）〉，頁 403。
以上數據顯示，在 1887 年以前進口減少的原因，學者林滿紅認為，就是因
95〈剿捕洋匪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四，奏議十四，頁 385-386。〈剿 捕洋匪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四，奏議十四，頁 321-322。
96〈籌議闈姓利害暫請弛禁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一，奏議十一，頁 298。〈籌議闈姓利害暫請弛禁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一，奏議十一，頁 267。
97〈詳陳澳界利害立約尚宜緩定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二十，奏議二十，
頁 539。〈詳陳澳界利害立約尚宜緩定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十，奏議二十，頁 422。
98〈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七，奏議十七，頁 454。
〈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十七，奏議十七，頁 371。
99 畢竟經濟入侵是屬於和緩、隱蔽、不易察覺的，參吳弘明，〈淺析鄭觀應的「商戰」之說〉，《歷 史教學》，1995 年第 6 期，頁 32。
走私嚴重使然。100清朝政府為了杜絕鴉片走私，增加稅收，並為籌解海軍軍費，
於是在中、英雙方洽商洋藥稅釐併徴之時，派赫德、邵友濂赴香港與英方會商相 關及鴉片缉私事宜。由於清朝政府因內、外戰事、興辦自強事業等而外債高築，
外債又多以海關關稅為擔保，但受限於不平等條約的條款，清朝政府無法提高關 稅作為增加收入的方法，由於鴉片是入超最嚴重的物品之一，故整頓鴉片稅釐與 加強緝私，反而成為清朝政府增加收入的重要依據。
張之洞在光緒十二年（1886）建議中央速設香港領事，其主要理由是保民、
逸犯、防海及巡緝。其中在巡緝方面，他提到：
香港水界之內，不予人以緝捕之權，近因私梟盜匪出没洋面，漸致縱橫，
以及一切藥貨、硝、磺走漏釐稅，……洋藥私販甚多，稽查耳目不妨廣 置，……是為巡緝計又不可緩也。101
依當時海關稅册所載，洋藥到香港每年約九萬四千餘擔，除分運其他各地約 計一萬擔外，應入口八萬四千餘擔，但實際收稅只六萬九千餘擔，是有一萬五千 餘擔為偷漏。102偷漏情況如此嚴重，如何阻絕走私、增加稅收是清朝政府所急於 解決的議題之一。
偷漏稅釐也涉及到洋商，光緒十一年（1885）五月，張之洞在關廠迤東一里 半之海幢寺以下河面，拿獲走私洋藥八十件，其中涉及印度商法德嘉洋行。英國 領事聲稱洋藥為法德嘉販自香港；八月，再度發生法德嘉私販洋藥一案，張之洞
100 林滿紅，〈清末本國鴉片之替代進口鴉片（1858-1906）〉，頁 405。
101〈請催設香港領事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五，奏議一十五，頁 407-408。
〈請催設香港領事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五，奏議一十五，頁 337。
102 孫修福，〈中國近代海關與禁煙禁毐〉，《歷史檔案》，1996 年 1 月，頁 105。余恩德，《中國禁 煙法令變遷史》，頁 98。
對洋商漏稅頗不以為然，「特別挑選大小輪船十五號，編為河海巡緝營，分為中、
前、後三營」，103加強緝私。由於法德嘉履次走私被緝，不僅賄賂緝私委員，又 有英領事托改原禀，並勾串中國莠民假冒洋行以販私謀利，歷年所漏釐金不知有 幾十萬，雖多次被查獲，但仍不知收斂，張之洞認為此屬「違背條約，有辱邦 交，……所漏釐金應另賠還」。他透過外交途徑建議「現任領事費理德，將法德 嘉治以履次違例販私之罪，驅逐離粤。」104可見，張之洞此時已將鴉片稅釐視為 國家重要的財政利權之一，所謂「外夷之泥土」105已成為清朝財政之新寵。對此，
張之洞不容外人絲毫損及，列強已攫取中國許多利權，現又非法偷漏稅，損及粵 海關收益，為了護衛鴉片稅項，張之洞採取積極進取、主動出擊的策略。106
由於香港、澳門是鴉片走私並輸往沿海各省的通道，尤其香港是印度鴉片運 抵中國的第一集散地，在中英雙方會談稅釐併徵時，英國一方面承諾查禁走私，
一方面又顧及如果只是香港單方面緝私，鴉片則會改運澳門，損及英國本身利 益，於是提出港、澳徵稅標準相同作為談判條件。
103〈札委都司武永泰總帶河海巡緝營〉，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九十三，公牘八、
咨札八，頁 2517。〈札委都司武永泰總帶河海巡緝營〉，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十三，公牘八，
頁 1676。
104〈洋商伙串華民包送私貨請旨知照外洋藥禁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 六，奏議一十六，頁 444-448。〈洋商伙串華民包送私貨請旨知照外洋藥禁摺〉，見張之洞，前引 書，卷一十六，奏議一十六，頁 364-367。
105 由於鴉片的大量輸入，煙毒氾濫的結果，破壞了中國原有的經濟秩序。嘉慶元年（1796）頒 布了不准鴉片進口的法令，裁停鴉片煙稅。四年後，兩廣總督吉慶明百指出，鴉片貿易等於「以 外夷之泥土，易中國之銀貨」，將使內地人民，輾轉失業，他是從經濟民生上論鴉片的第一人。
見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台北：聯經出版社，1993 年年 5 月初版第三刷，頁 48。
106 爭回利權也可算是一種「商戰固本」的思想，關於清末朝野認知「商戰」的重要性，請參謝 敬慧，《鄭觀應的商戰思想及其實踐》，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
頁 29。
二、 衛護澳門
（一） 中、英、葡三方的盤算
若論及鴉片之輸入中國，始作俑者是葡萄牙人，時間大約是十六世紀五十年 代左右。107 西元 1514 年，葡萄牙人第一次抵達廣東海面，之後常在廣東、福建、
浙江沿海進行貿易，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入居澳門，後賄賂廣東地方官員租 借澳門，並完納地租銀，明代為 500 兩，清代為 515 兩，歷來向香山縣繳納。108 鴉片戰爭後，葡萄牙人想趁中國衰弱將澳門變為自己的殖民地，道光二十九年
（1849），葡萄牙人擅自宣告澳門為自由港，封閉中國在澳門的海關，拒絕繳納 地租銀，其間中、葡雙方多次交涉未果，葡萄牙甚至欲取消中國在澳門的主權，
並要求清朝政府與其訂約以承認「既成的事實」，但清朝政府並未答應。
澳門雖長期被葡萄牙人所佔居，但清朝政府一直視其為本國口岸，所以往來 澳門的民船按國內常關稅則徵稅，稅率上比洋稅低，這使得香港在經濟競爭中居 於不利之地位；在此之際，法國亦欲以澳門為基地，這是英國極不欲所看到的，
以英國的立場來看，為了不使澳門淪落到其他列強之手，以中國角度來看，為了 杜絕鴉片走私，更為了確保本身洋藥稅釐併徵的實踐，而葡萄牙方面，則想趁此 時得到澳門主權，在英國的促使下，中、英、葡三方因而展開會談。
（二） 張之洞的應對
身為兩廣總督的張之洞，對澳門問題相當關注，早在中法戰爭期間，他即引
〈萬國公法〉照會葡萄牙不得讓法人在澳門借地屯兵、泊船，不得接濟法人軍火
107 閰建寧、李春，〈清代禁煙時期（1796-1858）的鴉片走私主織研究〉，《太原師範專科學校學 報》，2000 年第 2 期，頁 25。
108 劉彥著，李方晨增補，《中國外交史》，台北：三民書局，1979 年 9 月三版，頁 371。謝放，《張 之洞傳》，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114。
與糧食；並指出「澳門片土，與內地處處接連，中國之利即澳門之利，……內地 安則澳門安，內地有事則澳門不能無事。」109光緒十二年（1886），張之洞行文 澳門葡官，內容為葡人不得向隸屬澳門之香山縣村民勒收田房租鈔，110對於澳門 主權的宣誓與護衛，張之洞採取積極、主動的態度。
光緒十三年（1887）三月，稅務司金登干（James Ducan Campbell）前往里斯 本與葡方代表就澳門及鴉片緝私問題進行談判，並簽訂〈中葡會議草約〉，其中 內容允許葡國永駐、管理澳門及屬澳之地；有關洋藥稅釐各節，凡香港所行之稅 法，澳門亦類推辦理。此無異是清朝政府為了鴉片稅收而犧牲主權，除了承認葡 萄牙在澳門的主權，鴉片通關數量的增加，意味著清朝政府可從鴉片稅釐中獲取 更多的海軍經費及財政收入，但此也意味鴉片的毒害不減反增。消息傳回國內，
朝野嘩然，尤以張之洞反對最力。他履次向朝廷進諫，並致書信總理衙門，認為：
竊私葡國物力貧窮，政教鄙陋，素為各國所藐，亦為粵人所輕。至其米糧 食用，多恃粵省接濟；商務來源，尤仗粵貨流通，使足自存。……我讓則 彼取，我爭則彼棄，勢所必然，断不至以可有可無、格外侵佔之地與我為 難，要之在我能堅持與否而已。111
光緒十三年（1887）四月二十四日，在「迫灼徬徨，不可言喻」下，112向上 呈奏此草約之可慮處：一、因練軍而始籌餉，乃因籌餉而先損權，條約一旦訂立
109〈照會澳門羅大臣阻止法人借地屯兵〉，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九十一，公牘 六、咨札六，頁 2450-2451。〈照會澳門羅大臣阻止法人借地屯兵〉，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十 一，公牘六，頁 1634。
110〈札兩司委查澳門租界〉，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九十三，公牘八、咨札八，
110〈札兩司委查澳門租界〉，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九十三，公牘八、咨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