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盾牌挺進－兩廣總督任內的鴉片政策
第一節 鋒火下的財政措施
一、 初到粵時的財政狀況
光緒十年（1884）四月，張之洞交卸晉撫篆務，七月至廣州接篆視事。此次 督粵主要是中法戰爭的爆發，戰火在中越邊境爆發並有蔓延至東南沿海之虞。張 之洞臨危受命，處理既繁重又緊張的備戰軍務，他「諮之同官，訪之將吏，綜核 軍實，計畫餉需，按考輿圖，勸督團練，於是巡歷外海、內河各礮臺，省城外陸 軍各營壘。」4 然而，「人才物力、文法習氣，無不患非常之疲緩」，5在千頭萬 緒中，財政來源首當其衝。張之洞剛接任時，主管全省開銷的善後局欠債不算，
3〈札司局設局講習洋務〉，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八十九，公牘四、咨札四，頁 2399。〈札司局設局講習洋務〉，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八十九，公牘四，頁 1600。
4〈敬陳海防情形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九，奏議九，頁 249。〈敬陳海防 情形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奏議九，頁 237。
5〈致潘伯寅〉，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二，書札一，頁 10119。〈致潘 伯寅〉，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十四，書札一，頁 3957。
廣東藩庫存款不過五十萬兩，其財政窘迫可見一斑。6
張之洞抵達廣州後，其前任兩廣總督張樹聲向香港匯豐銀行所借洋款兩百萬 兩，僅餘五十萬兩，鑒於區區之數僅能「免敷本省防營三個月軍糧之需」，不得 已「再向港商借用以顧目前」。7之後，迫於戰情緊急，張之洞又為粵省海防向外 借銀兩百萬兩；為協助滇、桂、越南劉、唐兩軍及台灣，另借五百萬兩，連同前 任，共已借洋款九百萬兩。8
張之洞督粵五年之中，除了因戰爭籌餉購械外，之後築炮臺、購大炮、造兵 輪、設廠辦學等均需財源。9據估計，從光緒九年至十四年（1883-1888），約共用 銀兩千五百餘萬兩（包括前述九百萬兩洋款），之後又開辦近代事業及修堤防、
築馬路、開河道等及長年性官俸、兵餉等，其所費當在千萬兩以上，兩項共計合 約三千五百萬兩以上。10若以當時廣東省全年總收入來算，以光緒十二年（1886）
為例，約為四百五十餘萬兩，但每年固定支出約二百一十六萬七千餘兩，舊案添 支（十年以前原有剿匪、防黎勇營軍餉、巡緝兵勇口糧、旗營津貼、輪船、扒船 薪糧、局卡經費各項工程之類）為一百三十四萬六千餘兩，新案添支（近年續增 水陸防軍之薪糧、軍火之尾欠、軍械炮臺河道之工程、水雷魚雷雷艇電線製造等 局、匪鄉勘界各經費等）約為一百三十一萬七千餘兩，部撥並催提舊欠京協各餉 一百六十七萬三千餘兩，尚有償還洋款本息約一百一十一萬五千餘兩，共計出款
6〈抱冰堂弟子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15。〈抱冰堂 弟子記〉，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01。
7〈息借商款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九，奏議九，頁 253-254。〈息借商款摺〉，
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奏議九，頁 240-241。
8〈抱冰堂弟子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15。〈抱冰堂 弟子記〉，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01。
9 請參閱表 4-2。
10 參吳劍杰，《張之洞的升遷之路》，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5 年 10 月，頁 67。
共約銀七百六十一萬九千餘兩，以收抵支，計不敷銀三百零五萬四千兩。11故時 中外嘩言張之洞在粵濫用巨虧。
實際上，經過張之洞運籌帷幄仔細的打理，依照〈抱冰堂弟子記〉所載：「臨 去粵時，存現款銀正項銀兩百萬兩，書院書局雜款銀五十餘萬兩，皆存匯豐，藩 庫所儲在外，……」當張之洞將結果面交繼任者李筱泉督部時，「李至是愕然大 驚服，肅然起立，長揖以謝」。12
表 4-1 光緒十二年的廣東收入與支出概算13
（單位：兩）
年總收入：
4,500,000
支出細目：
固定支出 2,167,000
舊案添支 1,346,000
新案添支 1,317,000
部撥並催提舊欠京協各餉 1,673,000 償還洋款本息 1,115,000
合計總支出
7,618,000
不足
（3,118,000）
資料來源：〈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張之洞全集》，第一冊，
卷一十七，奏議十七，頁 451-452。〈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張之洞，《張文襄 公全集》，卷十七，奏議十七，頁 368-369。
11〈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七，奏議十七，頁 451-452。
〈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十七，奏議十七，頁 368-369。請參閱表五。
12〈抱冰堂弟子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15。〈抱冰堂 弟子記〉，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01。
13 本表以整數來顯示，故與註 11 的數字略有出入。
表 4-2 張之洞在廣東所辦的近代化工業
議二十五。
光 緒 十 五 年 八 月 初六日
織布局 廣州 〈 擬 設 織 布 局 摺 〉， 同 上 書，第一冊，卷二十六，奏 議二十六。
光 緒 十 五 年 八 月 二十六日
煉鐵廠 廣州
鳳凰 岡
〈 籌 設 煉 鐵 廠 摺 〉， 同 上 書，第一冊，卷二十七，奏 議二十七。
圖 4-1：光緒十年中法戰爭場景之一：「基隆再捷」
圖片來源：陳平原，夏曉虹編注，《圖像晚清》，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 年，頁 13。
二、 籌措財政經費
（一） 基本功夫
張之洞如何填平龐大的財政窟窿？可以分別從基本功夫和鴉片稅釐兩方面 來探討。從光緒十二年（1886）五月的奏摺中得知，「開源節流」是張之洞的最 基本方法，據他自己估算，一年下來可省五十六萬至六十萬。由於清代中央財政 管理的特點之一就是對地方財政的控制，解協餉制度是清代整個財政體系運作的 中心環節，透過解協款制度的運作，才能實現中央政府對於全國財政資源的控制 和分配。基於此，張之洞向中央請旨，是否能分別暫准緩解、減解、帶解、抵解、
免解，俟粵力稍蘇，則陸續籌補，此數概約有二十萬；最後就是奏請另籌。這三 種方式約可省下一百七八十萬兩，雖仍缺銀一百萬兩左右，但張之洞認為已是「實 無設措之術」。16
憑著本身儉約，為政清廉，滌弊清源，整頓吏治，革除陋規，禁止饋送，且 節省、儲存辦公經費，再加上以身作則，例如，將粵海關解送兩廣總督衙門每月 辦公費、津貼、三節辦公津貼，全數發交廣東善後局，專款專存，以充重要公事 經費。並又整頓釐卡、稅廠、裁免捐攤、陋規、差費、禁止軍隊貼差虛伍、廣勸 義捐等17，在「力濬財源，痛懲糜費」下，18張之洞盡可能將赤字彌平，並讓繼 任者感佩不已。
張之洞在廣東的財政政策目的已於山西時期有所不同，在山西時，主要是嚴
16〈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七，奏議十七，頁 453。
〈財政艱窘分擬辦法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十七，奏議十七，頁 370。
17〈咨李學士廣勸義捐〉，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四冊，卷九十一，公牘六、咨札六，頁 2441-2442。〈咨李學士廣勸義捐〉，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十一，公牘六，頁 1628-1629。
18〈查覆收支款目尚無歧誤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九，奏議十九，頁 517。〈查覆收支款目尚無歧誤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十九，奏議十九，頁 410。
逞貪污，獎勵農桑，增加國家歲收；而在兩廣任內，已轉變為「籌措款項」以因
於公，一切只為講
關卡則提高稅額。
十五 九期，頁 387-388。費正清主編，《劍橋中國史‧晚清篇 1800-1911》（上），台北：南天書局，1987 年 9 月，頁 203。
兩以上。24
南京條約簽訂後，香港成為鴉片的集散地。鴉片輸入益多，清朝又諱言鴉片，
25在不禁止又未上稅的情況下，據載：「廣州自道光二十四年（1848）後，鴉片整 箱運輸街市中，直如非違禁品」，「鴉片貿易之吸用均成公開，並不隱避，青天白 日之下街市中，常見有運煙者往來。」26由於鴉片走私嚴重，若要正確統計鴉片 流通數量，實有困難。以開放的通商口岸為例，上海貿易額高居當時中國貿易額 半數以上，27表 4-4 和表 4-5 是在鴉片尚未完全合法化前，在 1847 至 1849 年三年 間，吳淞躉船每年鴉片平均交貨量與平均價值。在當時，進口貨和出口貨統計都 是以商人自願申報的數字為依據，28這些數字所呈現的應是保守的現象。若以全 國統計來看，在 1837 年鴉片進口占進口總額百分之五十三，291850 年代鴉片進 口已由戰前之四萬擔增為五萬擔，至 1858 年更增為七萬五千擔。30
24 楊家駱主編，《鴉片戰爭文獻彙編》，第一册，中國近代史文獻彙編，台北：鼎文書局，1973 年 12 月初版，頁 471。
25 李奎，《鴉片事略》，卷下，台北：廣文書局，1972 年元月，頁 1a。
26 于恩德，前引書，頁 82。
27 ﹝美﹞馬士（Morse. Hosea Ballou,1855-1934），張匯文等譯，《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
，第一卷，上海：上海書店，2006 年 7 月，頁 391。28 ﹝美﹞馬士（Morse. Hosea Ballou,1855-1934），張匯文等譯，前引書，第一卷，頁 390-391，
591。
29 ﹝美﹞馬士（Morse. Hosea Ballou,1855-1934），張匯文等譯，前引書，第一卷，頁 228。
30 一擔為 133 又 1/3 磅。林滿紅，〈清末本國鴉片之替代進口鴉片（1858-1906）〉，台北：中央研 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九期，頁 388。
表 4-4：吳淞躉船每年鴉片平均交貨量31 表 4-5：吳淞躉船每年鴉片平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