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良上奏」到「即時開辦」之間，張之洞首先要調查實施八省土膏統捐 後對湖北財政的影響程度為何，例如：兩廣前已辦統捐，其如何抽收？改辦八省 統捐後的總實溢收是多少？確實查核經鄂省土藥數目，行銷外省道路，如有繞越 陜、豫、貴州等處，應如何防範？此法對民生吏治有無妨礙？日後各州縣、各局 卡查緝私土應秉承何處文札？最重要的是對於湖北釐、款、捐及兩次奉旨允准捐
127 請參考劉增合，《鴉片稅收與清末新政》，頁 59-63。
128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同上書，卷五，頁 227。許同莘，同上書，卷九，頁 188。
129 朱壽朋纂修，前引書，第九冊，頁 5302-5303。
款溢收留充兵工廠添撥制械用費之款有無妨礙？130從張之洞的電牘中，可以想見 他對此事是又急又氣：「上年鄂與皖、贛商辦四省統捐，本系試辦，一年後再訂，
乃獻策者忽然發此大難，竟欲辦八省統捐。」131「八省統辦膏捐，當時獻策者，
其意只圖見好干進，不顧各省利害，並不顧自己能否踐言作到。此人向來行徑，
江、皖必知其詳，……不惟統捐避不能如願網羅，坐享巨利，恐湖北舊有宜昌關 稅必然銳減，向來解款，取之何處？惟侍在必行，勢難推宕」。132張之洞表面上 似與江寧、蘇州、廣州等相關官員連絡，商討籌辦事宜，但實際上卻是共商對策，
如何因應，欲與中央爭款。究其因，八省土膏統捐之實施，基本上就是土藥稅收 改由中央承辦，各省留存一定的數額，其他餘額由中央拿走，這也可看出清末以 來中央財政吃緊，企圖透過財政集權，以應付巨額的開支，土藥稅就是目標之一。
不過，朝廷對張之洞也算厚愛有加，由於「統捐創始於湖北，該省攤認賠款 及兵工廠經費多由此取給，嗣後歸總局覈明，每年應需數目，仍在原收項下照撥，
再有溢徵之款，即行提存，……他省不得援以為例」。133在負責人員方面，朝廷 派柯逢時督辦土膏統捐事宜，柯為張之門生，曾擔任張的幕府，張之洞的幕府雖 非以血緣、地緣關係而建構，但卻以一定的學員關係為紐帶，彼此情誼深厚。134 所以，張與柯之間應有所聯繫，在張之洞的影響下，土藥統稅總局從宜昌移至張 之洞權力所在－武昌，135柯逢時並將原來以光緒二十九年收數，作為各省定額，
130 〈湖廣總督張宮保尊飭查核改辦八省土膏統捐札文〉，《申報》1905 年 1 月 21 日。
131〈致安慶誠撫台〉，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一冊，卷二百六十一，電牘九十二，頁 9295。
132〈致江寧周制台，蘇州效護院，廣州岑制台、張撫台〉，見苑書義等主編，同上書，第十一冊，
卷二百六十一，電牘九十二，頁 9289。〈致江寧周制台，蘇州效護院，廣州岑制台、張撫台〉，
見張之洞，同上書，卷一百九十二，電牘七十一，頁 3538-3539。
133 朱壽朋纂修，前引書，第九冊，頁 5303。
134 黎仁凱等著，《張之洞幕府》，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41、143。
135 劉增合，《鴉片稅收與清末新政》，頁 71，註（1）。
改為光緒三十年收數，作為各省定額。136此項變動對張之洞而言是有益的，因為 兩湖合辦土膏統捐始於光緒二十九年底，四省合辦始於光緒三十年五月，柯逢時 認為若以光緒二十九年為定額，已辦者為少數（兩廣合辦始於光緒三十年十一 月），未辦者如蘇、閩兩省則會無額可稽，表面上是為尚未合辦的省份著想，實 際上，改為光緒三十年，其所留「定額」，不僅對鄂，可以撥留較多款項，也是 對湘、贛、皖有利。
張之洞也確實面臨稅收窘困的考驗，從其積機爭取土藥過境稅，可以想知八 省統捐對湖本財政的影響。由於湖北本身鴉片產量較少，但它卻是鄰近雲南、貴 州、四川鴉片運輸的過境重地，鴉片過境稅對湖北而言是重要財源之一，所謂「統 捐本注重在膏過境」，但「三十一年開辦八省統捐，凡經過宜、洪、梧土藥，蓋 收稅捐，刪除過境名目。」這使得張之洞著急異常，認為「鄂省原有過境稅自應 照數撥還」，但財政處認為湖北是「紊亂定章」，張之洞要宜昌總辦孫廷林思考如 何措詞頂復，137但最終過境稅之項被中央議駁。張之洞與柯逢時商討對策，欲挽 救局面，卻得到：「經費亦絲毫不能撥還，且尚有別項提扣。總之，土膏稅捐統 歸四川總局徵收。」138張之洞認為此舉造成鄂省虧損太巨，萬難支持，他要孫廷 林詳悉籌議如何辯論抵制之法，139但最後仍舊無法挽回。光緒三十二年（1906）
閏四月，面對湖南水災，張之洞雖力籌助賑，但也表示：「惟鄂省財力，至今已 被搜剔無遺，本省今年待之實用各款短至二百餘萬，危險已極」。140
136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五，頁 227。許同莘，前引書，卷九，頁 188。
137〈致荊州孫道台〉，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一冊，卷二百六十四，電牘九十五，頁 9487-9488。
138 〈致荊州孫道台〉，見苑書義等主編，同上書，第十一冊，卷二百六十四，電牘九十五，頁 9489。
139 同上註。
140〈致京軍機大臣瞿中堂、戶部張尚書〉，見苑書義等主編，同上書，第十一冊，卷二百六十四，
電牘九十五，頁 9492。
八省土膏統捐實施後，中央要湖北「再有溢徵之款，即行提存」，接下來張 之洞所關注的是鄂省所應撥款的稅款分配問題。從張之洞的電牘中，有「既令鄙 人籌款，則請責成鄙人獨辦，必能養副宸廑，若有人掣肘則難矣。」之語，141多 少看出張之洞對整起事件的不滿情緒。身為門生的柯逢時，其實在對各省撥款數 字上是有所讓步的，在湖北恩師部分，雖聲明「湖北係有專款代支」，但為顧及 中央籌款的本意，所以柯逢時向中央建議：「四省合辦，湖北溢收之款應解三十 萬兩。」從鐵良到柯逢時，八省土膏統捐的實施效果與預行有所不同，其中間差 異，主要在於中央為掌握收入，財政處與戶部強調有關各省撥款數量不可含混了 事，但南方各省，基於利益，造成彼此對立和抵制。142例如：張之洞於光緒三十 一年（1905）十二月發電給長沙龐撫台，催其應行解鄂之溢收膏款，並強調此款 為奏明湊撥兵工廠及賠款要需，不容一日愆期。信中還表示「本年湘省溢收膏款，
雖提解練兵餉三十萬，合計尚有盈餘，鄂省亦撥贛餘三十餘萬規練兵處充餉，彼 此一律，並無偏枯。」143中央的「殺雞取卵」，使得各省從彼此「合作」到彼此
「催解」，不過是為了減少自身的損耗罷了。
庚子拳亂後的清政府局勢，由於巨額的賠款及練兵籌款等壓力，使得中央愈 加緊縮並控制地方財權，相對而言，各地督撫向中央爭款的意圖也就愈加明顯。
鐵良南巡意味著地方財權開始萎縮，中央勢力強行介入，相關省份財源受到控 制，中央與地方的關係呈現出不尋常的氣氛。八省土膏統捐是清廷將土藥統捐收 益作為練兵經費來源之一的政策，實施期滿一年後，以光緒三十年（1904）收數
141〈致京化石橋吏部張玉書（譯出轉送署戶部大堂趙尚書）〉，見苑書義等主編，同上書，第十一 冊，卷二百五十九，電牘九十，頁 9187。
142 劉增合，前引書，頁 78-79。
143〈致長沙龐撫台〉，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一冊，卷二百六十三，電牘九十四，頁 9449。
為定額，其溢收之款達三百七十萬餘兩。144以中央觀點來看，確實達到相當績效。
張之洞到任湖北後，在不斷擴充地方財權的情況下，從關注、利用鴉片稅收，
並與其他省份聯合推行土膏統捐，其溢收之數目，雖不欲中央干涉，但對於所得 稅款，他除了分攤賠款、償還洋款外，還辦理自強新政，可謂用途廣闊。張之洞 雖然厭惡鴉片，但在靈活的權變措施下，利用鴉片稅收，期望中國強盛，其目的 是為「公利」，在消極的晚清政治環境中，實具有積極的寓意。
四、 土膏統稅與鴉片專賣
1. 土膏統稅在財政上的意義
統捐創於湖北。張之洞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五月開辦，他認為：「釐捐 之設，所以養兵衛民，本國家萬不得已之政。」145由於實行已久，局卡繁密，官 員、司巡苛暴，查驗則處處留難，浮費開支不斷增加，造成商利日薄，民生日艱，
甚至良懦者乾脆歇業以致失生計，狡黠者則規避在洋商之下，無裨國用。張之洞 決定裁撤二十九個釐局，146酌留二十個。其徵收方法規定：外省貨物在入境第一 個關卡上徵收；本省土貨徵之於由產地運出內河第一卡；計其指運之地，沿途各 卡所徵之數，合併計算，統於第一卡徵收一次，以後蓋不重徵。在湖北銷售落地 之貨徵之於最大市鎮，以後轉運他處除經過各局應補統捐外，該貨行抵運銷售之 地，其落地捐概不重徵。試辦幾個月的結果，商民歡悅，試行一年後合計，收數 較上年增多十萬緡。147光緒三十二年（1906）五月，清朝政府將八省土膏統捐政
144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五，頁 227。許同莘，前引書，卷九，頁 188。
145〈裁撤釐金局卡試辦統捐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三冊，卷六十五，奏議六十五，
頁 1675-1676。〈裁撤釐金局卡試辦統捐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六十五，奏議六十五，頁 1140。
146 此數採自〈裁撤釐金局卡試辦統捐摺〉，在〈抱冰堂弟子記〉中記載裁撤各州縣釐卡三十一處。
〈抱冰堂弟子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09。
147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五，頁 231。許同莘，前引書，卷九，頁 90。
策推廣至全國，並將「統捐」改為「統稅」，此舉含有中央統籌之意，這似乎也 說明了「土藥稅」成為清末重要的財政支柱之一。
將「統捐」改為「統稅」，除了政策推廣並求名實相符之意，尚有紓解英國 害怕土藥對洋藥構成威脅的疑慮。土藥統稅在稅率上每擔徵一百兩，另加經費十 五兩148，全國土藥統稅總局設在宜昌，各省則有分局，每省境內設有若干關卡，
將「統捐」改為「統稅」，除了政策推廣並求名實相符之意，尚有紓解英國 害怕土藥對洋藥構成威脅的疑慮。土藥統稅在稅率上每擔徵一百兩，另加經費十 五兩148，全國土藥統稅總局設在宜昌，各省則有分局，每省境內設有若干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