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洞在京師當了幾年的翰林後，同治六年（1867），擔任浙江鄉試副考官，
隨後出任湖北學政，同治十二（1873）年，出任四川鄉試副考官，之後放四川學 政。擔任四川學政時，張之洞即與京師潘祖蔭、李慈銘、陳寶琛、王懿榮等往來 甚密；自川返京後又與張佩綸結識，漸成為清流黨中堅，號稱「青年角」。所謂
二百零四，頁 3771。
27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12。
28〈臚舉賢才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88。〈臚舉賢才摺〉，
見張之洞，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37。
29〈密陳求治需才情形片〉，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十二，奏議十二，頁 342。〈密 陳求治需才情形片〉，見張之洞，前引書，第一冊，卷十二，奏議十二，頁 292。
30〈謁胡文忠公祠〉，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六，詩集三，頁 10531-10532。
〈謁胡文忠公祠〉，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三百二十六，詩集三，頁 4168。
31〈湖廣督署〉，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七，詩集四，頁 10606。
清流黨，並沒有實質的組織，乃是一群清高雅望自持的儒雅之士，多為閒散京官，
專以責彈時政為己任。所謂清流活動大多表現在兩個方面，在內治方面抨擊貪官 污吏，要求整飭綱紀；在外交方面反對妥協媚外，主張抵禦侵略。朝廷方面，由 於慈禧欲藉清流黨一則顯示「同治中興」新氣象，一則也欲藉清流黨擅於歷史掌 故、引經據典等特質，以牽制洋務派，作為權力的調節器。
同光年間的清流派，以迂直正派、年高德劭的軍機大臣李鴻藻為首，頗能左 右朝中輿論。在擔任山西巡撫前，張之洞在京師所擔任的職務無太大實權，如：
教習庶吉士、國子監司業、左春坊中允、司經局洗馬、翰林院侍讀、日講起居注 官、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講學士等，此時的張之洞，所專注的是不計禍福的 直言進諫，與張佩綸、黃體芳、寶廷並稱「翰林四諫」。清流黨經常聚會議事，
張之洞積極參與其議政活動，但在於評指時政之餘，往往採取較務實的態度，少 有彈劾大員，此階段可說是張之洞直接參與國家政事的開始，一般人也以張之洞 談論政治、經濟多在四川學政之後的事，所謂「朝上封奏，夕發彈章，意氣初疏，
昌言無諱。內而宮廷帷幄之機宜，撥亂反正之深計，外而疆臣職吏，尤多掊擊。」
32這意味著張之洞對國計民生、內政外交等經世之學開始真正觸碰與涉略。
張之洞藉上奏，除了展現文思才情，一些膾炙人口的奏章，在京師士大夫之 間傳頌一時，其聲名也開始流傳各地，除了累積日後的政治資本外，本身的才能 與立場，33也贏得慈禧太后的好感，雖然慈禧的評價在歷史上有所爭議，但在身 為大清王朝當時最高的當權者，若無慈禧的「簾眷」，如何展開日後的政治生涯，
成為晚清重要的疆臣之一？
張之洞在宦海生涯中的得力僚屬－梁鼎芬，光緒九年（1883）被 授 為 翰 林 院 編 修 ， 與 王懿榮、寶廷等交往密切，也躋身清流行列。後因中法戰爭參劾李
32 聽雨樓主人，《張之洞五十年大事記》。宣統元年八月上海蔣春記書庄石印本，頁 13。轉引自 李細珠，《張之洞與清末新政研究》，頁 38。
33 張之洞在清流黨時期的一些作為，請參看本章第二節的敘述。
鴻章被貶，遂於光緒十一年（1885）年辭官回原籍，被已轉任兩廣總督的張之洞 將之延入幕。個性上，兩人均求經世務實；理念上，也以忠君衛道做為人生價值 的追求，雙 方 彼 此 相 互 合 作、提 攜，若 論 張 之 洞 功 業 的 成 就，友 人 兼 幕 僚 的 梁鼎芬， 其 輔 佐 之 功 也 是 不 可 忽 略 的。
四、 清廉品行的實踐
張之洞自幼承父親張鍈儉約知禮的庭訓，生活崇儉。其父臨終時曾告誡：「予 家世清白吏，及予少長，家益貧，自刻苦讀書，厄於凍餒者，數矣！嘗寄京師侍 講學士彭公，……予為食饑驅，走河南北、江河海嶠間者十三年。」又曰：「慎 勿為田舍翁所為，予之所深惡也。」34張之洞稟承清廉家風，以「親身力行」來 印證其父「言教」，在〈抱冰堂弟子記〉中，記載自己所到各省，不用門丁，不 收紅包，不收受禮品，他曾說過：「嘗謂一鄉風俗，視乎士類，果能相率崇儉，
鄉里必有觀感，浮華漸除，生計自然漸裕，」35意即身為士人都能做到崇尚節儉 的準則，則鄉里的風氣必能改變，若鄉里的浮華之氣消除，則人們的生活會愈來 愈富裕，社會自然產生良善的美俗。
在山西巡撫任上，曾有人企圖以宋本經史古書求撫院聽鼓當差，被張之洞斷 然拒絕。任兩廣總督時，正值端溪硯石自嘉慶後停採已久，商人何昆玉以辦貢乏 材請開大西洞老坑，張之洞允之，何姓商人獲利甚多。張之洞離粵赴鄂，二年後，
何昆玉寄送硯石至鄂，以報當年支持開採且未嘗求取一硯之恩情，之洞則按時價 付錢，不悖古人「不攜一硯」之義也。36儒家思想不僅重視道德的實踐，也強調 中庸之道，在《孟子‧離婁篇》提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
34 王雲五主編，同上書，卷一，頁 22。
35〈輶軒語‧語行第一‧習尚儉樸〉，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74。〈輶軒語‧語行第一‧習尚儉樸〉，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零四，頁 3754。
36〈抱冰堂弟子記〉，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30。〈抱冰堂 弟子記〉，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11。
可以無與，與，傷惠。」37在「取」與「與」之間，分寸的拿捏，在不傷廉又不 傷惠的情況下，就是一種中庸，也是一種權變。
儒家思想中有所謂的「經」與「權」。「經」是原則的堅持，是行為主體在現 實生活中所應堅守的立場；「權」是指錘，是用來稱物的輕重，然後依客觀的情 勢權衡變通，不墨守成規。君子之於利，只可得其應得，所以要「見利思義」， 故「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38若以不正當的方式去獲 取富貴，孔子認為將招來許多怨謗。39張之洞在處理商人何昆玉寄送硯石的方 法，也正符合儒家所講求的通權達變，在取與不取之間達到中庸之道，而通權達 變的務實性格，也反映在日後張之洞督撫時期的鴉片措施。
張之洞向來謹守家法與儒家訓誨，在《清張文襄公之洞年譜》及趙爾巽的〈已 故大學士興學育材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摺〉均記載，張之洞擔任素有腴缺之稱 的四川學政時，仍以廉介自持，除了辭拒於例可得參費銀二萬兩外，又對核定的 恩優歲貢及錄遺諸費，不許婪索。當三年後任滿要離開時，依舊兩袖清風，無錢 治裝，需靠出售所刻萬氏十書經版，始能成行。40而返回京師後，處境清約，1877 年過生日時，得靠夫人王氏為之典衣置酒。41張之洞在〈抱冰堂弟子記〉回憶：
「平生性情好施予而不喜奢侈。朝珠、帶鈎、雜佩，所值無過十金者，裘服無華 美者。至今燕居皆服布衣，帷幔、坐具、裏衣、皆用布。」在清末動盪不安、貪 官污吏充斥的時局中，如此為官清廉實為難能可貴，英國傳教士楊格非（Griffith John, 1831-1912）也稱讚張之洞的廉潔，在貪污成風的晚清官場中簡直就是「一
37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讀本－孟子‧離婁篇》，台北：啟明書局，未註明出版年月，
頁 199。
38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讀本－論語‧里仁篇》，台北：啟明書局，未註明出版年月，
頁 44、50。
39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見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同上書，頁 48。
40 許同莘編，《張文襄公年譜》，卷一，頁 19。〈已故大學士興學育材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摺〉，
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附錄一，傳記資料一，頁 10653。
41 王雲五主編，前引書，卷一，頁 47。張之洞在悼念王氏時，有「高車蜀使歸來日，尚藉王家 斗面香」之語。〈詠嘆－悼亡室福山王氏〉，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詩集二，卷二 百九十五，頁 10503。〈詠嘆〉，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二百二十五，頁 4154-4155。
個奇蹟」。42
在《清史稿‧列傳》，形容這位服官四十年的朝疆重臣為：「短身巨髯，風儀 峻整，莅官所至，必有興作，務宏大不問費多寡。愛才好客，名流文士爭趨之。
任疆寄數十年，及卒，家不增田一畝云」43。雖未增至田畝，但卻興建學校一所；
1903 年，張之洞進京入覲議商約、訂學章，慈禧賞銀五千兩，張之洞將此賜金及 歷年廉俸所餘一萬二千兩建合族小學堂，名曰慈恩學堂。而其身後，家中所值為 圖書數萬卷而已，若究其清廉本色，實為家庭教育深遠的影響。由於這種不為一 己私財的特質，更突顯張之洞在督撫時期所採取鴉片政策的特殊意涵，在三千年 未有之變局中，深寓著儒家「節用而愛民」、為公利而不為私利的崇高經世理想。
第二節 經世志業的精神與抱負
一、 青年時期的磨練（1867 以前）
張之洞幼年經歷鴉片戰爭，青年時期遭逢英法聯軍，外患頻仍之際，內憂也 接踵而來，太平天國、捻亂、苗亂、回變，益使根基鬆動的大清帝國搖搖欲墜。
在青年時期為仕途奔波往返的張之洞，面對太平軍的紛擾曾有感而發，作詩一首：
綺繡周原變水鄉，誤看秫稻作孤蔣，
澤鴻休怨無安所，且限南來醜虜狂。44
咸豐五年（1855）北行赴京應試時，取道四川，此時已成家的張之洞，在歷 經各種險難的環境下，在雨中行棧道，與伯仲叔三兄相遇，更有「鬼方瘴癘正憂
42黃興濤，＜張之洞《勸學篇》的西文譯本＞，《近代史研究》， 2000 年第 1 期，頁 307-308。
43見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十三冊）‧列傳二百二十四》，卷四百 四十四，頁 10425。
44 見苑書義等主編，《張之洞全集》，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44。張之洞，見
《張文襄公全集》，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 頁 4128。許同莘，前引書，卷一，頁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