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兩
第二節 鴉片稅釐的應用
一、 儒臣之心
在傳統中國的思想裏,儒者的心中都有著一個理想的世界,他們希望「禮」、
「樂」以及人自身的道德意識與倫理信條可以拯救整個天下,實現一個理想的秩 序,57然而十九世紀中葉以後,隨著西洋知識的傳入及外力的衝撞,傳統的世界 觀在晚清開始改變、瓦解,過去的華夏之尊也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而向來「士 以天下為己任」的讀書人,在憂慮、緊張中嘗試著透過詮釋古典經典以回應變向,
重建生活的世界秩序,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儒家經典的詮釋,58無論是宗今文經或 古文經的學者,均試圖找到一個平衡點,「經世致用」的氛圍瀰漫了整個大清帝 國。
學者王爾敏認為,清季知識份子經世思想的特質:在於懷有開拓並延續民族 文化的使命,擁有擔負國家政治的責任和過問政治的興趣,並懷有悲天憫人之情 操及謀致全民幸福樂利的抱負。59辜鴻銘嘗以「儒臣」一詞來形容張之洞的一生,
馮天瑜與何曉明認為「儒臣」的精要處,在於奉儒教為施政圭臬;60孔儒素有「經 世」的傳統,張之洞從士子師、加入清流到「經營八表」,正反映了他的經世鴻 志。然而,儒家也講求「權變」,權也者,知所以用理之謂也。明理非難事,但 如何用「理」則絕非易事。就如同土能克水,這是基本的道理,但若單用此理防 堵水患,一味堤防愈築愈高,日後反而有潰堤之患,這就是治水只知「經」而不
57 葛兆光,《中國思想史》,第一卷,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106。
58 葛兆光,前引書,第二卷,頁 477、479。
59 王爾敏,〈清季知識份子的自覺〉,《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二期,1971 年 6 月,
頁 3。
60 馮天瑜、何曉明,《張之洞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 年 3 月 2 次印刷,頁 225。
知「權」。關於儒家在政治上的權變思想,孟子曾指出:「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 有為。」朱熹引程子的解釋:「有不為,知所擇也,惟能有不為,是以可以有為,
無所不為者,安能有所為耶?」61意即為政者有所為,有所不為,其高明之處在 於集中精力,做好主要的工作,對於次要的,要有所取捨,這就是「權變」在政 治上的應用。
張之洞從山西巡撫轉任兩廣總督,是由書生紙上談兵轉向洋務務實派的關鍵 期,在傳統儒家的經濟原則下,不外乎量入為出、崇儉黜奢,例如:他在山西、
及廣東剛上任時,張之洞以自身廉潔的標準要求當地官員革除陋習、杜絕中飽私 囊、裁撤攤派等,此種厲行節約之風優在足以守成,但如要有所創建則無法施展,
尤其在列強環伺之下,必須有所建樹及防禦措施,在增強國力的觀念及大興洋務 的時代需求中,促使張之洞的財經政策觀念不得不跳脫出傳統儒家「絕不敢為公 利操切之計」的經濟範疇。62他必須有所「權變」,要能因地制宜,不拘泥於一 定的成見,從開闈姓賭捐到鴉片稅釐的應用,就是張之洞運用儒家「權變」思想 的具體表現。雖然,京師南派朝官,曾為聯語譏諷張之洞:「八表經營,也不過 山右禁煙,粵東開賭,三邊會辦,且請看侯官降級,豐潤充軍。」63若從廣東開 賭與山西禁煙兩件完全不同的事來看張之洞,更突顯出張之洞本人在為官治國上 的「務實」與「權變」的特質。
對於鴉片的禍國殃民,張之洞是深惡痛覺的,但在鴉片稅的徵收方面,他認 為是針對「嗜好者」,對於一般百姓及民生是無礙的,所以張之洞在強國、安人、
61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讀本-孟子‧離婁篇》,台北:啟明書局,未註明出版年月,
頁 190。
62〈整飭治理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01-102。〈整飭治理 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四,奏議四,頁 145-146。
63 劉禺生,《世載堂雜憶》,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2 月湖北第 2 次印刷,頁 54-55。
安百姓的原則下,配合政府「寓禁於徵」的模式,對所徵收來的鴉片稅用在所當 用之處,發揮利民利國的功效,由於並非為一己之私,出發點是「公利」的發揮,
故此時張之洞在粵時的廣徵鴉片稅與在晉時的嚴禁鴉片政策,在行事方法上雖有 所不同,但其內心深處的「經世致用」思想是一致的。這好比孔子去衛國,衛靈 公的夫人南子驟然請見,孔子不便辭謝而往見,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為辱,
而不悅。朱熹對此所作的註解為:「聖人道大德全,無可不可,其見惡人,固謂 在我有可見之禮,則彼之不善,我何與焉。」64的道理是相通的。
張之洞不拘泥於固定章法,手法多樣以求實效,隨著歲月的歷練與時局的牽 動,他不以一隅之限來看事情,而以大局來衡量問題,把握時機,衡量分寸,以 變應變,突破困境,目的是講求實效。在山西禁煙是如此,在廣東應用鴉片稅釐 更是如此。
二、 能吏之道
(一) 海防建設
在鴉片稅釐的應用上,首當其衝是因應戰爭下的海防開支。由於「粵省帶海 為疆,無處非設防之所,」65其實,早在光緒六年時,張之洞即有與其戰敗賠款,
不如在戰前借洋款以籌邊防的主張。畢竟,「孰得孰失,此理易明」。66可見,張 之洞在內憂外患的局面下,早有「防患於未然」的看法。
張之洞於光緒十一年在「和局雖定,海防不可稍弛」的局勢中,認為「自海
64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讀本-論語‧雍也篇》,頁 84。
65〈敬陳海防情形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九,奏議九,頁 249。〈敬陳海防 情形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九,奏議九,頁 237。
66〈海警日迫急籌戰備摺〉,見〈敬陳海防情形摺〉,見前引書,第一冊,卷三,奏議三,頁 60。
〈海警日迫急籌戰備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三,奏議三,頁 120。
上有事以來,法國恃其船堅炮利,橫行無忌,……懲前毖後,自以大治水師為主。」
在規劃上,張之洞向朝廷建議宜將海軍分為四大枝,北洋一枝,旅順、煙台、琿 春屬焉;南洋一枝,浙江屬焉;閩洋為一枝,台灣屬焉;粵洋為一枝,瓊州屬焉。
粵洋海軍擬配水帶鐵甲船三艘、鐵甲魚雷船六艘,分為三隊;費用上,每艘需約 銀一百萬兩有奇,鐵甲魚雷船每艘約九萬兩,大小九船並械,約共四百三十餘萬 兩。扣除議價空間及承辦人員清廉核實,一軍約四百萬兩為率,四軍合計約一千 六百萬兩。在籌款方面,張之洞明白「大舉巨款,斷非枝枝節節所能辦。」不過 在時機上,正逢清廷派曾紀澤辦理洋藥稅釐併徵事務,所以張之洞建議:
除正稅三十兩外,計每箱徵併釐八十兩,每年中國入口洋藥,約計實有八 萬箱以外,若能杜絕偷漏,計每年可徵併釐六百四十萬兩。此等洋關巨款,
正宜作洋防之用,計五年可得舊有新增藥釐共三千兩百萬兩,較舊收釐捐 數,約增一倍。擬提出五年收數之半,銀一千六百萬兩,每年三百二十萬 兩以為造船專款,不分何口所收,統提統用。」67
但實際上,各省所徵藥釐及各項捐抽,皆有待用之款,身為兩廣總督的張之 洞,除了通盤規劃外,在經費爭取方面,自必以粵洋為重,所以他也向朝廷請求
「粵洋為四軍之一,用款亦應得四分之一」,所以照上述所建議粵洋海軍「應得 八十萬兩,五年正適得銀四百萬兩;……若五年不足,則以六年續成之。」68他 認為,在上下一心、通力合作下,再加上此巨資專款,則水師可望必成。
張之洞在〈敬陳海防情形摺〉中談到,必須「大治水師」,才能避免類似法
67〈籌議大治水師事宜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三,奏議十三,頁 356-357。
〈籌議大治水師事宜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三,奏議十三,頁 297-299。
68〈籌議大治水師事宜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三,奏議十三,頁 356-357。
〈籌議大治水師事宜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三,奏議十三,頁 299。
國的「恃其船堅炮利,橫行無忌」,所以此階段的海防建設主要是鑒於中法戰爭,
為防止外人的侵略所籌劃。而經費則取自於洋藥稅釐併徵前原屬地方政府的釐金 費用,張之洞一方面企圖保留並爭取原屬於廣東的地方財源,另一方面則表明運 用在當地海防設施,其手法符合儒家「通權達變」的精神,在意義上則是攻防結 合,抵抗外侮。
(二) 整頓治安
肅清盜匪,改善風俗也是張之洞至粵所面臨的另一個挑戰。「粵省盜風,廣 屬最熾,各牧令狃於積習,諱縱頻聞。」這是張之洞於光緒十四年(1888)對南 海、番禺、順德、香山、東筦、新會等縣嚴飭捕盜要求的開場白。由於廣東頻臨 外海,境內多山的地理環境,再加上民風強悍,所以治安問題一直很嚴重。雖然,
山西巡撫任上,張之洞曾面臨「官場亂極」之非清淨地,但面對危害地方的廣東 莠民,情況更是棘手,其可約分為三類:盜劫、拜會、械鬥,三者互相出入,統 名曰匪。69他算了算一年以來上述各縣的盜案次數,及破獲件數如表 4-8:
表 4-8:廣東南海、番禺、順德、香山、東筦、新會盜案統計 縣名
次數
南海 番禺 順德 香山 東筦 新會
盜案件數 87 44 34 11 10 15 破獲件數 4 5 8 8 5 3
破案率 4.6% 11.4% 23.5% 7.3% 50% 20%
資料來源:〈札南海、番禺、順德三縣嚴飭捕盜〉、〈札香山、東筦、新會三縣嚴飭捕盜〉,
見苑書義等主編,《張之洞全集》,第四冊,卷九十四,公牘九、咨札九,頁 2554-2556。
〈札南海、番禺、順德三縣嚴飭捕盜〉、〈札香山、東筦、新會三縣嚴飭捕盜〉,見張之 洞,《張文襄公全集》,卷九十四,公牘九,頁 1697-1968。
69〈查辦匪鄉摺〉,見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十四,奏議十四,頁 379。〈查辦匪 鄉摺〉,見張之洞,前引書,卷一十四,奏議十四,頁 317。
張之洞明瞭整肅治安所需經費不是一筆小數目,除了撥給輪船運用以應付各 縣河道分歧的地理環境外,有關捕費開銷部分,張之洞指示「准留各縣膏釐,俾
張之洞明瞭整肅治安所需經費不是一筆小數目,除了撥給輪船運用以應付各 縣河道分歧的地理環境外,有關捕費開銷部分,張之洞指示「准留各縣膏釐,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