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劍與盾牌─張之洞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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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緒論. 第一章. 一、. 緒論. 研究動機與目的. 近代中國的鴉片問題，不只牽涉到經濟與道德層面，更關係到民族存亡的危機。鴉片戰爭結束後，鴉片問題不僅未能解決，反而蔓延至中國各地。在道德上，鴉片危害民眾健康，販賣鴉片本身就有失厚道；在經濟上，洋人以鴉片換取白銀，白銀外流導致國內銀價與物價上漲；西南地區的民眾，更因趨利而將大批良田改種罌粟，嚴重影響民生經濟；在民族存亡方面，鴉片煙毒更使人消沉喪志，如行屍走肉。所以晚清名臣郭嵩燾即指出：近代中國的亂源是來自鴉片。1. 鴉片之大量輸入中國是英國為平衡中英貿易入超問題。十八世紀初，英國活躍於世界舞台，在英國政府的許可下，由英國東印度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 簡稱 BEIC）壟斷對華貿易權，但英國輸入中國的貨值，常不及進口白銀的十分之一。2在歐洲盛行重商主義，重視金錢的時代，英人認為這是國家的巨大損失。透過鴉片貿易，英國使中國部分白銀回流印度，印度成為英國累積更多資本的金雞母，中國則日益淪為殖民者推銷毒品的主要對象。雍正時，進口鴉片年約二百箱，3隨著印度鴉片輸入日增，民間吸食者亦有增加趨勢，清朝政府 1. 「竊查鴉片煙之盛行，在道光中葉以後，風俗人心因之日趨於澆薄，水旱盜賊相承以起，貽患至今，是鴉片煙之危害不耗竭財力、戕賊民命，實為國家治亂之機一大關鍵。」見王先謙主編，《郭侍郎（嵩燾）奏疏》，卷十二，台北，文海書局，1972 年，頁 1279。 2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台北：聯經出版社，1993 年年 5 月初版第三刷，頁 47。 3 郭廷以，前引書，頁 155。. 1.

(2)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漸明瞭鴉片之害，在雍正七年（1729）頒布了在中國歷史上也是世界歷史上第一個禁煙法令，可惜未能達到全面禁絕。. 道光皇帝即位後，雖然重申禁令，但鴉片躉船，改泊伶仃洋，所謂「伶仃洋走私時期」從此開始。4從 1821 到 1828 年平均每年輸入鴉片 9,708 箱，5道光九年（1829）上諭：「鴉片流行內地，吸者日重，鬻者愈多，幾與火菸相等，耗材傷人，日甚一日。」6清廷雖嘗試用嚴格法律以阻止鴉片的傳播，如：道光十一年（1831），兩江總督陶澍奏請增加嚴禁熬煙章程，然而禁令的嚴密，似乎無法阻止鴉片的秘密交易，7僅 1836 年，全部輸入中國的鴉片達 1800 萬元，成為十九世紀世界上最昂貴的貿易品。8道光十六年（1836）四月，太常寺卿許乃濟上〈鴉片例禁愈嚴流弊愈大亟請變通辦理摺〉：奏為鴉片煙例禁愈嚴，流弊愈大，……而食者愈眾，幾遍天下。……蓋凡民之畏法，不如其騖利。……究之食鴉片者，率皆游墮無志，不足輕重之輩，亦有年逾耆艾，而食此者，不盡促人壽命。海內生齒日眾，斷無減耗戶口之虞。而歲竭中國之脂膏，則不可不大為之防。……計惟仍用舊例，准令夷商將鴉片照藥材納稅，入關交行後，只准以貨易貨，不得用銀購買。……文武員弁士子兵丁等，或効職從公，或儲才備用，不得任令沾染惡習，致導廢時失業之愆。……其民間販賣吸食者，一蓋勿論。……其實. 4. 郭廷以，前引書，頁 156；于恩德，《中國禁煙法令變遷史》，台北：文海出版社，1973 年，頁 75。 5 ﹝美﹞馬士（Morse. Hosea Ballou,1855-1934），張匯文等譯，《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第一卷，頁 203。 6 王先謙纂修，《十二朝東華錄‧道光朝（一）》，卷五，台北：文海出版社，1963 年，頁 182a。 7 自嘉慶二十二年至道光十八年，二十餘年間，鴉片輸入額之增加幾至九倍，參蕭一山，《清代通史（二）》，頁 909-911；于恩德，前引書，頁 81；「1835-1839 鴉片進口數量每年平均額至少達 30,000 箱」，參﹝美﹞馬士（Morse. Hosea Ballou,1855-1934），張匯文等譯，前引書，第一卷，頁 204，214。 8 費正清主編，《劍橋中國史‧晚清篇 1800-1911》（上），台北：南天書局，1987 年 9 月，頁 204。. 2.

(3) 第一章緒論. 中原土性和平，所制價廉力薄，食之不甚傷人，上癮者易於斷絕。今若寬內地民人栽種罌粟之禁，則煙性平淡，既無大害，且內地之眾日多，夷人之利日減，迨至無利可牟，外洋之來者自不禁而絕。9. 許乃濟認為，鴉片輸入防不勝防，斷絕鴉片交易是不可能，與其嚴禁不如弛禁。以經濟資源重分配的角度來看，內地開放罌粟種植，既可增加就業人口、農民收入，又可解決銀漏問題；以市場運作機制下來看，成本價差終會導致洋不抵土，自然會被「消費者」所淘汰，在無利可圖之下，又為以貨易貨的交易方式限制，夷人鴉片輸入的量必將減少，甚至退出中國市場。. 道光皇帝將此議題交由大臣們討論，朝中分成弛禁與嚴禁兩派。江南道御史袁玉麟深表反對，認為「違祖制而背諭旨……，……奪農功而耗本計也。」在實行上，所謂「半禁半弛，先紊其例。而欲奉行無弊難矣。」10道光十七年（1837），給事中許球奏〈請禁鴉片疏〉，更指出「堂堂天朝，無此政體，」11道光十八年（1838），鴻臚寺卿黃爵茲上〈請嚴塞漏卮以培國本摺〉：近來銀價遞增，每銀一兩，易制錢一千六百有零，非耗銀於內地，實漏銀於外夷也。……其初不過紈袴子弟，習為浮靡，尚知歛戢，嗣後上自官府縉紳，下至工商優隸，以及婦女僧尼道士，隨在吸食。……以中國有用之財，填海外無窮之壑。今天下皆知漏卮在鴉片，販煙之勝，由於食煙之眾，……查舊例，吸食鴉片，皆係活罪。……若罪以死論，……必不願受刑而死於市。12. 9. 楊家駱主編，《鴉片戰爭文獻彙編》，第一册，中國近代史文獻彙編，頁 471-474。沈雲龍主編，《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卷一，頁 12b-17b。 11 楊家駱主編，前引書，第一册，頁 475。 12 楊家駱主編，前引書，第一册，頁 485-488。 10. 3.

(4)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湖廣總督林則徐在道光十八年（1838）的〈籌議嚴禁鴉片章程摺〉，站在黃爵茲的立場，主張重治吸食者，建議以一年為期，「一年後仍然吸食，是不奉法之亂民，罪以死論」。13同年九月，再上〈錢票無甚關礙宜重禁吃煙以杜弊源片〉，他幫道光計算了一下，以保守估算的吸煙人口乘以吸食鴉片所需銀兩，大清朝每. 年漏卮至少在萬萬兩以上，而非黃爵茲所說的數千萬兩，「若由泄泄視之，是使數十年後，中原無可以禦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14一語道出統治者所關心的兩件事：兵源與稅餉，兵弱、銀荒會使國家陷入嚴重危機，道光皇帝決定禁煙。. 然而禁煙的決心與毅力卻隨著鴉片戰爭的結果而瓦解，鴉片的輸入在開港通商後日益氾濫，造成國窮民弱，張之洞感嘆：「道光之季，五口通商互市寖盛，自此外人雜處中土，幾成中外一家。使仍故步自封，將彼日以富強，我日以貧弱」。 15. 英法聯軍後，面對西方列強的種種侵奪，清朝政府除了實施一連串的自強運動. 以應變新的局面外，為了增加收入以緩內憂外患所帶來的財政危機，清朝中央改行「寓禁於徵」的弛禁政策，鴉片貿易的合法化雖能稍解清政府財稅之急，但所帶來的後果，卻遠超出清政府所暫時得到的眼前利益。. 鴉片弛禁的結果，中國產生了一些重大影響力的罌粟區，如：四川、雲南、貴州、陜西、甘肅、山西、江蘇、浙江、安徽、山東、河南、東北、福建、廣東、湖北、湖南等諸省，此反應國內需求增長，但也是造成近代中國鴉片煙毒氾濫的. 13. 楊家駱主編，前引書，第二册，頁 133。楊家駱主編，前引書，第二册，頁 139-142。 15 〈重校復強叢書序〉，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一，古文二，頁 9704， 10062。 14. 4.

(5) 第一章緒論. 主要原因之一。再者，土藥熬製技術不斷提高下，到了十九世紀八十年代，中國已從鴉片的純消費國，發展成了集生產、販售、吸食一體的毒品大國。16. 「禁官不禁民」是清政府所訂下的弛禁原則，但百官是從眾生中藉由科舉之途挑選，吸食風氣的盛行，再加上貪汙納賄屢見不鮮，晚清官員是否真能潔身自愛，杜絕鴉片煙癮的誘惑？在傳統士大夫的使命感號召下，身處弛禁的大環境中，是否仍有堅守嚴禁鴉片立場者？而其嚴禁的態度是否能一以貫之，或是與時俱變？變與不變所蘊含的時代意義為何？其中的心歷路程之轉變又是什麼？是一個饒富意義，值得探討的問題。. 身為晚清重臣之一的張之洞，其功業在曾國藩、左宗棠、李鴻章之外獨佔一席，在長達四十年的官場生涯中，「鴉片」是他必須所面對的課題之一。在自幼深受儒家傳統道德訓誨下的張之洞，成長時期的貴州，擔任督撫時期的山西、廣東與湖北均是鴉片生產或販運必經之重地，面對鴉片的禍國殃民，但又兼具重要財稅收入來源之一的雙重特性，張之洞如何因應？在因應的過程中是否符合儒家思想的規範？在魚與熊掌（禁煙毒與享稅收）不能兼得下，張之洞的心路歷程又是如何？自認「儒家者流」的張之洞在做法上是否能符合儒家講求的「通權達變」、「經世致用」？17兩者間是否衝突？或是實具「一體兩面」之效？. 本文將以張之洞擔任山西巡撫、兩廣總督、湖廣總督三個時期任內的鴉片政策檢驗之，並嘗試分析張之洞在各督撫時期所實施鴉片政策之驅動因素，進而解釋在「禁」與「不禁」之間的思想轉變與權變措施內容，期能提供學界對張之洞 16. 胡金野，《中國禁煙禁毒史綱》，台北：宋氏照遠出版社，2006 年，頁 78。〈致袁慰庭〉，見苑書義等主編，《張之洞全集》，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七，書札六，頁 10279。〈致袁慰庭〉，見張之洞，《張文襄公全集》，卷二百一十九，書札六，頁 4040。 17. 5.

(6)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與晚清鴉片政策關係上有一新的視野。. 二、. 相關研究回顧. 近年來有關張之洞與鴉片議題的研究，兩岸學者不論在質或量上均取得耀眼的成績，但對專門論述張之洞的鴉片政策則顯得較為缺憾。本文重點在探討張之洞的鴉片政策，除了有關張之洞論著，清代以來的鴉片流通、走私、稅釐、禁煙政策、鴉片稅的應用等各面向也都須觸及。茲分述如下：. 史料方面 1.. 《張文襄公全集》：由台北文海出版社於 1963 年出版，內容分為首卷上下二卷、奏議七十二卷、電奏十三卷、公牘三十六卷、電牘八十卷、勸學篇二卷、輶軒語二卷、書目問答四卷、讀經劄記二卷、古文二卷、書札八卷、駢文二卷、詩集四卷、弟子記一卷，由於張之洞的往來公文，幾乎未假手他人，多自行擬稿完成，故後人可從其往來奏摺、公文中，依循其脈絡，研究其思想歷程。. 2.. 《張之洞全集》：1998 年，大陸學者苑書義等以《張文襄公全集》為基礎，對張之洞的著作再進一步的搜羅與整理，增補了近五百萬字的未刊文稿，編成此書，計十二册，此對研究張之洞的學者而言，提供了更完整的資料。. 3.. 《張文襄公年譜》：由台灣商務印書館於 1969 年出版，共計十卷。作者是清代許同莘編於張之洞過世後，自草創迄於定稿，歷時十五年，書中採自張之洞遺稿外，凡檔冊、邸鈔、官書、方志及張之洞奏議、詩文、日記之屬，作者觀覽所及，咸有採摭；關於張之洞早歲及晚年事實，則多得自張之洞之子、孫、從子等，此年譜提供學者對張之洞生平有一清楚的認識。. 6.

(7) 第一章緒論. 4.. 《清張文襄公年譜》：1978 年由台灣商務印書館發行，此書距許同莘所編已二十餘年，作者胡鈞認為原卷起訖多不以年為斷，所以一年之事可分為兩卷，不合年譜體裁，故將原十卷改為六卷。作者將耳目所及、佚文遺事，足錄者，補輯之，並認為《書目問答》非代撰，從張之洞致王懿榮函可證之。. 5.. 《鴉片事略》：清代李奎所撰，由台北廣文書局於 1972 年發行初版。作者就其見聞所及，或採自他書，或錄諸郵報薈萃、外國往來文牘而成，從介紹沿海吸食風氣的傳進，至洋藥稅釐併徵止，以鴉片戰爭所簽定的南京條約為界，分為上、下兩卷，對清代鴉片政策、流行狀況、銀漏等兼有述之。. 專書方面 1.. 李國祁的《張之洞的外交政策》：1984 年由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再版的專刊，論述張之洞的外交思想及行動，並論及張之洞在中國近代化歷程中的地位及影響。作者將張之洞的外交政策分為兩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以夷制夷」的策略，主張與海權國家相結；第二階段是「均勢思想」，俾使中國能苟延殘喘於一時。而「藉力使力」、「聯結英日」是張之洞外交思想的基本特徵，作者對張之洞整體的評價是「多少有點進步的傳統知識份子的傾向的」。由於鴉片問題也涉及到對外交涉、民族主義情感上的爭回利權等思想，不過書中並未論及此部份，稍嫌美中不足。. 2.. 何少康的《張之洞先生教育思想之研究》：1972 年由台灣省政府教育廳出版，介紹張之洞的家庭生活，思想與時代潮流，並闡述張之洞早期觀念是「青年人求學讀書，目的是學做忠臣孝子」。其立志希古，志在聖賢的教育目的，可在其〈輶軒語〉之首章窺出。作者同時認為張之洞對近代教育的貢獻匪淺，其值得稱頌的地方有三：一是辛勤之教育工作者，二是新教育之催生者，三是革命勢力之培養。作者推崇張之洞為近代中國最偉大之教育家。. 7.

(8)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3.. 蘇雲峰的《張之洞與湖北教育改革》：1976 年由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的專刊，論述張之洞的教育思想及其在湖北的改革，該書有系統論述湖北從傳統的書院制朝向近代化新教育的轉變歷程。作者認為張之洞在湖北的教育改革是成功的，成功的因素在於張之洞的領導有方。最後歸結張之洞的貢獻不限於湖北一地，他對全國性之書院改革、留學政策、科舉革廢與學制建立，亦有貢獻。教育在於啟迪民智，晚清人民吸食鴉片的原因之一就是無知，所以張之洞主張「興學以戒煙」就是這個道理。由於在論及張之洞教育思想及措施的著作中，尚未有將其興學理念的深藏寓意與鴉片政策思想結合在一起，本文將依此方向做一深入的探討。. 4.. 陳存恭的《張之洞在山西，1882-1884》：1988 年由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的專刊，主要描述張之洞治晉的抱負在於經世思想及懷有清流黨愛國情操的敢作敢為的特質。張之洞在初到山西時提出治晉二十事，其中涉及到民生經濟的就有「禁煙」一項，但作者以大環境下，傳統政府之功能有限及人民經濟需求來評估晚清的整體禁煙，在禁令時嚴時弛下，效果不佳。以張之洞在山西的治理風格來看，作者認為張之洞的施政具有傳統理念，他以儒家經世之學作為基礎，再加上本身不辭勞瘁，才能將政府功能予以擴大，取得短暫的成效。. 5.. 馮天瑜、何曉明的《張之洞評傳》：此書於 1996 年經南京大學出版社二次印刷出版，由兩位大陸學者合撰。書中以生平篇、思想篇兩大部分來論述張之洞由清流轉向洋務，強調其興辦實業、提倡遊學、練新軍等活動歷程。其中洋務的興辦又與其本身衛道與開新的雙重思想特質有關，其思想內涵涉及政治、經濟、學術、軍事、外交及教育文化等，其中的轉折在於脫離清流的壯年之後。作者對張之洞的評價是集儒臣與能吏於一身。書中第二章「撫晉興革」中有關於「禁戒煙毒」的論述，但篇幅不長，僅是兩頁又三行的長度；. 8.

(9) 第一章緒論. 在第五章「勞歌已作楚人吟」中則有敘述張之洞以徵收土藥稅，作為槍炮廠的創辦費用；在第八章「欲為聖朝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惨年」則敘述張之洞對朝廷提出新政改革的十一項建議，其中有「官收洋藥」一項。在官宦生涯中，張之洞如何將對鴉片的痛恨轉為應用鴉片稅釐來舉辦洋務，本研究將對此提出更進一步的論述。 6.. 孫廣權、孫建的《南皮香帥》： 2003 年由北京中國華僑出版社出版，書中闡述張之洞自清流移情洋務之後，竭畢生精力，走「中體西用」之路。文中對鴉片政策的論述，除了有「禁種罌粟」一段約兩頁的篇幅外，對鴉片稅釐自主權的捍衛及鴉片緝私費的運用則稍微提到，但也僅於簡略的描述，若能再深入探討，則能對稍嫌不足的這一段史實有彌補之效。. 7.. 謝放的《張之洞傳》：2004 年由廣州的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全書十七章，是以先前《中體西用之夢－張之洞傳》為基礎再加以增補，其中在第四章「治晉留風範」中也有近兩頁對「禁煙煙毒」的描寫，在第十二章的「商戰挽利權」中主要是論述紡織四局的設立、扶持民族工商業、重視城市建設、及張之洞推行工業化最主要是將之視為中國經濟發展的關鍵。但對推動工業化背後所涉及的經世思想則有所缺漏。. 8.. 李細珠的《張之洞與清末新政研究》：2003 年由上海書店出版，書中突破以往「洋務派」的思維模式。作者認為「洋務派」並不能概括張之洞的後半生，張之洞的影響力在李鴻章、劉坤一等去世後的新政時期更能突顯其重要性，作者以「一個面對近代挑戰的傳統士大夫」的角度來研究張之洞，並以「中體西用」的思想來研究張之洞與清末新政的關聯；同時將新政看作一個過程，深入探討新政背景及其決策過程。書中第四章「經濟體制改革與政策調整」談到光緒二十七中英商約談判，英方代表是馬凱，中方代表之一是張之洞，期間他嚴拒裁撤湖北的土鴉片釐卡，以維護國家財政稅收的角度為出. 9.

(10)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發。但限於篇幅過短，頗有遺珠之憾，本研究將基於此段史實，更進一步探討此時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實際行動。 9.. 陳鋒、張篤勤主編的《張之洞與武漢早期現代化》：2003 年由北京的中國社會科學出版，此書是依據 2002 年「張之洞與武漢早期現代化國際學術討論會」所提交的論文編輯而成的，內容有四個方向：張之洞與武漢及湖北、總體上張之洞之研究、文化與其他、會議與研究綜述。共收集近 40 篇論文，反應出張之洞研究上的新成果。. 10. 于恩德的《中國禁煙法令變遷史》：這是屬於民國初期的著作，由台北文海出版社於 1973 年印刷，書中對清代到民國時期的鴉片政策演變有詳盡的解說，是研究鴉片政策演變的基本必備專書。 11. 王金香的《中國禁毒史》：2005 年由上海人民出版社發行，內容從清代道光年間至中共政權建立之初，除了介紹毒品的危害，並道述禁毒的歷史。其中第三章「近代有識之士的禁煙主張及實踐」，介紹張之洞在山西的禁罌粟的主張及實踐，但也表示出對短暫的禁毒成就感到遺憾，並認為中國當時吸食鴉片已是積重難返之勢，而兩廣及湖廣任內的鴉片政策在書中則未提及。 12. 劉增合的《鴉片稅收與清末新政》：2005 年 5 月由北京三聯書店出版，主要論述土藥稅收部分，全書主要著墨在庚子後的新政與鴉片稅收的關係，並認為清末新政的失敗與鴉片禁政中諸多矛盾的錯置失當關係匪淺。書中有一段描述張之洞在湖廣總督任上所採取土藥稅收政策，能讓人對清末新政與鴉片稅收關係有更深入的認識。 13. 胡金野的《中國禁煙禁毒史綱》：2006 年台北宋氏照遠出版社所出版，作者以總括研究方式，概述了中國近代鴉片煙毒氾濫的歷史、禁煙禁毒政策的演變，並在書中肯定張之洞在嚴禁罌粟方面的努力。 14. 美國馬士（Morse, Hosea Ballou, 1855-1934）所著《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The. 10.

(11) 第一章緒論.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全書分為三卷，第一卷論述 1834-1860 的衝突時期；第二卷則為 1861-1893 的屈從時期；第三卷為 1894-1911 的被制服期。書中引用大批檔案文獻及馬士本人的親身經歷，作者畢業於哈佛大學，1874 年考入中國海關，隨即在上海學漢語，1896 年升稅務司，1903-1907 年擔任海關總稅務司的統計秘書，是赫德主要助手。他參於多項外交工作，其在論述中國近代史，參閱《澳門月報》及英國外交部檔案，在加上本身的參與，史料價值頗高，在中外學術界也有頗大的影響。 15. 英國馬丁‧布思（Martin Booth）所著《鴉片史》（Opium A History），是一本回顧鴉片歷史的著作，在第七章「精明的商人」、第八章「鴉片政府」，介紹中英鴉片的貿易與戰爭，及香港的鴉片氾濫狀況，在時間上，延伸至民國；第九章「苦力與會議」，作者認為藉著苦力貿易，中國吸食鴉片的風氣也傳到世界各地。. 期刊部分 1.. 胡維格的〈試論張之洞的禁煙思想與實踐〉：收在 1998 年吉林教育出版社的《中國近代史論斷》，主要論述張之洞在山西巡撫時所採取的具體禁煙辦法；在兩廣總督任上直指〈中葡會議草約〉對國家的傷害，並積極爭取香澳六稅廠的關稅主權、稅釐徵解等問題，但未獲清廷的重視；在湖廣總督任上對土藥稅釐整頓，乃是基於為了增加財政收入，並反對赫德對土藥徵收高稅的建議，其目的是想爭回利權。作者認為從張之洞的〈勸學篇〉可透露出其鴉片政策的思想，並認為張之洞在反對鴉片的思想與宣傳，在當時雖不深刻，但對日後 1907 年的全國性的禁煙運動是起了推波助瀾的作用。. 2.. 徐志願、喬小平的〈標本兼治真舉措，戮力同心怯煙患－試析張之洞的禁煙思想和實踐〉：發表於 2004 年 1 月《重慶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綜合版）》第. 11.

(12)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13 卷第一期。作者認為張之洞在山西的禁毒運動是張氏本身鴉片政策思想的切實體現。在嚴密合理的理論之下，張之洞在晉省的禁煙措施取得了一定的成效，並為日後新政的禁煙運動提供了可資借鏡的經驗。 3.. 劉亞玲的〈張之洞關於禁毒的思考與實踐〉：2006 年於《河北建築科技學院學報（社科版）》第 23 卷第 4 期發表，作者特別提到張之洞的反毒思想是基於儒家傳統的愛民、恤民及知恥的思想所影響。並認為唯有「知恥」，才能使民眾認識到吸食鴉片是一種不好的行為，進而增強抵禦煙毒的能力。. 4.. 林滿紅的〈晚清的鴉片稅（1858-1909）〉： 1979 年 1 月於《思與言》雜誌第 16 卷第 5 期發表，文中分析清代鴉片稅可分為洋藥稅及土藥稅兩種徵收方式；洋藥除了貨物稅，尚有高額的內地稅；而各地稅率不一致，若干地區尚要繳交營業稅，使得洋藥出售成本較高，影響對土藥的競爭力。土藥在各省的普遍徵收係在 1886 年前後之事，除了稅釐外，在土藥產區大抵有土地稅的徵課，另外有營業稅、捐輸，最後演變是化繁為簡的統稅。作者認為除土地稅外，其他均是間接稅，是清廷有意轉嫁給消費者。但清朝政府也往往以包繳、打折與各課稅機關競爭的現象，防止鴉片走私。最後作者分析鴉片稅在晚清財政中的地位，在西元 1887（土藥弛禁）至 1895（土藥取代洋藥）年間鴉片稅是清廷的重要稅收，土藥稅對一些省份的財政很重要，如：湖北、湖南、四川、陝西、甘肅、山西、雲南等，而這些分析對本研究有關張之洞在湖廣總督任上時所採取的鴉片政策，能幫助釐清一些觀念。最後作者所下的結論是：清廷在鴉片弛禁後所提出的「寓禁於徵」的效果是失敗的。. 5.. 林滿紅的〈清末本國鴉片之替代進口鴉片（1858-1906）〉：1980 年 7 月發表於台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九期，作者從外國鴉片進口量及本國鴉片產量的變化趨勢來看晚清「進口替代」的發展、完成情形，進而從地理、氣候、是否與糧食爭地、利潤多寡、成本等因素來分析清末本國鴉片. 12.

(13) 第一章緒論. 「進口替代」的背景。由於本國鴉片品質較差、生產成本較低，外國鴉片稅額高，影響了本身對土藥的競爭力，最後作者的結論是清末本國鴉片的價格低廉、毒性較弱、技術改進，算是相當成功的進口替代案例。但是否值得去發展這樣的進口替代，仍是要深思。 6.. 王樹槐的〈鴉片毒害－光緒二十三年問卷調查分析〉：1980 年 7 月發表於台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作者認為疾病、上層社會的惡習是造成吸煙的原因，文章以問卷調查得出吸煙階層以官員居首位、商人、苦力次之，技工又次之，農民最少。性別上則有男有女，並論述煙毒對本身身體健康及社會的影響。根據這些問卷及數據分析，本文對討論張之洞鴉片政策思想形成過程中之社會面向部分，將以此為借鏡，並深入再分析。. 7.. 蘇智良的〈毒品與近代中國〉：收入 2004 年由湖北教育出版社，周積明、宋德全主編的《中國社會史論》。文章中介紹鴉片在近代中國的概況，並闡明毒品與帝國主義的關係，簡述中國歷史上三次禁煙運動，分別是 1839 年道光皇帝時期、清末民初、及 1949 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立後。文中分析毒品蔓延及履禁不止的原因，並統計外國鴉片輸入及中國近代種植罌粟面積、土煙產量和吸毒者的數量。作者認為清末民初的第二次禁煙運動，使得中國土產鴉片大量下降，在此之前吸食鴉片者約達 2000 萬人，占全國人口的 5%。由於兩岸意識型態有所不同，所以大陸學者所撰述的二手資料在運用上的解釋立場及角度上須特別留意。. 8.. 吳志斌、王宏賓的〈中國鴉片源流考〉：1995 年發表於《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35 卷第 5 期，介紹鴉片傳入中國的時間及其應用所在，並提到煙草與鴉片混合吸食方法在中國沿海傳播的情形。. 9.. 朱慶葆的〈論清代禁煙的舉措與成效〉：1994 年在《江蘇社會科學》第 4 期發表，將清朝禁煙政策分為雍正七年（西元 1729 年）的初禁、道光時的嚴. 13.

(14)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禁、英法聯軍後的弛禁，也就是「寓禁於徵」的階段，及為配合新政的嚴禁政策。 10. 劉增合的〈清末禁煙時期的鴉片統稅糾紛〉：1984 年於台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45 期發表，主要論述 1906 至 1911 年鴉片禁政期間，中央與地方對土藥統稅的經辦權和撥款數額產生了分歧，尤以湖北及雲南兩省特別突出，作者不以單純的中央集權或督撫專權角度來解釋，認為必須交互運作置於相關事件中才能釐清真相。湖北是張之洞為官十八載之地，本文將就這段史實以張之洞的角度來分析，並論述張之洞在鴉片政策思想下的行動轉變過程。. 學位論文 1.. 張秉鐸的《張之洞評傳》：這是 1967 年台灣最早有關張之洞研究的學位論文，書中有系統的述敘張之洞的家世、歷任宦海生涯之興革、學術思想及興學措施對後世的影響，但書中對張之洞嚴禁鴉片之敘述僅在第三章第二節以一頁的篇幅出現，並未做廣泛的討論。. 2.. 吳德信的《張之洞與中國外交》：1984 年國立政治大學外交研究所碩士論文，以國際政治學上的「分析層次」（Level of Analysis），以個人、國家、體系間的彼此關係來分析外交政策的制定，並認為張之洞的崛起是因其出身背景與時代環境的綜合產物，其外交思想理論是因襲中國固有的外交觀念而來，再配合時代環境的需要，及其對西方事務的認知。主導張之洞的外交中心思想是對滿清皇朝的效忠觀念，但作者在張之洞關於鴉片政策上的對外交涉主張方面則未有論述，尚未觸及此塊研究領域。. 3.. 林滿紅的《清末社會流行吸食鴉片研究－供給面之分析（1773-1906）》：這是 1985 年發表在國立台灣師範大學歷史研究所的博士論文。清代鴉片在政. 14.

(15) 第一章緒論. 策上的擬定、執行，與時代環境有著重大的關聯性，在台灣有關鴉片的學術論文，以醫學方面的研究最多；在歷史學範圍內，除了日治時代台灣的鴉片政策研究外，此篇時間限定在清代，以經濟社會角度著手研究鴉片問題，不完全以「心理情結」（Psychological complex）來解釋鴉片在中國之所以廣泛使用之原因。文中並論述中國自產鴉片的大量供給，是鴉片問題在晚清中國特別突出的關鍵所在，而鴉片吸食者在晚清社會具有一種身分顯示媒介（status indicator）的功能，透過家鄉紐帶、各地輪調的官吏、士兵，將上層階級的生活習慣帶到各地，最後，作者認為鴉片很諷刺地有整合中國區間關係的效果。. 根據上述研究成果，在期刊部分的前三篇文章，雖然題目涉及到張之洞的鴉片政策，但主要都是勾勒張之洞在治晉時期的主張及措施，對兩廣及湖廣任上的論述較少，而在專書及學位論文部分則尚未有學者觸及到此議題。本研究希望吸收諸位前輩的研究成果，進而能將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措施，與儒家的權變思想結合起來，並論述在特殊的時代背景中，其權變的鴉片政策內容是有所理想與抱負，更是符合儒家的經世思想。. 三、. 研究方法. 本文在研究方法上，主要以文獻分析法為主，側重於史料的分析、歸納與解讀。在資料運用上，除了官方正史文獻外，以《張文襄公全集》及《張之洞全集》為一手史料，以胡鈞重編《清張文襄公年譜》、許同莘主編《張文襄公年譜》為二手資料，全面蒐集有關的研究討論，並採用綜合與歸納方法，目的是突顯本文所要討論的主題，然後再分析張之洞在各階段的鴉片政策的具體內容與心歷路程. 15.

(16)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的轉變。. 由於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稅收運用，牽涉到財政學的觀點，所以本文也運用了社會科學相關的理論與方法分析之；而張之洞本身對鴉片是異常厭惡，但在鴉片稅收政策上卻是靈活運用，甚至與中央周旋爭取鴉片稅項留在地方，本文在研究同時，除了爬梳史料外，將藉助財政學、經濟學等學科為輔助，以求理論架構之嚴謹與研究方法之縝密。. 在藉由研究的同時，本文也將試著論述張之洞在不同時期的不同鴉片政策所顯示出的時代涵義，其是否符合儒家的思想？並希望說明張之洞鴉片政策，在特殊的時代背景中，其「識時務」的個人特質中，實蘊含經世與救亡圖存之一體兩面的相互關係。. 四、. 研究步驟. 本文除第一章「緒論」，及第六章「結論」外，共分為四章針對張之洞擔任督撫時代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進行討論，內容架構安排如下：.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旨在探討張之洞的早年經歷、師友關係、與志業的形成，尤其在內憂外患不斷及儒家思想的薰陶下，盛極一時的經世思想對張之洞產生了什麼啟發作用？在擔任督撫之前的官場歷練，對張之洞價值觀的形成有何影響？藉以說明日後張之洞何以在鴉片政策上能夠採取權變的措施。第三章「利劍出鞘－山西巡撫任內的嚴禁政策」，旨在分析張之洞首任封疆大吏時，以劍及履及的果敢作風，斷然採取嚴禁鴉片的背景及其執行成. 16.

(17) 第一章緒論. 效，同時也說明此時張之洞的鴉片政策與儒家經世思想的關係。第四章「盾牌挺進－兩廣總督任內的鴉片政策」，是在論述張之洞轉任兩廣總督後，歷經中法戰爭時的餉需浩繁以及戰後洋務建設等款孔亟，其鴉片政策之擬議遂由書生紙上談兵轉向務實，亦即在捍衛國家利益的前提下，張之洞不得不改弦更張，以鴉片為後盾廣集財源，因此鴉片稅項的應用，正是張之洞能夠權衡輕重的務實表現。第五章「劍盾並用－湖廣總督任上的鴉片政策」，旨在透過晚清督撫的權限及中央與地方財權的問題，依時序以甲午戰爭、庚子拳亂與 1906 年禁煙上諭頒發為階段，分別探討張之洞以鴉片為後盾的各項措施，就其政策的思想與行動，深入探討其是否符合儒家的思想規範？進退攻守之依據為何？另外，從〈勸學篇‧去毒〉一文仍可發現張之洞反毒、去毒之利劍始終緊握在手。由此可知，張之洞的鴉片政策具有利劍與盾牌交相為用權變務實作風，在晚清疆吏大臣中，其思想與行動風格可謂獨樹一格。. 17.

(18)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18.

(19)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第二章. 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張之洞（1837 -1909）是晚清政壇的風雲人物，與曾國藩、李鴻章的功業不相上下，其一生可說是與晚清政局相始終。鴉片戰爭爆發時，張之洞尚在襁褓；未及弱冠，又逢內亂，經父喪；在擔任督撫時期，先後經歷中法戰爭、甲午戰爭、戊戌變法、庚子拳亂等；在清末新政，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晚清政局，鴉片始終是一個無解的難題，無可避免的，在張之洞的官宦生涯中，他必須面對此問題並採取行動。他曾大力禁煙、令下屬拔除罌粟苗；但他也適時的將鴉片所徵收得來的稅項，巧妙的運用在國防建設、近代工業化設施、教育建設及攤還外國借款、賠款等各項目。換另一個角度來看，張之洞的宦海生涯可說是與「鴉片」這個課題脫不了關係。. 在探討張之洞的鴉片政策之前，先要了解其成長背景。畢竟，一個人觀念的養成受後天環境影響極大，而家庭與教育是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本章主要以張之洞的家世及師友關係為主軸，論述大時代下所培養出的志業；並從張之洞在擔任督撫前的官場歷練窺其權謀性格的形成，以期對張之洞日後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有一清楚的認識。. 第一節. 一、. 家世背景與師友關係. 世宦之家. 道光十七年八月初三（1837 年 9 月 2 日）貴州興義府知府喜獲麟兒，這是知府張鍈的第二個兒子，這個新生兒或許與他同時代的人一般，一生經歷了晚清內. 19.

(20)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憂外患的困局，但他與其同輩最大的不同在於「服官四十餘年，孹劃精詳，時艱匡濟，經猷之遠大，久為中外所共見」，1這個人就是張之洞。. 張之洞字孝達，號香濤，督粵時號無競居士，取「無心與物競，鷹隼莫相猜」之意，又別號壺公、抱冰。其先世原為山西洪洞縣人，明永樂年間充實畿輔，因而遷至直隸漷縣，其始祖名本，本子名立，立子名端，曾任南直隸繁昌縣荻港巡檢，後舉家遷至南皮縣東門的印子頭並定居下來，是為東門張氏。張端之子張淮在明朝正德年間進士及第，官河南按察使，以文章忠義有聲於時。淮七傳至乃增，官山西孝義知縣，徙居畢家塘顏，所居為孝義堂，為之洞高祖；曾祖怡熊，任浙江山陰縣知縣，兩世為縣令，皆以廉聞；其祖父名廷琛，曾擔任四庫館騰錄，後議敘福建漳浦柬場鹽大使，題補古田縣知縣。由於先祖世代為官，並以清廉聞名，在家風薰陶下，形塑張之洞忠於朝廷的觀念及廉潔自持的風格。. 張之洞之父張鍈，字又甫，號春潭，生於乾隆五十八年（1793），徙居城南三思雙廟村，「少孤，食貧力學，」2嘉慶十八年（西元 1813 年）中舉，後會試屢不第，以大挑而外放貴州安化縣，3後調貴筑知縣，再遷古州同知，後擢升興義知府。從其遷昇過程來看，有不少良政，而其中以廉潔、斷獄、治盜匪、義倉救助及廣興書院最為人所稱道，這對張之洞日後為官有一定深遠的影響。張鍈一生三娶－劉氏、蔣氏、朱氏，之洞為朱氏所生。朱氏於之洞四歲時去世，之後張鍈不再娶，而由側室魏氏撫養，由於魏氏無子，視之洞如己出。 1. 〈上諭〉，見苑書義等主編，《張之洞全集》，第十二冊，傳記資料一，河北：河北人民出版社， 1998 年 8 月，頁 10648。〈上諭〉，見張之洞，〈上諭〉，《張文襄公全集》，卷首上，台北：文海出版社，1963，頁 11。 2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清張文襄公之洞年譜》，卷一，台北：台灣商務印書館，1978 年 5 月初版，頁 8。 3 清乾隆後定制，對三科以上未第舉人的另一種優待考試，其中成績一等者可任知縣。「選班首重科目正途。初制，進士知縣惟雙月銓五人，選官有遲至十餘年者。雍正二年，侍郎沈近思請單月復銓用四人。於是需次二、三年即可得官。舉、貢與進士雖並稱正途，而軒輊殊甚。順治間，貢生考取通判，終身無望得官。乾隆間，舉人知縣銓補，有遲至三十年者。廷臣屢言舉班壅滯，然每科中額千二百餘人，綜十年計之，且五千餘人，銓官不過十之一。謀疏通之法，始定大挑制。大挑六年一舉行，三科以上舉人與焉。欽派王大臣司其事，十取其五。一等二人用知縣，二等三人用學正、教諭。」。參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四冊）‧ 志九十二‧選舉五》，卷一百一十七，台北：國史館，1986 年，頁 3219。. 20.

(21)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張鍈本身「性好學，至老不倦，聽政之暇，率危坐讀書終日，」4勤學的態度影響張之洞日後在公暇之餘，也手不離卷。張鍈期望子孫能超越自己，能夠「學而優則仕，」嘗說：「汝輩當力學問，樹功名，」5囑後輩們維持書香本色的家風。張鍈「在官三十年，而家常貧，」他曾說：「予懼汝輩藉席餘蔭，不知汝父遭遇之艱難也。」6在晚清官員中，張之洞也以清廉著稱，溯其源，張鍈的身教與言教，深深影響著張之洞。. 咸豐十年（1860），之洞長子張權出生，他給後代子孫輩立下了排行：「仁厚尊家法、忠良報國恩、通經為世用、明道守儒珍，」7此不僅說明了張之洞稟承家風，明白顯示其自身處世及宦海生涯的行事原則，更表達了儒家經世致用的思想。. 二、. 成長與科舉之路. 十六歲時（咸豐二年， 1852），張之洞即中順天鄉試舉人第一名。從張之洞的求學過程來看，除了本身的天賦及努力外，家學淵源及儒家傳統倫理規範思想對其日後為官、處世都有深遠的影響。而此時的大清王朝，早已隨著鴉片戰爭的砲聲拉開近中國代史的序幕，聲勢浩大的太平軍也在 1850 年於廣西桂平金田村起事，這似乎也預告著張之洞在日後宦海生涯中要應付接踵而至的「內憂」與「外患」。. 張之洞至二十七歲始中探花，其間境遇並不順遂。咸豐四年（1854），張之洞返回出生地興義，此時遵義府桐梓縣楊鳳，舉太平軍旗號，率眾攻城略地，屢敗清軍，並於同年十一月包圍興義府城，張之洞與家人登陴苦戰，在情勢危急時，. 4. 許同莘，〈舊館綴遺〉，收入《張之洞年譜史料》，所藏檔甲－622-3。轉引自李細珠，《張之洞與清末新政研究》，上海：上海書店，2003 年 10 月，頁 27。 5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22。 6 同上註。 7 許同莘，《張文襄公年譜》，卷一，台北：台灣商務印書館，1969 年 5 月一版，頁 6。. 21.

(22)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張鍈已作了最壞打算，一但失守，將舉家自焚。經過三晝夜的激戰，終於化險為夷。事後，張之洞著有〈銅鼓歌〉一首記載此事：咸豐四年黔始亂，播州首禍連群苗，列郡擾攘自戰首，盤江尺水生波濤。府兵遠出連城陷，合圍呼嘯姎徒驕，純皇天章久愈炳，義民豈惑狐鴟妖？我先大夫慷慨仗忠信，青衿白屋皆同袍。8. 這一年的冬天，張之洞成婚，取夫人石氏，為貴州都勻知府石喣之女。咸豐五年（1855），攜夫人赴京就試。咸豐六年（1856）錄取覺羅官學教習，在京候補之際，卻接到父親積勞成疾，不幸逝世的消息，張之洞回籍守制，貴州的姊夫及妻兄也被太平軍所殺，家人的相繼去世，內心免不了傷慟，張之洞依禮制，回家鄉守孝三年。. 咸豐九年（1859），張之洞準備赴京應試時，逢族兄張之萬擔任會試考官，張之洞按例迴避。回到家鄉南皮的張之洞，辦理清平團練，9抵禦太平軍北上，在動盪不安時局中成長的張之洞，多少激發其經世思想的養成，多次的實戰經歷，也為日後中法戰爭所需具備運籌帷幄的能力，有所助益。. 咸豐十年（1860）三月，恩科會試，張之萬仍是考官，張之洞二度迴避，無法應試。此時英法聯軍攻陷北京，火燒圓明園，在仕途暫頓與國愁家緒交織下，張之洞感憤時事，寫下詩一首，從詩中「春秋王道宏無外，挾量迂儒那得知」可窺其不凡的器量與宏志。10. 8. 〈銅鼓歌〉，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48。〈銅鼓歌〉，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頁 4130。 9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23。 10 〈海水〉，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59。〈海水〉，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頁 4134。. 22.

(23)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在等待「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期間，張之洞先後擔任山東巡撫文煜、左副都御史毛昶喣、河南巡撫張之萬的幕府。尤其在族兄張之萬幕府期間，張之洞以其流暢、切中時弊的文筆，代擬奏疏，而張之洞也常藉此機會抒發己見，評論時政，如〈請釐定折漕疏〉為兩宮所動容嘉歎，認為奏疏直陳漕弊，不避嫌怨，並飭部按張之洞所具草施行，11這可說是張之洞擔任正式官職之前的實習，無形中對其日後為官行政能力之加強應是有所幫助的。同治二年（1863 年）張之洞參加會試、殿試，中一甲第三名「探花」，授翰林院編修，12他的官場生涯也由此開端。. 三、 1.. 師友關係晚清學風的特質. 晚清學風因為政局的動盪，嘉道時期，經世之學再度崛起，士大夫中，出現了一批關心世務的人物，其中代表人物之一為龔自珍（1792-1841），別號定菴，由於其所生長之時代，雖是嘉道衰微之際，但距康、雍、乾盛世不遠，所以龔氏主張消除弊政以振衰起弊，其研究西北輿地之學，重視邊疆事物，即是此一精神之延伸。13之後，光緒四年（1878），清廷派崇厚赴俄談判伊犁歸還問題，張之洞代友人張佩綸草疏，建議崇厚要先行赴新疆實地考察，並與左宗棠商議，雖未獲重視，但可看出張之洞深受前人遺風影響。. 與龔自珍同時期的魏源（1794-1856 年），字默深，與龔自珍交游，時有「龔魏」之稱。道光八年（1828），因感國勢逐漸陵夷，乃著手輯《聖武記》，以究心本朝掌故，討論國是。魏源又輯清代朝章奏議，私人論著，關乎救時治國者，為《皇朝經世文編》一百二十卷。14魏氏晚年，外患漸演漸烈，乃致力講求洋務，他依據林則徐《四洲志》及歷代史書有關中外關係與外國情形之記載，完成有名. 11.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26。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同上書，卷一，頁 28。 13 何信全，〈魏龔的經世思想〉，見張灝等編，《中國近代思想人物論－晚清思想》，台北，時報文化，1980 年 6 月 20 日初版，頁 182。 14 齊思和，〈魏源與晚清學風〉，見張灝等編，前引書，頁 218。 12. 23.

(24)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的《海國圖志》，呼籲「師夷之長技以制夷。」但此書之影響反不如在日本之大，一直要等到太平天國、英法聯軍等內憂外患接踵紛來之時，才有曾國藩、李鴻章等人在同、光年間的自強運動期間加以實行。15 稍後，光緒六年（1880）張之洞在〈邊防實效全在得人摺〉中向朝廷建議：「勿泥成例，奇傑之材不拘，……及塞外番僧，泰西智巧，駕馭有方，皆可供我策遣，」16顯示張之洞接續前人的精神，具務實、不拘一方的個性與志業。. 另外，道光十八年任台灣兵備道，在鴉片戰爭中奮力抗英的姚瑩（1785-1852 年），留心時政，注意尋求異域之書，究其情事，並為「雪中國之恥，重邊海之防」，完成《康輶紀行》一書。張之洞在兩廣總督任期，經歷中法戰爭的洗禮，也大力提倡海防建設，並建議朝廷增設粵洋海軍。可看出其承襲先輩浩達之志。上述諸人物，力矯時弊，慷慨激勵，其關注的範圍，不僅在政治軍事、社會經濟，也注重對邊疆歷史、地理及各國實務的研究，他們均代表著儒家與時推移的經世精神。但遺憾的是，均未能躋入政治核心，其經世致用的主張，無法鼓動風潮，創造時勢。. 此時輩份稍晚的的張之洞，正值回籍應試，目睹家鄉遭逢太平天國動亂，外有英法聯軍的侵略，國仇家恨的刺激，再加上經世思想的承襲，成長於動盪時局中的張之洞，在少年時期即養成「好閱兵家言及掌故經濟之書，慨然有經世志，」 17. 故究其經世思想之形成，實與大時代的薰染有關。. 2.. 恩師的影響. 張之洞的經世觀念，同時也深受周遭師友的影響。其五歲啟蒙，由於資質聰慧，強記憶，九歲時已讀畢四書五經，十歲讀畢九經，開始習作詩文。張鍈本身. 15. 何信全，〈魏龔的經世思想〉，見張灝等編，前引書，頁 191。〈邊防實效全在得人摺〉，見苑書義等主編，《張之洞全集》，第一冊，卷二，奏議二，頁 42。〈邊防實效全在得人摺〉，見張之洞，《張文襄公全集》，卷二，奏議二，頁 108。 17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25。 16. 24.

(25)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對子侄輩期望高，管教甚嚴，所聘之師多「乾嘉老輩緒言」，18 張鍈不僅禮聘名師，並「竭俸金購書數十廚」為其子弟創造書香環境，19在嚴父名師的帶領下，之洞精進自勉「讀書非獲解不綴，篝鐙思索每至夜分」。20在十三歲以前，先後受教於何養源、曾搢之、張蔚齋、貴西垣、黃升三、王可貞、敖慕韓、張肖巖、趙斗山等，十四歲以後有丁誦孫、童雲逵、袁燮堂、洪次庚等。依據《張文襄公年譜》記載，張之洞自言得力於丁先生最多，21丁誦孫，名嘉葆，道光戊戌年進士，官至翰林院侍講，張之洞在名師的指導下，奠定深厚的學養基礎。. 張之洞在〈抱冰堂弟子記〉中回憶：「經學師承於呂文節公賢基，史學、經濟之學受於韓果靖公超，小學受於劉仙石觀察書年，古文學受於從舅朱伯韓觀察琦。」22其所師者皆為一時之碩學鴻儒，由於韓超、丁誦孫、洪次庚、呂文節等，皆宗古文經學，所以張之洞在漢學方面頗有心得；但清代科舉考試以《四書》為試帖之本，故對宋學方面，必須熟稔。張之洞認為真正的學術應是兼採漢學的認真讀書和宋學的深入窮理，所謂「真漢學未嘗不窮理，真宋學亦未嘗不讀書」。23 張之洞以「經世」、「務實」的態度來面對大時代的劇變，畢竟「扶持世教，利國利民，正是士人分所應為，……，不知實務者，為陋儒。」24在擔任四川學政時，著有〈創建尊經書院記〉，他在文中砥礪學子：「一切學術，沛然誰能禦之，要其終也，歸于有用，」25「若讀書者，既不明理，又復無用，則亦不勞讀書矣。」 26. 在傳統自古文人相輕的學術界中，張之洞表現出通達的一面。. 18.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同上書，卷一，頁 10。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同上書，卷一，頁 10-11。 20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同上書，卷一，頁 9。 21 許同莘編，《張文襄公年譜》，卷一，頁 3。 22 〈抱冰堂弟子記〉，見苑書義等主編，《張之洞全集》，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31。〈抱冰堂弟子記〉，見張之洞，《張文襄公全集》，卷二百二十八，頁 4212。 23 〈輶軒語，語學第二‧為學忌分門戶〉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94-9795。〈輶軒語，語學第二‧為學忌分門戶〉，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零四，頁 3768。 24 〈輶軒語‧語行第一‧講求經濟〉，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73。〈輶軒語‧語行第一‧講求經濟〉，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零四，頁 3754。 25 〈創建尊經書院記〉，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一，古文二，頁 10076。〈創建尊經書院記〉，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十三，古文二，頁 3926。 26 《輶軒語‧讀書期於明理，明理歸於致用》，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98。〈輶軒語‧語行第二‧讀書期於明理，明理歸於致用〉，見張之洞，前引書，卷 19. 25.

(26)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少年時代的張之洞，也曾向父親的摯友胡林翼（1812－1861）問業，胡曾至貴州歷署安順、鎮遠、思南知府，被視為晚清咸同時期勤於吏事、通曉兵事、有遠見的中興儒將，與張鍈交情匪淺；後任湖北巡撫，鎮壓太平天國有功，是掃蕩太平天國中具「經濟之材」的能臣。咸豐二年（1852），十六歲的張之洞中式順天鄉試第一名舉人時，胡林翼致書張鍈：「得令郎領解之信，與南溪開口而笑者累日。」南溪即為韓果靖公，名超。27從信中似乎感覺到，胡林翼將張之洞視為得意門生，而張之洞也表現出對胡林翼心有「切慕」的情感。例如：在擔任山西巡撫時，上奏〈臚舉賢才摺〉中就寫道；「嘗見巡撫胡林翼官止卾撫，而性好舉賢，畛域無分，歲時不絕，中朝大夫、鄰省將吏，倂皆搜采，……以故荐賢滿天下，卒收其用，為中興之首功，世稱其忠，臣雖不肖，心切慕之。」28，在〈密陳求治需才情形片〉道有：「漢臣諸葛亮之治蜀，法度立而兵食乃足。故撫臣胡林翼之治楚，名實核而征討有功。」29在兩廣總督任上，回想起自己受業師在得知自己中舉時的「二老開口笑，」懷思與景仰之情躍然與紙上：「敢云駑鈍能為役，差幸心源早得師。」對於心目中「樞軸安危第一功」的恩師，30在湖廣督署的楹聯上書有「師資不遠，林前胡後兩文忠」等句，31均可看出胡林翼在談學問道中，對張之洞「經世」理想，及作為日後為官的特質上，影響深遠。. 3.. 加入清流. 張之洞在京師當了幾年的翰林後，同治六年（1867），擔任浙江鄉試副考官，隨後出任湖北學政，同治十二（1873）年，出任四川鄉試副考官，之後放四川學政。擔任四川學政時，張之洞即與京師潘祖蔭、李慈銘、陳寶琛、王懿榮等往來甚密；自川返京後又與張佩綸結識，漸成為清流黨中堅，號稱「青年角」。所謂二百零四，頁 3771。 27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12。 28 〈臚舉賢才摺〉，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88。〈臚舉賢才摺〉，見張之洞，前引書，第一冊，卷四，奏議四，頁 137。 29 〈密陳求治需才情形片〉，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十二，奏議十二，頁 342。〈密陳求治需才情形片〉，見張之洞，前引書，第一冊，卷十二，奏議十二，頁 292。 30 〈謁胡文忠公祠〉，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六，詩集三，頁 10531-10532。〈謁胡文忠公祠〉，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三百二十六，詩集三，頁 4168。 31 〈湖廣督署〉，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七，詩集四，頁 10606。. 26.

(27)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清流黨，並沒有實質的組織，乃是一群清高雅望自持的儒雅之士，多為閒散京官，專以責彈時政為己任。所謂清流活動大多表現在兩個方面，在內治方面抨擊貪官污吏，要求整飭綱紀；在外交方面反對妥協媚外，主張抵禦侵略。朝廷方面，由於慈禧欲藉清流黨一則顯示「同治中興」新氣象，一則也欲藉清流黨擅於歷史掌故、引經據典等特質，以牽制洋務派，作為權力的調節器。. 同光年間的清流派，以迂直正派、年高德劭的軍機大臣李鴻藻為首，頗能左右朝中輿論。在擔任山西巡撫前，張之洞在京師所擔任的職務無太大實權，如：教習庶吉士、國子監司業、左春坊中允、司經局洗馬、翰林院侍讀、日講起居注官、左春坊左庶子、翰林院侍講學士等，此時的張之洞，所專注的是不計禍福的直言進諫，與張佩綸、黃體芳、寶廷並稱「翰林四諫」。清流黨經常聚會議事，張之洞積極參與其議政活動，但在於評指時政之餘，往往採取較務實的態度，少有彈劾大員，此階段可說是張之洞直接參與國家政事的開始，一般人也以張之洞談論政治、經濟多在四川學政之後的事，所謂「朝上封奏，夕發彈章，意氣初疏，昌言無諱。內而宮廷帷幄之機宜，撥亂反正之深計，外而疆臣職吏，尤多掊擊。」 32. 這意味著張之洞對國計民生、內政外交等經世之學開始真正觸碰與涉略。. 張之洞藉上奏，除了展現文思才情，一些膾炙人口的奏章，在京師士大夫之間傳頌一時，其聲名也開始流傳各地，除了累積日後的政治資本外，本身的才能與立場，33也贏得慈禧太后的好感，雖然慈禧的評價在歷史上有所爭議，但在身為大清王朝當時最高的當權者，若無慈禧的「簾眷」，如何展開日後的政治生涯，成為晚清重要的疆臣之一？. 張之洞在宦海生涯中的得力僚屬－梁鼎芬，光緒九年（1883）被授為翰林院編修，與王懿榮、寶廷等交往密切，也躋身清流行列。後因中法戰爭參劾李. 32. 聽雨樓主人，《張之洞五十年大事記》。宣統元年八月上海蔣春記書庄石印本，頁 13。轉引自李細珠，《張之洞與清末新政研究》，頁 38。 33 張之洞在清流黨時期的一些作為，請參看本章第二節的敘述。. 27.

(28)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鴻章被貶，遂於光緒十一年（1885）年辭官回原籍，被已轉任兩廣總督的張之洞將之延入幕。個性上，兩人均求經世務實；理念上，也以忠君衛道做為人生價值的追求，雙方彼此相互合作、提攜，若論張之洞功業的成就，友人兼幕僚的梁鼎芬，其輔佐之功也是不可忽略的。. 四、. 清廉品行的實踐. 張之洞自幼承父親張鍈儉約知禮的庭訓，生活崇儉。其父臨終時曾告誡：「予家世清白吏，及予少長，家益貧，自刻苦讀書，厄於凍餒者，數矣！嘗寄京師侍講學士彭公，……予為食饑驅，走河南北、江河海嶠間者十三年。」又曰：「慎勿為田舍翁所為，予之所深惡也。」34張之洞稟承清廉家風，以「親身力行」來印證其父「言教」，在〈抱冰堂弟子記〉中，記載自己所到各省，不用門丁，不收紅包，不收受禮品，他曾說過：「嘗謂一鄉風俗，視乎士類，果能相率崇儉，鄉里必有觀感，浮華漸除，生計自然漸裕，」35意即身為士人都能做到崇尚節儉的準則，則鄉里的風氣必能改變，若鄉里的浮華之氣消除，則人們的生活會愈來愈富裕，社會自然產生良善的美俗。. 在山西巡撫任上，曾有人企圖以宋本經史古書求撫院聽鼓當差，被張之洞斷然拒絕。任兩廣總督時，正值端溪硯石自嘉慶後停採已久，商人何昆玉以辦貢乏材請開大西洞老坑，張之洞允之，何姓商人獲利甚多。張之洞離粵赴鄂，二年後，何昆玉寄送硯石至鄂，以報當年支持開採且未嘗求取一硯之恩情，之洞則按時價付錢，不悖古人「不攜一硯」之義也。36儒家思想不僅重視道德的實踐，也強調中庸之道，在《孟子‧離婁篇》提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廉；可以與，. 34. 王雲五主編，同上書，卷一，頁 22。〈輶軒語‧語行第一‧習尚儉樸〉，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74。〈輶軒語‧語行第一‧習尚儉樸〉，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零四，頁 3754。 36 〈抱冰堂弟子記〉，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八，頁 10630。〈抱冰堂弟子記〉，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八，頁 4211。 35. 28.

(29)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可以無與，與，傷惠。」37在「取」與「與」之間，分寸的拿捏，在不傷廉又不傷惠的情況下，就是一種中庸，也是一種權變。. 儒家思想中有所謂的「經」與「權」。「經」是原則的堅持，是行為主體在現實生活中所應堅守的立場；「權」是指錘，是用來稱物的輕重，然後依客觀的情勢權衡變通，不墨守成規。君子之於利，只可得其應得，所以要「見利思義」，故「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不以其道得之，不處也。」38若以不正當的方式去獲取富貴，孔子認為將招來許多怨謗。39張之洞在處理商人何昆玉寄送硯石的方法，也正符合儒家所講求的通權達變，在取與不取之間達到中庸之道，而通權達變的務實性格，也反映在日後張之洞督撫時期的鴉片措施。. 張之洞向來謹守家法與儒家訓誨，在《清張文襄公之洞年譜》及趙爾巽的〈已故大學士興學育材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摺〉均記載，張之洞擔任素有腴缺之稱的四川學政時，仍以廉介自持，除了辭拒於例可得參費銀二萬兩外，又對核定的恩優歲貢及錄遺諸費，不許婪索。當三年後任滿要離開時，依舊兩袖清風，無錢治裝，需靠出售所刻萬氏十書經版，始能成行。40而返回京師後，處境清約，1877 年過生日時，得靠夫人王氏為之典衣置酒。41張之洞在〈抱冰堂弟子記〉回憶：「平生性情好施予而不喜奢侈。朝珠、帶鈎、雜佩，所值無過十金者，裘服無華美者。至今燕居皆服布衣，帷幔、坐具、裏衣、皆用布。」在清末動盪不安、貪官污吏充斥的時局中，如此為官清廉實為難能可貴，英國傳教士楊格非（Griffith John, 1831-1912）也稱讚張之洞的廉潔，在貪污成風的晚清官場中簡直就是「一. 37.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讀本－孟子‧離婁篇》，台北：啟明書局，未註明出版年月，頁 199。 38 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四書讀本－論語‧里仁篇》，台北：啟明書局，未註明出版年月，頁 44、50。 39 子曰：「放於利而行，多怨。」見蔣伯潛廣解，宋‧朱熹集註，同上書，頁 48。 40 許同莘編，《張文襄公年譜》，卷一，頁 19。〈已故大學士興學育材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摺〉，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附錄一，傳記資料一，頁 10653。 41 王雲五主編，前引書，卷一，頁 47。張之洞在悼念王氏時，有「高車蜀使歸來日，尚藉王家斗面香」之語。〈詠嘆－悼亡室福山王氏〉，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詩集二，卷二百九十五，頁 10503。〈詠嘆〉，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五，頁 4154-4155。. 29.

(30)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個奇蹟」。42. 在《清史稿‧列傳》，形容這位服官四十年的朝疆重臣為：「短身巨髯，風儀峻整，莅官所至，必有興作，務宏大不問費多寡。愛才好客，名流文士爭趨之。任疆寄數十年，及卒，家不增田一畝云」43。雖未增至田畝，但卻興建學校一所； 1903 年，張之洞進京入覲議商約、訂學章，慈禧賞銀五千兩，張之洞將此賜金及歷年廉俸所餘一萬二千兩建合族小學堂，名曰慈恩學堂。而其身後，家中所值為圖書數萬卷而已，若究其清廉本色，實為家庭教育深遠的影響。由於這種不為一己私財的特質，更突顯張之洞在督撫時期所採取鴉片政策的特殊意涵，在三千年未有之變局中，深寓著儒家「節用而愛民」、為公利而不為私利的崇高經世理想。. 第二節一、. 經世志業的精神與抱負. 青年時期的磨練（1867 以前）. 張之洞幼年經歷鴉片戰爭，青年時期遭逢英法聯軍，外患頻仍之際，內憂也接踵而來，太平天國、捻亂、苗亂、回變，益使根基鬆動的大清帝國搖搖欲墜。在青年時期為仕途奔波往返的張之洞，面對太平軍的紛擾曾有感而發，作詩一首：綺繡周原變水鄉，誤看秫稻作孤蔣，澤鴻休怨無安所，且限南來醜虜狂。44. 咸豐五年（1855）北行赴京應試時，取道四川，此時已成家的張之洞，在歷經各種險難的環境下，在雨中行棧道，與伯仲叔三兄相遇，更有「鬼方瘴癘正憂. 42. 黃興濤，＜張之洞《勸學篇》的西文譯本＞，《近代史研究》， 2000 年第 1 期，頁 307-308。見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十三冊）‧列傳二百二十四》，卷四百四十四，頁 10425。 44 見苑書義等主編，《張之洞全集》，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44。張之洞，見《張文襄公全集》，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頁 4128。許同莘，前引書，卷一，頁 5。 43. 30.

(31)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兵，兄向南行我北行，此後逍遙堂裡夢，風雨猶是對牀聲」的恍如隔世之嘆。45 是年除夕，回想種種，遠在一方的父親正奮力抗賊，賊熾而餉缺，但當時誰也沒料到，這場亂事使得親友惡耗，接二連三的傳來，張之洞心頭湧上「歲晏單車獨北征，風催槁葉下邊城，一家骨肉同萍梗，四海親朋半生死，杼柚山中猶急稅，旌旗江上未休兵，憂來無寐披衣起，雙月橫天櫪馬鳴」的家國愁緒。46. 正因為時代的磨練與晚清學風的影響，張之洞早已有經世之志。「經世」就是「治世」，將治學與從政看做是由內而外的一體兩面，也是中國傳統「學治一體」的文化。在瀕臨亡國滅種之餘，再加上現實的環境，必須有所行動才足以救亡圖存，在儒家思想的教化及外國列強侵略的刺激下，塑造張之洞保種、保教、保國的民族意識及具體行動，這正也是儒家向來所講求「經世致用」的傳統，也是張之洞在督撫時期鴉片政策上權變措施的核心精神。. 二、. 身為士子師（1867-1876）. 同治二年（1863），張之洞進士及第，授翰林院編修，距十六歲中舉，已過了十一個年頭，此時的張之洞，人生的閱歷已今非昔比。四年（1865），參加散館考試，列一等第一名，六年（1867）六月，奉旨出任浙江鄉試副考官，隨正考官張光祿出都，47宦海生涯至此開始。在〈抱冰堂弟子記〉中，張之洞自認此時得人最盛，例如：袁昶、許景澄、孫詒讓等知名者五十餘人，經學、史學、詞章、經濟、忠義之士咸備。. 同治六年（1867）八月，張之洞簡放湖北學政，所謂學政，三年一任，全名為提督學政，在清朝編制上：「省各一人，以侍郎、京堂、翰、詹、科、道、部 45. 〈雨行蜀栈遇諸兄〉，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46。〈雨行蜀栈遇諸兄〉，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頁 4128。許同莘，前引書，卷一，頁 5。 46 〈宿甯羌州〉，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九十四，詩集一，頁 10446。〈宿甯羌州〉，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二十四，詩集一，頁 4129。 47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28、32-33。. 31.

(32)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屬等官進士出身人員內簡用，各帶原銜品級，掌學校政令，歲、科兩試，巡歷所至，察師儒優劣，生員勤惰，升其賢者、能者，斥其不帥教者，凡有興革，會督、撫行之。」48此時的張之洞對自我期許，認為「學政一官，不僅在衡校一日之長短、而在培養平日之根底。不僅以提倡文學為事，而當以抵礪名節為先。」49所謂不為良相，則為良師，此時張之洞致力為國家培養人才，以維護道統作為主要的經世抱負。. 在任期間，不畏艱辛，到處奔波，先後按試德安、漢陽、黃州、襄陽、鄖陽、安陸、荊州、宜昌、荊門等地，並主持鄉試。張之洞發現湖北生員疏於約束，他上疏朝廷奏請變通廣額章程，提到湖北「取額過寬，則士林之流品雜，」並建議生員的錄取要名實相符，以解決文風日下的弊端。50除了矯正湖北風氣外，受到父親張鍈的影響，張之洞捐廉購買經史書籍，創經心書院，並奏請改經文為經解，標榜實學。51他希望除了為朝廷選取人才之際，也希望能培養更多濟世之才。在〈勸學篇‧內篇‧同心第一〉中，張之洞指出「學術造人才，人才維國勢」，尤其內憂外患正是朝廷用人之際，此益顯得重要。在諸多革興的背後，物望交推，勞苦亦甚，張之洞本身感嘆：「人言為官樂，那知為官苦，」雖「白髮已可數」，但宏獎士類，頗得士心，曾文正公在與友人書信中，稱張之洞在鄂「亦愜眾望」。 52. 從此評語中，似乎可以感受到張之洞將「育才」視為此階段主要致力的事業，. 並有一番績效。. 同治九年（1870），張之洞卸任並入京覆命，在回京兩年中，相對於之前太平天國、捻亂及英法聯軍等紛擾，清廷中央呈現出短暫的「同治中興」，張之洞此階段擔任翰林院教習庶吉士（1871），與京師的潘祖蔭、王懿榮等吟詩唱和，. 48. 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四冊） ‧志九十八‧職官三》，卷一百二十三，頁 3319。 49 許同莘，前引書，卷一，頁 12。 50 同上書，頁 13-14。 51 同上註。 52 同上書，頁 13-15。. 32.

(33) 第二章蓄勢待發－張之洞的生平與志業. 暢論古今，過了一段悠閒雅望的日子。. 同治十二年（1873），張之洞奉旨擔任四川鄉試副考官，後簡放四川學政。首先讓張之洞頭疼的是四川科場弊案叢生，在其〈恭報到任日期摺〉中張之洞提到：「四川省分、人文素優。惟棚數較他省為多，弊端亦較他省為甚。……唯有首勵以廉恥，次勉以讀有用之書，至於剔弊摘奸，惟力是視」。53. 科場弊案的產生，主要是因清朝政府忽略了日益增加的人口數量，導致所提供的職位數額與科舉錄取的名額數量差異太大，使得「後補官員」的數量大增；另一方面，科舉錄取名額的限制，造成士子間競爭異常激烈，許多秀才，受限於向上發展的機會，使其不得不以非法或巧詐的方式謀生。而這也形成社會流動的趨勢，尤其在富庶的東南地區，逐漸降低。54張之洞認為「士子以舞弊為常談，廩保視漁利為本分」，「以致寒士短氣」不僅敗壞學風，更易使「匪徒生心」，故「欲治川之民，必先治川省之士。」55有鑒於此，張之洞大力整頓並制定相關規則八條：懲鬻販、禁訛詐、禁拉搕、拏包攬、責廩保、禁滋事、杜規避、防鄉試頂替，56並且嚴格執行；經過整頓後，四川科場積弊現象得以改善。在張之洞過世後，當時的四川總督趙爾巽上奏並提起這段往事，稱讚張之洞在四川「士風始為一變。」57轉移士林風氣，張之洞用心良苦，影響深遠，在有限的職權範圍中，張之洞盡心盡力，以延續儒家道統文化為己任。. 再者，四川早在漢代，因蜀郡守文翁的提倡而文教發達，但明末清初，川省書院多毀於戰火，1704 年，當時的四川按察使為振興學風，在文翁所設學官講堂遺址重建錦江書院，但書院課程內容多為應付科舉，再加上管理鬆散，書院學生將書院做為招待友人留宿之用。張之洞鑑於此，於光緒元年（1875）建尊經書院， 53. 〈恭報到任日期摺〉，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一冊，卷一，奏議一，頁 1。費正清主編，《劍橋中國史‧晚清篇 1800-1911》（上），台北：南天書局，1987 年 9 月，頁 132-138。 55 許同莘，前引書，卷一，頁 18。 56 王雲五主編，胡鈞重編，前引書，卷一，頁 43。 57 〈已故大學士興學育才成效卓著，請宣付史館摺〉，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附錄一，頁 10652。〈趙爾巽奏摺〉，見張之洞，前引書，卷首上，頁 24。 54. 33.

(34) 利劍與盾牌－張之洞在鴉片政策上的權變措施. 延聘名儒，並親定建置書院之本意與學術教條大端共十八條，他認為「通經」是一切學問的基礎，告誡學子學術最終之目的，歸於有用，58這可看出張之洞務實性的一面，他希望能為大清朝培養扶持世教、利國利民的經世之才，而非只會做文章的書蠹而已。. 為了指導書院學生和川省士子，張之洞撰寫〈書目問答〉和〈輶軒語〉兩文，前者是為諸生開列治學門徑的書目；後者是對生員的教誡之語，在品德規勸方面，除了勸學子要立志遠大、砥礪氣節、讀書期於有成，在清代鴉片煙毒橫行的時代背景，他更再三叮囑士子要戒食洋煙，在傳統「士」為四民之首的觀念，讀書人在社會中具有一定的示範作用，為了保國、保種，更為了文化的傳承，士子絕對不可沉溺於鴉片煙毒。. 由於赴京趕考時曾取道四川，在四川又擔任過三年的學官，張之洞在任期間，曾按試眉州、嘉定、酉陽、忠州、石砫夔州等地，59足跡踏遍四川大小各地，有關四川罌粟種植的盛況，多少有所認知。鑑於吸食鴉片的情況日益嚴重，下至升斗小民、兵丁，上至士子、官吏，均不可免，張之洞在著作〈輶軒語〉中有感而發道出：「世間害人之物，無烈於此，此事乃古今奇變，不可以常情常理論者也。傷生耗財，廢事損志，種種流弊，不忍盡言。」60在國家、民族延續的前提下，必須對鴉片採取嚴厲的禁種及禁吸食等措施，但這須待光緒七年（1881）張之洞擔任山西巡撫之後的事了。. 光緒二年（1876）十一月，張之洞任滿回京，清廉作風使然，竟造成無以治裝的窘境，後賴出售所珍藏萬氏經書，始得成行。回京後，擔任文淵閣校理，而張之洞的官場歷練，也將開展另一新的階段。. 58. 〈創建尊經書院記〉，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八十一，古文二，頁 10073-10081。〈創建尊經書院記〉，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一十三，古文二，頁 3924-3930。 59 許同莘，前引書，頁 16-19。 60 〈輶軒語‧語行第一‧戒食洋煙〉，見苑書義等主編，前引書，第十二冊，卷二百七十二，頁 9778。〈輶軒語‧語行第一‧戒食洋煙〉，見張之洞，前引書，卷二百零四，頁 3757。.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