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電求償案之分析與探討
第三節 判決評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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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判決評析
針對台電求償案，大股東經濟部究竟應否利益迴避，台電公司大 股東與小股東間爭訟多次，對於此一爭議，司法實務也作出上述六則 判決（本文茲予簡要整理於表二、台電求償案判決簡表，請參照）。
若就前揭判決所論述之理由予以分析探討，可發現其中實涉及許多法 律疑義，茲分述如下142：
第一項 股東會決議權限與股東表決權利益迴避之掛勾或脫勾
臺灣台北地方法院 91 年度台上字第 3521 號判決，認定經濟部參 與系爭議案符合「致有害公司利益之虞」之理由為：「有關臨時動議 第一案，只要被告股東會作成求償決議，被告之董事會即有依股東會 之決議，對經濟部求償之義務，經濟部即可能因此必須負擔核四停建 龐大損失之賠償義務；而倘被告股東會作成否定之決議，除可免除經 濟部之賠償義務外，並可一併免除被告董事會未依委任關係向經濟部 追償之責任，嚴重損及被告公司之利益，故經濟部之股權參與決議，
當然有害於被告公司利益之虞」。似乎係以系爭股東會決議得拘束董 事會（不論通過與否）為由，而認定符合「有害公司利益之虞」之要 件。然而，本文以為將此二種不同之概念予以連結，似有疑義。首先，
縱使系爭股東會決議通過，董事會是否必須依照系爭股東會決議行 之，應涉及股東會與董事會之權限分配問題，似乎非如上開判決所言 如此理所當然。其次，若依上開判決之邏輯，是否能夠反面認定—若
142 台電小股東連續三年訴請撤銷股東會議案，尚涉及民事訴訟法上爭點效理論，然誠如前述高 等法院 93 年度上字第 928 號判決所示，兩造關於台電公司股東經濟部代表參與前開臨時動議第 一案之表決是否違反公司法第 178 條規定之爭執，係屬法律構成要件之解釋與適用問題，非屬應 由當事人主張及辯論之事實或認定該事實所需證據資料之認定問題，是無前開『爭點效』理論之 適用。至於其餘有關爭點效之理論，並非本文探討本案之重心，茲不在此進一步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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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爭股東會決議無拘束董事會之效力，亦即倘若董事會無須遵照系爭 股東會之決議，系爭議案即無「有害公司利益之虞」，而可認有自身 利害關係之股東無庸迴避？亦值探討。
公司法於 90 年修正前，第 202 條原規定：「公司業務之執行，除 本法或章程規定應由股東會決議之事項外，均『得』由董事會決議行 之」。因條文用字為「得」而非「應」，且公司法第 193 條第 1 項復規 定董事會執行業務應依照股東會之決議，從而可知，縱非公司法或章 程規定專屬股東會決議之事項，一旦股東會有所決議，董事會仍應遵 循照辦143。然而，股份有限公司從沿革上觀之，係以糾合多數人所有 之零星資金以形成大資本為其目的，其股東人數眾多，通常對事業關 係不切。立法者乃以此為前提而將股東資格與機關資格截然劃分，使 股東不能單憑股東資格而當然擔當經營之職分。於是在股份有限公司 企業所有與企業經營乃告分離144。而基於企業所有與經營分離原則，
董事會本應為獨立之業務執行機關，故公司法乃於 90 年修正第 202 條規定，將該條條文中「均『得』由董事會決議行之」改為「均『應』
由董事會決議行之」，以明確劃分股東會與董事會之職權145。自此，
股東會與董事會之權限即有明確劃分，亦即公司業務之執行除公司法 或章程規定，專屬股東會決議之事項外，其餘事項均應由董事會決議 行之146。換言之，在公司業務執行之事項中，股東會僅在公司法或章
143 參照柯芳枝，公司法論，三民，1993 年 10 月再修訂再版，頁 327。
144 柯芳枝，論股份有限公司表決權之行使，收錄於：公司法專題研究，再版，1978 年 10 月，頁 95-96。
145 90 年公司法第 202 條之修正理由為：「原條文後段『……均得由董事會決議之』之『得』字易 生爭執，且與前段『由董事會決定之』之旨趣未盡相符，修正本條文字，以明確劃分股東會與董 事會之職權」。
146 另外，學者亦有謂公司法對於權限分配並非採取「非屬董事會即屬股東會」之二分方式，依 法有些權利係二者共享，缺一不可，例如，公司法第 185 條有關重大交易與第 317 條分割合併事 項，均係以「董事會建議」作為股東會同意之前提要件，換言之，對於公司重大交易與分割合併 之決策同意權，實係屬於股東會與董事會的共享權限（shared responsibility）。若股東會未經 董事會提出（重大交易之議案或分割計畫、合併契約），即主動提案通過，解釋上董事會依法仍 不受拘束。參照王文宇，公司法論，元照，2009 年 9 月 4 版，頁 275-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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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所規定或訂定之事項內，始得拘束董事會。以本案而言，台電公司 應否向政府求償，必須評估訴訟成敗可能性、訴訟費用及考量訴訟經 濟等多項因素，應屬公司業務執行範疇。且觀諸公司法或台電公司章 程中，皆未將之規定或訂定為股東會之專屬決議事項，是系爭議案應 屬董事會之權限範疇。不論股東會是否通過系爭議案，董事會均不受 拘束。從而上開台北地院 91 年度第 3521 號判決所言「只要被告股東 會作成求償決議，被告之董事會即有依股東會之決議……」、「倘被告
（台電）股東會作成否定之決議……可一併免除被告（台電）董事會 未依委任關係向經濟部追償之責任」等語，誠有待斟酌。
再者，不論系爭議案究竟是否屬於股東會權限，本文以為皆與判 斷議案是否符合「有害公司利益之虞」要件之議題無涉。詳言之，若 決議之事項為股東會權限範圍內之事項，股東對於議案有自身利害關 係致有害公司利益之虞，當然應予利益迴避，並無疑義。例如某 A 公司股東會決議大幅提高某甲董事之董事報酬147，由於決議通過後該 甲董事即取得向公司請求較高報酬之權利，且因為提高董事報酬將增 加公司之人事費用，可認甲董事對該議案有自身利害關係且有害公司 利益之虞，若甲董事同為公司之股東，在股東會決議該議案時即應予 利益迴避。反之，若非專屬股東會權限範圍之事項，股東會是否仍得 對此作成決議？例如，公司股東會是否得決議「公司應購買上億豪宅 等級之住宅作為董事長宿舍」？則有討論之必要。
對於公司法或章程未規定由股東會決議之事項148，學說上有認股 東會不得就此類非專屬權限事項作成決議，縱使決議通過，亦為無效
147 公司法第 196 條第 1 項規定：「董事之報酬，未經章程訂明者，應由股東會議定，不得事後追 認」。
148 有將公司事務區分為「業務執行事項」與「非業務執行事項」，而進一步區分其決定權限機關，
亦值參考。參見許朕翔，論股東會決議之效力—以決議瑕疵類型之探討為核心，國立政治大學法 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年 5 月，頁 4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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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本文以為「是否有害公司利益之虞」，與該決議議案 是否股東會權限無關。縱認股東會得就非專屬權限事項作成決議，亦 應純就議案本身判斷，若有害公司利益之虞，縱使董事會無義務依該 決議執行，有利害關係股東仍應予以利益迴避。
第二項 股東因議案通過致生權利義務變動之時點
在上開台電求償案判決小股東敗訴之判決中，臺灣高等法院 91 年度上字第 149 號判決係以上訴人（即訴請法院撤銷系爭決議之小股 東）並未於該次股東常會中當場表示異議，不符合民法第 56 條第 1 項但書之規定154，自不得再請求撤銷該部分之決議為由155。其餘判決 小股東敗訴之判決則皆係以政府應否賠償台電之損失，尚須依實體法 決定，縱台電通過系爭議案，亦不生權利義務變動問題為由，認定不 符大理院統字第 1766 號解釋156。然而將所謂「有自身利害關係」限 縮解釋為必須決議作成時，「立即」導致該股東發生權利義務之變動，
恐大幅限制公司法第 178 條之適用。
一般言之，在各種公司種類中157，股份有限公司係一種可提供聚
154 民法第 56 條第 1 項規定：「總會之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違反法令或章程時，社員得於決議 後三個月內請求法院撤銷其決議。但出席社員，對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未當場表示異議者，不 在此限」。
155 蓋最高法院 75 年台上字第 594 號判例意旨認為：「股份有限公司之股東，依公司法第 189 條 規定訴請撤銷股東會之決議，仍應受民法第 56 條第 1 項但書之限制，如已出席股東會而其對於 股東會之召集程序或決議方法未當場表示異議者，不得為之」。
156 大理院統字第 1766 號解釋：「公司條例所稱股東於會議事項有特別利害關係者乃因其事項之 決議該股東特別取得權利或免義務又或喪失權利或新負義務之謂」。
157 公司法第 2 條第 1 項規定：「公司分為左列四種：一、無限公司：指二人以上股東所組織，對 公司債務負連帶無限清償責任之公司。二、有限公司：由一人以上股東所組織，就其出資額為限，
對公司負其責任之公司。三、兩合公司：指一人以上無限責任股東，與一人以上有限責任股東所 組 織，其無限責任股東對公司債務負連帶無限清償責任；有限責任股東就其出資額為限，對公 司負其責任之公司。四、股份有限公司：指二人以上股東或政府、法人股東一人所組織，全部資 本分為股份；股東就其所認股份，對公司負其責任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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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多數人之資金，以形成大資本而從事大規模企業經營之公司。因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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