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人研究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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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前人研究檢討
前人研究成果大致可分成從時代背景切入，以及從書籍文本切入兩個層 面來討論。就從時代背景切入而言，唐代《五經正義》與明代《五經大全》
皆是官修經書，論者多將二書相互比較，但大多承襲清人對《大全》批判的 觀點。14而《四書大全》與程、朱之學的關係，亦是前人研究的方向之一，如 侯外廬（1903-1987）等主編《宋明理學史》表示：「《五經大全》、《四書大全》、
《性理大全》的頒行，標志著朱學統治地位的最終確立。」15 又如容肇祖（1897-1994）《中國歷代思想史．明代卷》云：「從明初『以理學開國』，到明成祖命 胡廣等儒臣編成三部《大全》後，確立了理學的統治地位後，人們對理學只 能篤信、尊崇，不能懷疑、非議。……由於明王朝的思想文化的專制主義統 治，而造成思想僵化、學術停滯、思想懶惰、人才空乏。人們只能規行矩步，
篤信程朱。」16張豈之主編《中國思想學說史．明清卷》亦云：「關於明代統 治者纂修三部《大全》的目的，明成祖御制序文裡說得很清楚，主要用意不
14 如本田成之表示：「唐之《五經正義》後來雖成為必要的書，然王安石等底《三經新義》
與明底《四書、五經大全》其後卻被唾棄，其所以然，是從其內容價值底空疏而來的。」
（日）本田成之：《中國經學史》（臺北：廣文書局，1979 年），頁 254。又如馬宗霍亦言：
「《大全》所據者，乃僅元人之遺耳。其去《正義》所據，已不可以道里計。而又不及一 年，書即告成。無暇甄擇，自亦勢所必至，宜朱彝尊亦有《大全》乃至不全之譏也。」馬 宗霍：《中國經學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0 年），頁 133-134。又如秦學頎認為：
「《五經大全》對選本沒有經過嚴格的挑選，所用的選本大多存在著嚴重的錯誤，這些選 本在元朝時就遭到學者們的批評。其次，《五經大全》完全墨守程朱理學，即使有明顯錯 誤的地方，也一一加以回護。第三，胡廣等人的學風極不嚴謹，大多是抄襲、剽竊，疏於 考證，舛誤相仍。」秦學頎：〈從《五經正義》到《五經大全》──關於唐、明二代經學統 一的比較〉，《孔子研究》，2002 年第 1 期，頁 100。
15 侯外廬、邱漢生、張豈之主編：《宋明理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年），下冊，頁 14。
16 容肇祖：《中國歷代思想史．明代卷》（臺北：文津出版社，1993 年），第 5 冊，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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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發展、繁榮傳統學術事業，而在於肯定程朱理學的獨尊地位。」17這些研 究的重點，皆指出明成祖下詔纂修三部《大全》，藉由皇權之力，讓程、朱之 學在明初具有不可質疑的地位，於是學術發展趨於單一化，不過明代中期以 後，心學、考據學趁勢而起，成為明代新興的學術風潮。18
至於從《四書大全》一書文本切入的分析，又可分成兩類的討論：
（一）《四書大全》與經學注疏
侯外廬等主編《宋明理學史》指出：「《大全》引諸家之說以發明《集注》
的義蘊，這種作法，有似於唐人義疏之學。」19《四書大全》援引先儒諸家說 解的體例，表面上類似注疏體例中的疏體，不過《四書大全》是理學式的內 容疏解，故侯外廬等主編《宋明理學史》又云：「綜觀上文各章所引『諸儒』
議論，其精髓所以發明《集注》義蘊者，無非在使朱學的理學個性更加分明。」
20因而《四書大全》「它是《四書集注》的放大」21。相似的觀點如李暢然曰：
「從著作體式上看，《四書大全》則屬於傳注體中的疏體――以朱熹的《章句 集注》為經，將各家論說疏於其下，其遠祖是唐宋的《十三經注疏》，而其直 系祖先則為前引《日知錄》所述及的宋真德秀《集編》、祝洙《附錄》、蔡模
17 張豈之主編；方光華、蕭永明、范立舟分卷主編：《中國思想學說史．明清卷》（桂林：廣 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 年），上冊，頁 25。
18 呂麗粉整理了容肇祖與林慶彰的說法，認為程、朱之學的高漲，順著盛極必衰的發展軌跡，
促使陽明心學的興起。而陽明心學的空疏，卻又讓考據學在晚明逐漸興盛。呂麗粉：〈《五 經大全》、《四書大全》的編纂及其對明代經學的影響〉，《東方人文學誌》，第 9 卷第 4 期（2010 年 12 月），頁 164-169。張岩亦指出，明中葉後，朱注在《四書》學中的權威 已被動搖，加上王陽明心學以及三教合一思想的詮解《四書》，因此晚明的《四書》學已 突破《四書大全》定於一尊的藩籬。張岩：〈《四書大全》的影響〉，《《四書大全》研究》
（武漢：中南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碩士論文，2009 年），第 3 章，頁 24-26。
19 侯外廬、邱漢生、張豈之主編：《宋明理學史》，下冊，頁 26。
20 侯外廬、邱漢生、張豈之主編：《宋明理學史》，下冊，頁 32。
21 侯外廬、邱漢生、張豈之主編：《宋明理學史》，下冊，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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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疏》、趙順孫《四書纂疏》以及元人為數眾多的同類著作。」22觀李暢然 的解讀，意同於侯外廬等主編《宋明理學史》的論點，皆認為《四書大全》
是匯聚朱熹後學的學術成果。只不過李暢然所言之直系祖先諸書目編纂方式，
其實就是「纂疏體」的解經方式，朱冶則稱為「纂釋體」，其曰：「『纂釋體』
亦可稱為『纂疏體』或『集疏體』，它以經文和朱註為本，逐句附以朱子《語 錄》及諸家疏解為編纂模式，重於採擇而少有闡發。」23朱冶認為元代朱熹後 學普遍使用「纂釋體」的方式來疏解朱注，這種體例被《四書大全》所繼承，
因而《四書大全》亦屬於「纂釋體」的著作之一。陳逢源則從「經―注―疏」
體例入手，得出：「小注以朱熹《語類》、《或問》內容為主，後文輔以弟子門 人意見，最末則以『雲峰胡氏』、『新安陳氏』等元儒經解作結。」24因此認為
《四書大全》雖以倪士毅（1303-1348）《四書輯釋》為底本，但去除以陳櫟
（1252-1334）為權衡宗主的色彩，彰顯朱熹以下的各家脈絡體系，形構以朱 熹引領諸儒的模式。整體而言，以上的研究指出《四書大全》從形式上來說，
是經學注疏體例的面貌，但從內容上來說，則是程、朱之學的骨肉，尤其是 更彰顯朱熹於其間的學術宗主的地位。
（二）《四書輯釋》與《四書大全》
這類的研究成果，聚焦在援引人物與篇章結構的兩個面向，如援引人物 方面，王鵬凱指出《四書大全》援引人物雖大部分與《四書輯釋》相同，但 亦有所差異，證明《四書大全》並非如顧炎武所指稱的僅取《四書輯釋》而
22 李暢然：〈《四書大全》的性質、歷史地位及相關問題〉，《炎黃文化研究》，第 3 輯（2006 年 2 月），頁 261。
23 朱冶：〈多元並競：元代南方三地朱子學的推廣與認受〉，《十四、十五世紀朱子學的流傳 與演變――以《四書五經性理大全》的成書與思想反應為中心》（香港：香港中文大學歷 史課程哲學博士論文，2012 年），第 2 章，頁 67。
24 陳逢源：〈官學進程與詮釋脈絡：《四書大全》纂修體例芻議〉，《2010 年中國經學國際 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南京：南京師範大學主辦，2010 年 11 月 15-16 日），下冊，頁 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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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小有增刪」25而已。26陳逢源則是比對《宋元學案》，得出〈晦翁學案〉、
〈滄州諸儒學案〉、〈明道學案〉、〈伊川學案〉的人物為《四書大全》主要援 引的主軸27，同時又留意到《四書大全》裡的朱門傳衍樣態：「金履祥、許謙，
屬於何基北山學派一系，同屬浙江還有黃震東發一系，至於新安一系，更是 堅守朱熹之學，歷數世系。」28又言：「朱學開枝散葉，有重疊，有發展，從 門人弟子所傳，到各家分立，又至新安宗奉『正印』，轉折之下，回歸於朱學 成為建構詮釋主軸最重要的訴求。」29藉由《宋元學案》的比對，以學派為研 究線索，企圖勾勒其間的傳衍樣態，有別於觀察《四書大全》與《四書輯釋》
援引人物多寡的比較。元代初期朱熹後學的傳衍及其影響，以朱熹門人黃榦
（1152-1221）為中心30，然而元代中期以後，各地朱子學皆發展出融合區域 性的色彩 31，於是對朱注的詮解也就多元並陳，其中訛誤或歧出的詮解亦屬 正常之現象，在此前提下，對朱注原意的探求，成為元代中期以後尊朱學者
25 顧炎武曰：「倪氏《輯釋》今見於劉用章所刻《四書通義》中。永樂中所纂《四書大全》
特小有增刪，其詳其簡，或多不如倪氏。」（清）顧炎武撰、（清）黃汝成集釋：〈四書、五 經大全〉，《日知錄集釋》，卷 18，頁 1042。
26 王鵬凱：〈「四書大全」取材問題之探析〉，《南開學報》，第 7 期上（2002 年 6 月），
頁 21+23-32。王鵬凱認為《四書輯釋》中邵甲、陳傅良、李氏（東窗李氏）三人未列入《四 書大全》中，事實上《四書大全》皆有列入，因而有關援引諸儒的名單，有待進一步商榷。
27 陳逢源：〈官學進程與詮釋脈絡：《四書大全》纂修體例芻議〉，《2010 年中國經學國際 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下冊，頁 842。
28 陳逢源：〈四書「官學化」進程：《四書大全》纂修及其體例〉，《長崎中國學會會刊：
東亞漢學回顧與展望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創刊號（2010 年 7 月），頁 100。
29 陳逢源：〈從《四書集注》到《四書大全》──朱熹後學之學術系譜考察〉，《成大中文 學報》，第 49 期（2015 年 6 月），頁 100。
30 陳榮捷表示：「北方之新儒學與南方之新儒學，俱輻輳於朱子。更精簡言之，亦即輻輳於 黃榦所傳之朱子之學。」陳榮捷：〈元代之朱子學〉，《朱學論集》（上海：華東師範大學 出版社，2007 年，增訂版），頁 197。
31 元代朱子學的地域性色彩，一般而言，如陳雯怡所述：「標舉鄉里傳統可以說是一種地方 意識的興起，但我們更仔細地檢視此一『婺文獻』的內容時會發現，這個地方傳統重視的 並不是本地學術的延續，而是透過這些地方的人物（『文獻』）將該地與已具有全國性地位 的其他傳統──如程朱理學──結合在一起。」陳雯怡：〈「吾婺文獻之懿」――元代一個 鄉里傳統的建構及其意義〉，《新史學》，第 20 卷第 2 期（2009 年 6 月），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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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方向之一。
至於篇章結構方面，曾貽芬指出「《四書集注大全》刪除程復心《章圖》， 對《通考》則根據具體情況有所增刪。又依《讀論語孟子法》，補了〈讀大學 法〉、〈讀中庸法〉，輯引朱子有關如何理解《中庸》、《大學》的言論」。32曾貽 芬將明初《四書輯釋、章圖、通考》合刊本與《四書大全》比對，得出《四 書大全》刪去（元）程復心（1257-1340）《四書章圖纂釋》，調整（元）王元
至於篇章結構方面，曾貽芬指出「《四書集注大全》刪除程復心《章圖》， 對《通考》則根據具體情況有所增刪。又依《讀論語孟子法》，補了〈讀大學 法〉、〈讀中庸法〉，輯引朱子有關如何理解《中庸》、《大學》的言論」。32曾貽 芬將明初《四書輯釋、章圖、通考》合刊本與《四書大全》比對，得出《四 書大全》刪去（元）程復心（1257-1340）《四書章圖纂釋》，調整（元）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