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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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本章首先藉由研究動機、前人研究的陳述，勾勒《四書大全》一書被關 注的面向，以及本文所要處理的焦點。其次，在研究版本方面，整理現存《四 書大全》相關的著錄情形，並分析這些版本著錄所代表的意義。最後藉由研 究進路的採用，以「觀念史」與「思想史」兩種研究取徑作為本文研究《四 書大全》的主要切入方法，探討其間的學術價值。
第一節 研究動機說明
明永樂十二年（1414）十一月，明成祖（1360-1424）下詔纂修《五經大 全》、《四書大全》、《性理大全》，至永樂十三年（1415）九月纂修完成。雖明 成祖起先下詔纂修的目的不在更革現行的科舉標準，但書成頒行天下後，卻 逐漸取而代之，成為新的科舉標準，對明代士人與明代學術影響甚鉅。
隨著學校教育和科舉考試的推動，《四書大全》一書已成為明代士人必須 熟讀的書籍，利祿所趨之下，相關舉業類的著作、文章充斥於坊肆之間，於 是士人們為了順利中舉，多已優先專研舉業講章之文1，此為明代中期之後的
1 （明）楊慎曰：「本朝以經學取人，士子自一經之外，罕所通貫。近日稍知務博以譁名，苟 進而不究本原，徒事末節。五經、諸子，則割取其碎語而誦之，謂之蠡測。歷代諸史，則 抄節其碎事而綴之，謂之策套。其割取抄節之人，已不通經涉史，而章句血脈，皆失其真。
有以漢人為唐人、唐事為宋事者，有以一人析為二人、二事合為一事者。……噫！士習至 此，卑下極矣。」（明）楊慎：〈舉業之陋〉，《升庵外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1 年）， 第 5 冊，卷 61，頁 2174-2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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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現象。不過與此同時，以《四書大全》為基礎的《四書》類衍生性著作 亦逐漸問世，如蔡清（1453-1508）《四書蒙引》、林希元《四書存疑》、陳琛
（1477-1545）《四書淺說》、周士顯《周會魁校正四書大全》 、張自烈（1597-1673）《四書大全辯》等；明清之際，亦有王夫之（1619-1692）《讀四書大全 說》、陸隴其（1630-1692）《三魚堂四書集註大全》、汪份（1655-1721）《增訂 四書大全》、孫見龍《五華纂訂四書大全》等《四書》類著作的產出，反映《四 書大全》在當時不只是被視為記誦的科舉文本，在學術說解內容上的權衡釐 清，亦受到士人們的關注。
由此可見，《四書大全》一書承載著「科舉」與「學術」的兩個發展面向，
後人的評價亦順此而有不同的看法。從學術影響的角度來說，後人對於《四 書大全》的纂修與頒行，認為是對朱子《四書》學具有正向的發展，如清儒 魏裔介（1616-1686）曰：「有明一代尊崇理學尤為極至，永樂間命儒臣纂修
《四書大全》，莫非發明晦菴註釋之意，頒諸學宮，永為遵守。蔡虛齋（蔡清）
《蒙引》、林次崖（林希元）《存疑》，朱註之功臣也。陳紫峯（陳琛）《淺說》
又推《蒙引》、《存疑》之意而廣之，要皆羽翼聖經，垂示後學。」2又曰：「《集 註》者，《四書》之孝子忠臣，而《大全》者，又《集註》之孝子忠臣也。後 之欲窺聖人之道，非《集註》何由進？非《大全》則《集註》之微言奥義，
亦幾不明。《大全》一書，豈非入徳之門、致治之基哉！」3魏裔介從尊朱的立 場認為《四書大全》及相關衍生性的《四書》類著作，對理解朱熹（1130-1200）
《四書章句集注》的義理思維皆有所助益。而清儒陸隴其則曰：「永樂時纂《大 全》，當時承宋儒理學大明之後，雖胡（胡廣）、楊（楊榮）、金（金幼孜）、 蕭（蕭時中）未為升堂入室之儒，而所採取者，無非濂、洛、關、閩之微言，
蔡（蔡清）、林（林希元）諸儒又從而發明之，固皆有功學者之書也。」4與魏
2 （清）魏裔介：〈四書集說序〉，《兼濟堂文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集部 251，
別集類，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312 冊，卷 3，頁 695。
3 （清）魏裔介：〈四書大全纂要序〉，《兼濟堂文集》，卷 3，頁 696。
4 （清）陸隴其：〈跋讀書分年日程後〉，《三魚堂文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集部 264，別集類，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325 冊，卷 4，頁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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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介不同的是，陸隴其認為《四書大全》不只是收束宋代濂、洛、關、閩的 學術，更具有明代初期的學術淵源意義。不過，纂修儒臣倉促成書是既定的 事實， 《四書大全》在內容上的纂修有所疏漏亦是自然，故清儒蔡世遠（1681-1734）曰：「明成祖詔儒臣修《四書大全》，其擇焉不必精，語焉不必詳，然 會聚諸儒講解，以資考核，有功於學者不少。嗣後《蒙存》、《淺達》、《說約》
諸書，發揮衍繹，要之，皆使人體之於身，驗之於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 焉，斯已矣。」5對《四書大全》在內容上的不足之處，蔡世遠則提出回歸儒 學體證的脈絡，以彌補《四書大全》纂修時無法顧及的疏漏之處。
至於從科舉影響的角度來看，則是從定於一尊及科舉習氣批判《四書大 全》，如明儒陸容（1436-1497）曰：「正統初，南畿提學彭御史朂嘗以永樂間 纂修《五經、四書大全》討論欠精，諸儒之說有與《集註》背馳者，嘗删正 自為一書，欲繕寫以獻，或以〈大全序〉出自御製而止。」6顯然明代士人早 已看出《四書大全》在纂修上的疏漏，只是礙於皇權定於一尊之故，因而不 敢直接修正內容。於是，論者將矛頭指向纂修儒臣當初的編纂心態，故清初 顧炎武（1613-1682）曰：「僅取已成之書抄謄一過，上欺朝廷，下誑士子。」
7清儒朱彝尊（1629-1709）曰：「若夫胡廣等修《五經、四書大全》，專攘宋、
元人成書，以欺其主。」8二人皆將《四書大全》纂修內容的缺失，怪罪於當 時纂修儒臣以「欺詐」的編纂心態9，不僅壞了明成祖的好意，更因科舉考試
5 （清）蔡世遠：〈四書尊聞錄序〉，《二希堂文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集部 264，
別集類，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325 冊，卷 1，頁 666。
6 （明）陸容：《菽園雜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子部 247，小說家類，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041 冊，卷 3，頁 256。
7 （清）顧炎武撰、（清）黃汝成集釋：〈四書、五經大全〉，《日知錄集釋》（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2006 年），中冊，卷 18，頁 1043。
8 （清）朱彝尊：〈書傳會選跋〉，《曝書亭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集部 257，別 集類，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318 冊，頁 131。
9 楊晉龍指出：「明代遺民因為眼見國家亡於外夷之手，國君又殉社稷，當其追究亡國原因 時，自然更不願把責任推給崇禎──那位本該有責任，而卻不肯負責任的皇帝，於是明代 學術就成了最適當的代罪羔羊了。因為亡國已是既成的事實，明遺民在證成學術必須付亡 國責任之際，所作的論證，並非客觀的評價明代學術的是非，而是在證實學術所以成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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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推動而造成明代學術風氣的單一化與敗壞，故《四庫全書總目》便言：「蓋 由漢至宋之經術，於是始盡變矣。特錄存之，以著有明一代士大夫學問根柢，
具在於斯，亦足以資考鏡焉。」10「惟胡廣《大全》既為前代之功令，又為經 義明晦、學術升降之大關，亦特存之以著明二百餘年士習文風之所以弊，蓋 示戒非示法也。」11《明史．儒林傳》亦云：「經學非漢、唐之精專，性理襲 宋、元之糟粕，論者謂科舉盛而儒術微，殆其然乎。」12由此可知，《四書大 全》一書在科舉考試的脈絡下，論者多因科舉制度定於一尊的態勢與士人讀 書習氣的敗壞，歸罪於《四書大全》一書的問世。事實上，科舉風氣的陋習
13與《四書大全》纂修品質的好壞，並無直接的正相關。同時，《四書大全》
一書的纂修，原本並非為了革新科舉標準而纂修，論者只是多因不喜科舉陋 習，進而批判《四書大全》作為科舉考試的標準，因而自然無法從學術內部 的討論，客觀評價《四書大全》的學術意義。
不過，後儒賦予《四書大全》南轅北轍的評價，實是在不同脈絡下的思
原因。」楊晉龍：〈研究的緣起：前賢評價的反思〉，《明代詩經學研究》（臺北：國立臺灣 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7 年），第 1 章，頁 21。
10 （清）紀昀等：「《四書大全》三十六卷」，《四庫全書總目》（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總目 1，經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第 1 冊，卷 36，「經部．《四書》類二」， 頁 733。
11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第 1 冊，卷 36，「經部．《四書》類二」，頁 745。
12 （清）張廷玉等：〈儒林傳一〉，《明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第 24 冊，卷 282，頁 7221。
13 陳恆嵩指出：「主考官如此想盡辦法的鑽牛角尖出題目，以考倒學子為能事……考生為求 中第，當然更會無所不用其極的去猜題，尋找考官可能的出題方法，士子當然不肯安下心 來好好讀書。」陳恆嵩：〈《五經大全》之評價問題及其對後世學術之影響〉，《《五經大全》
纂修研究》，第 9 章，頁 215。侯美珍認為：「首先是《大全》備錄全經，連罕見出題範圍，
咸皆見錄，內容浩瀚不適用，較乏對應試實戰有用的提點，備考效率不佳，對應試考生而 言，並非青雲利器。由於經注浩繁，也影響了書籍的傳播，頒於學校，考生未易得睹，部 帙繁重，抄寫、購買皆頗吃力。考官要據此作為標準來評閱，不能不有所猶豫。或以為不 讀《大全》是考生『狎其捷徑』，只圖捷得之故。然而，必然也是因為考官棄守，考生揣摩 上意所致。前除述《大全》不利傳播，未易睹、難盡購外，亦因《大全》小注或與朱注等 牴牾，閱卷標示不能畫一。」侯美珍：〈明科場由尊《大全》到不讀《大全》考〉，《中國文 化研究》，2016 年夏之卷（總期第 92 期），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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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理當分別而論，而非將學術與科舉籠統混一評判。職是之故，實有必要 先梳理《四書大全》一書的學術基調，因此本文對於《四書大全》的探討，
將回歸學術發展的脈絡，從朱子《四書》義理的角度切入，探究其間的學術 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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