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教育倫理思想之形成

在本章第一、二節中，研究者已先說明卡爾的生平、著作以及對卡爾思想淵源的 哲學探究。然而光是從生平、著作、思想淵源，尚無法形成一個哲學家的思想，因此，

為瞭解卡爾教育倫理思想之形成，有必要從一個更大的脈絡，作更整全的探究，因此，

研究者在經過與指導教授的討論，以及卡爾主要著作的研讀、理解、摘錄後，研究者 認為可以從下列脈絡探究之：壹、英國當前的教育環境；貳、當代道德的危機；參、

現代倫理學理論面臨的困境；肆、二十世紀德行倫理學的復興；伍、二十世紀教師專 業的興起；以下便藉由這五大脈絡來瞭解卡爾教育倫理思想的形成。

壹、 英國的教育環境

卡爾在其著作中，屢次提及對英國當時師培政策、教育市場化政策、以及整體教 育環境的看法（張慧芝、陳延興譯，2003：17-18，71，80，101，179，259-264；Carr, 2000: 16, 64, 73, 91, 155, 226-230），因此，先對當前英國的教育進行瞭解，將有助於瞭 解卡爾教育倫理思想形成的環境脈絡。

二十世紀以來，英國最重要的兩次教育改革是 1944 年與 1988 年的教育改革，這 兩次的教育改革對英國的教育制度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也導致英國教育制度相當大

的變革。而導致這兩次重大教育改革的主要因素，都是在英國社會面臨相當大的危機 與挑戰的時候，前者是二次世界大戰臨近尾聲的時候，同時也是英國國內社會最為艱 困的時候；後者則在兩次石油危機和英國煤礦工人大罷工之後，導致保守黨政府面臨 了相當大的政治危機，以及社會崩解的危機。除此之外，導致英國教育改革的因素還 有政黨意識型態、經濟不景氣、社會思潮和國際壓力等因素（翁福元，2006：18）。

由於英國經濟自 1960 年代中期以來，即被不景氣所困擾—包括國家財政收支無 法平衡，通貨膨脹及失業率增加（1980 年為 6.4％，1993 年為 10.％）等問題。其中以 失業率居高不下最為嚴重，影響所及是對教育之訴求改為強調培育學生的職業技能，

而高等教育也呼籲重視科學與技能科目以助整體經濟之復甦（沈姗姗，2000：184）。

依據英國教育及技能部（Department of Education and Skills, DfES）的統計，近十年來 義務教育之後的學生繼續升學的比率有降低的趨勢，從 1994 年的 90.4％降到 2003 年 的 86.5％。此是否顯示高中畢業生企圖獲得一技之長的需求，可能勝於追求學術研究 的傾向？果如此，則此現象一則可能凸顯英國社會失業率的問題（轉引自溫明麗，

2006：6）。

而失業率增加的情況，或許也是促使卡爾對於學校教育目的進行修正的原因。卡 爾認為教育只是學校教育的目的之一，學校教育的目的應該是兼具工具目的與非工具 目的（但昭偉、黃藿譯，2007：20-24；李奉儒，2004a：181；張慧芝、陳延興譯，2003：

193-212；Carr, 2000: 168-185; Carr, 2003: 12-15），下面這段卡爾的話，更可見一斑：

學校教育誘導年輕人去掌握具有本有價值的文學、藝術、以及其他人類成就的花朵，但 這只是學校教育的部分職責，我們可以說這是我們對上帝所負的責任；學校教育同時必 須充實學生職業相關技能，而這樣的技能可以在競爭的市場中追求財富，這一部分是我 們對凱撒所應負的責任（但昭偉、黃藿譯，2007：24；Carr, 2003: 16）。

至於英國教育制度改革的趨勢，王如哲（1990：1-23）歸納後認為英國教育有五 大改革趨勢：一、中小學學校校長之培育明顯朝向建立全國性專業化制度的方向發展；

二、透過國訂課程的修訂，使其朝向更明顯的課程價值、目標及目的、更強調融入 (inclusion)式教育，以及更清楚且具有彈性的國定課程；三、傳統皇家督學的視導體系 已經轉向教育標準局（Office for Standards in Education, Ofsted）主導的定期學校視察 制度，希望更能促進學校教育的改進；四、中等學校類型的多元化與專門化；五、學 校本位的師資培育變革。沈姗姗（2000：206-208）歸納英國教育制度自 1988 年教育 法案施行以來，有五大改革趨勢：一、中央權力擴張；二、市場導向與消費者意識的 教育理念；三、教育成就與品質的強調；四、學校管理朝向自主學校的變革方向；五、

中 小 學 師 資 培 育 從 1980 年 代 學 科 為 基 礎 (discipline-based) 轉 為 班 級 問 題 為 基 礎 (problem-based)的課程。溫明麗（2006：9-13）則認為自 1988 年教育法案施行以來，

有下列四個主要改革脈絡：一、教育改革權國家集中化；二、義務教育優先化；三、

職業教育主流化；教育評鑑能力化。而翁福元（2006：18-20）則指出在進入二十一世 紀前後幾年，影響英國高等教育改革的主要因素為：政黨意識型態的調整以及主要教 育思潮—新右派的影響與全球化的影響。

而這些英國教育制度改革的趨勢或其背後的影響原因，在卡爾的陳述中也每每可 見。例如：教育改革權國家集中化的趨勢，卡爾提到：英國戰後的教育理論家與政策 制訂者，將教育作為整體社會與經濟重建計畫的一部份（張慧芝、陳延興譯，2003：

71；Carr, 2000: 64）。並且最近在全世界各地許多教育體制裡，由中央規劃的課程方案 的設計中，已經扮演關鍵的結構性角色（但昭偉、黃藿譯，2007：231；Carr, 2003: 150）。 此肇因於當前政治上與公眾產生一種誤信—誤信教師具有專業上的傲慢自大，並且不 願意去認可任何的公眾責任。因此，英國政治家採取一種與其他民主國家有著相似的 策略—限制教育專業權力（張慧芝、陳延興譯，2003：18，259-264；Carr, 2000: 16, 226-230）。

而教育評鑑能力化的趨勢，指的是教育改革的績效評估，採取能力本位的判準。

易言之，教育改革必須看到學生的能力有所提升才算是有效、成功的改革，展現英國 政府對教育改革的「功績主義」思維方式。「追求卓越」和「邁向成功」可作為英國近 十年來教育改革的兩大口號。然而英國教育改革所稱的「卓越」不是難以衡量的卓越，

更不是遙不可及的成功；相反的，所謂的「卓越」和「成功」，均有量化的依據，舉例 言之，就以「14-19 教育與技術」白皮書為例，雖然有描述性的、原則性的指標，如

「讓每位學生在畢業之前，都懂得在其生活和工作中如何應用英文和數學。」（溫明麗，

2006：12）但是亦有更具體的量化目標，如，在 2007 年之前，必須有高達 85％的 14 歲學童，其英文、數學和資訊的成績必須達到第五級²³（指E-B的分數）之優異能力，

科學能力方面也需要有高達 80％的學生達到該程度；到 2008 年時，必須讓任何一所 學校至少都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在數學、英文和資訊能力的成績表現為優，甚至是更 優異的成績；又如到 2010 年之前，輟學或失業的青少年比率必須降到 2％以下（溫明 麗，2006：13）。

然而，針對這種心理測量衍生出的量化指標，卡爾認為此作法是危險的，他質疑 正式測驗與考試評量的理由，是認為教育專業人士為知識測驗所採用的工具（或許多 學術性證書檢定所根據的正式測驗與考試），要能測量出學生真正或有價值的理解，實 際上是不恰當的（但昭偉、黃藿譯，2007：244；Carr, 2003: 212）。此外，卡爾認為心 理測量最根本的問題是出在一種認定的誤謬：它認定人類發展過程中，有一些不變的 特性，而這些不變的特性是一種生物性的特質，不受環境或文化制約，我們因此可以 用經驗科學的工具來測量（但昭偉、黃藿譯，2007：316；Carr, 2003: 203）。

而關於政黨意識型態的調整，則是指隨著社會的進步，階級之間的界線和意識型

23英國中小學的成績分為 A、B、C、D、E、F、G 七級，但分為兩類：大部分屬於這一類，即獲得 C-A*

稱為「高分」又可稱為「進階級」（higher）；D-G 屬為「基本分」（foundation）；另一類主要針對數學 的計分，獲得 C-A*稱為「高分」（higher）；E-B 者屬於「中等」（intermediate）；D-G 屬為「基本分」

（foundation）。

態不再像過往那麼鮮明，政黨之間的意識型態也不再那麼的涇渭分明，尤其是新右派 在 1970 年代興起，對英國政府的意識型態產生了相當程度的影響，加上 1997 年，布 萊爾（Tony Blair）出任英國首相之後提出的「第三條道路」（The Third Way），更使得 英國各政黨的意識型態，尤其是階級意識型態，顯得更為模糊，甚至於在工黨的政見

（manifesto）或政策裡可以看到保守黨的影子，在保守黨的政策或政見裡也看得到工 黨的影子（翁福元，2006：18-20）。

關於此點，卡爾也提到：特定政黨的政治理念是否必然對其教育觀點有重大的影 響，這是不必然的。政黨的政治傾向，在黨內的差異可能大於對立黨成員的差異。因 為，劃分政黨與派系的一般標籤是個合併詞，它主要指涉的是透過家族相似性，對政 策及觀點所做的鬆散的集合，而非嚴格的邏輯必然性關係（但昭偉、黃藿譯，2007：

375-376；Carr, 2003: 243）。

此外，關於新右派的影響下，衍生的教育市場化政策，卡爾提到：鼓勵教師與家 長和廣大社會群眾發展一種「夥伴關係」是當前非常流行的教育趨勢（張慧芝、陳延 興譯，2003：17；Carr, 2000: 14）。當前英國政治與其他民主國家有著相似的特徵—限 制教育專業權力，而這些對於教育所做專業與壟斷政策的控制策略，首先在 1960 年 代，由教育主張激進者所提議。並促使教育的市場概念已經對當前教育專業主義產生 影響，使得在職進修課程的焦點擺在管理性，特別是在經濟—政治導向的學校教育層 面。而校長已由學術社群領袖的觀點轉變為小型企業的管理指揮者（張慧芝、陳延興 譯，2003：18，259-264；Carr, 2000: 16, 226-230）。

有關職業教育成為主流的趨勢，則是與經濟力衰退、失業率增加有關，因此，卡 爾才會說出「充實學生職業相關技能……這一部分是我們對凱撒所應負的責任。」而 卡爾也提到在全球化影響下，英國回歸基本學科的倡議者，包括英國教育標準局所委 託的報告，皆鼓吹回到直接講授式的全班級（whole class）教學途徑（尤其是數學），

因為這種教學途徑被認為助長了諸如台灣等環太平洋地區的經濟成長（張慧芝、陳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