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普羅普與角色功能項
普羅普認為，按照情節去區分故事的類型，實際上是很難做到的。事實上，
他發現到故事有一個特點：「故事的某些組成可以原封不動的搬到另一個故事。」
157喜愛故事的人則會有這些問題，如何給故事分類、劃分基本要素、要按照母題 還是情節來研究？我們所談論的問題其實是和那些故事的形態有關係，而關於歷 史的問題則有待探究──故事從何而來？整體上並未得到答案，而有待深入。158 不過，唯一可觀察到的是，全世界的民間故事有其雷同之處，這就是非常有 趣的一個現象。普羅普根據阿爾奈和湯普森在 300-749 號的神奇故事，用互相比 較的方式來劃分組成的成分，然後依組成成分和各個成分之間、各個成分與整體 的關係對故事進行描述。159他得出一個心得，故事與故事間，有不變的因素和可 變的因素，變化的是角色的名稱(或是物品)，而不變的是他們的行動或功能。所 以故事才常將相同的行動分配給不同人物，我們可以根據角色的功能來研究故事。
160而「功能指的是從其對行動過程意義角度定義的角色行為。」161並且可以概括 為幾點：
一、 角色的功能充當故事的穩定不變因素，它們不依賴于由誰來完成以及 怎樣完成，它們構成了故事的基本組成成分。
二、 神奇故事已知的功能項是有限的。
三、 功能項的排列順序永遠是同一的。
四、 所有神奇故事按其構成都是同一類型。162
157 參見《故事形態學》，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6。
158 同上，頁 15。
159 同上，參見頁 16。
160 同上，參見頁 17。
161 同上，參見頁 18。
162 同上，參見頁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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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里認為，普羅普提出這樣的故事形態學理論，就像是運用了最科學的方 法來分解故事。達文西將機器分解為元素或「功能」，比方把許多小部分孤立起 來，進行分解，了解其中的構造。而把這樣子在科學上研究機械分解的樣態，搬 到研究故事的這門領域當中的，就是像普羅普這樣的俄國語言學家了。163
若按照故事本身記述的順序列出角色功能簡略要點為：
一、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 (定義：外出) 二、對主人公下一道禁令 (定義：禁止) 三、打破禁令 (定義：破禁)
四、對頭試圖刺探消息 (定義：刺探)
五、對頭獲知其受害者的信息。 (定義：獲悉)
六、對頭企圖欺騙其受害者，已掌握他或他的財物 (定義：設圈套) 七、受害者上當並無意中幫助了敵人 (定義：協同者)
八、對頭給一個家庭成員帶來危害與損失 (定義：加害者)
九、災難或缺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派遣他或允許他出 發 (定義：調停，承上啟下的環節)
十、尋找者應允或決定反抗 (定義：最初的反抗) 十一、主人公離家 (定義：出發)
十二、主人公經受考驗，遭到盤問，遭受攻擊等等，以此為他獲得魔法或相 助者做鋪墊
十三、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
十四、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 (定義：寶物的提供、獲得) 十五、主人公轉移，他被送到或被引領到所尋之物的所在之處 十六、主人公與對頭正面交鋒 (定義：交鋒)
十七、給主人公做標記 (定義：打印記)
163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11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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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對頭被打敗
十九、最初的災難或缺失被消除 (定義：災難或缺失的消除) 二十、主人公歸來 (定義：歸來)
二十一、主人公遭受追捕 (定義：追捕、追緝) 二十二、主人公從追捕中獲救 (定義：獲救)
二十三、主人公以讓人認不出的面貌回到家中或到達另一個國度 (定義:不 被察覺的抵達)
二十四、假冒主人公提出非分要求 (定義：非分要求) 二十五、給主人公出難題
二十六、難題被解答 (定義：解答) 二十七、主人公被認出 (定義：認出) 二十八、假冒主人公或對頭被揭露
二十九、主人公改頭換面 (定義：搖身一變) 三十、敵人受到處罰 (定義：懲罰)
三十一、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為王164
於是可以觀察到：「各個功能項並非總是一項跟著另一項。因故事裡形成了 一整套通報信息的系統，在情節展開的過程中，此功能項與彼功能項就是靠這些 通報系統聯繫在一起的。無論所徵引的所有例子多麼五花八門，它們都被一個共 同的標誌聯結在一起：於是前一個功能項與後一個功能項以此聯結起來。」165而 其實，把這些功能項串接在一起，就像蓋房子的鷹架一般，有無數個故事可以形 成。
不過，世界上所有的童話難道都能用這些功能項一一概括了嗎？這些功能項 是普羅普從古老的民間童話萃取出來的，但到了現代，足夠應付這些變化嗎？
164 同上，參見頁 24-59。
165 《故事形態學》，弗‧雅‧普羅普著。賈放譯。北京：中華書局。頁 6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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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里觀察在瑞吉歐‧艾米利亞市的學區裡，普羅普所提的這些功能項進行 的效應，有一群人使用這個方法來蓋想像的房子。他們請一組小朋友做實驗，選 出二十個功能，當場向孩子們說明如何與其他童話的母題對應以其他的功能取而 代之。卡片也請了畫家創作，每張卡上有功能的名稱，並畫上記號或是漫畫。孩 子們共同努力，做出故事，結構則以二十張普羅普卡的順序來完成。過程中給予 充分的時間，而孩子們做到了。166「『禁令』：有一個父親離家時，告訴他的小孩，
不許把花瓶從陽台丟下去打行人的頭；『艱難任務』：被要求要在半夜到墓園裡去。」
167而孩子們也愛把卡混起來，做即席創作，比如：抽三張卡，做出一個完整的故 事，從系列中最後一張卡開始；把卡平分給兩組人，要他們比賽發明最有原創性 的故事。而任何人都可以自己去製作普羅普卡片，可以是二十張、三十張、或五 十張不等，依使用目的而定，每張卡都要寫上功能或是母題，插圖可有可無。普 羅普的卡片為我們構築出一連串的圖像，個別看可能沒有獨特的意義，可是卻都 指向許多意義。168「禁令」與「艱難任務」所代表的意義，從童話裡角色的行動 變成了孩子真實生活裡的經歷。
由此看來，羅大里「普羅普的卡片」給了每個孩子新的「一面圖像」，可以 由這些面去蓋一個故事的屋子，形成一個幻想的空間。更有趣的是，普羅普的這 些方法到了現代，也能被孩子當成幻想的工具來使用，而這些功能項，他主張在 神奇故事裡是有限的，而神奇的故事按照它們的構成都是同一類型的。羅大里卻 使用這些功能項，引導孩子創造出不只是神奇故事的故事，而且還是屬於孩子自 己的故事。這也是普羅普當初沒想到的吧！
二、Jack Zipes 的卡片創意教學
Jack Zipes 在學校一系列的說故事課程169中，也加入了卡片的教學。在這段
166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121-122。
167 同上，參見頁 122。
168 同上，參見頁 122-123。
169 此教學實驗未說明特定授課地點和學生，不過在前章，〈混合童話(Mixing It Up)〉有提到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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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他以侏儒怪(Rumpelstiltskin)的故事去進行這些課程。首先，則以格林兄弟的 版本先開始敘述。選擇這個故事的原因，一是它對當代的美國孩子而言是耳熟能 詳的故事，尤其是被曾被改編成電視節目和電影；另外就是，故事點出了父母虐 童的議題，他會在重述故事時強調父親的吹牛行為導致女兒的困境。他研究了普 羅普在《故事型態學》(The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所提到的 31 個170角色功能 項，描繪出故事裡各種角色、生物、物件的必要行動。取代在黑板上書寫這些對 Creative Story Telling: Building Community, Changing Lives. Routledge, New York, 1995, p46.
170 Jack Zipes 在書中的引言提到了普羅普在《故事型態學》中總共有 37 種功能項，此應為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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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the kidnapping of the hero 綁架英雄 24. the kidnapping of the heroine 綁架女英雄 25. the magic kingdom 魔法王國 26. the enchanted forest 魔法森林 27. the terrifying mountain 恐怖山 28. the rescue of the hero 拯救英雄 29. the rescue of the heroine 拯救女英雄 30. survival 倖存者 31. the marriage 結婚
32. the discovery of a great treasure 發現大量寶藏 33. the sharing of the treasure 分享財寶 34. the voyage to a new country 異國之旅 35. the celebration party 慶祝派對
表 4-1-1：功能項清單171
Jack Zipes 運用這份清單來討論了不同的功能項和母題，也問了孩子是否想 添加任何東西在這份清單裡。當完成這件事，他分配了大量的卡片給孩子們，每 個人被指派這些功能項的其中一個。孩子們列印這些卡片末端的功能項，並為其 製作獨一無二的插圖。這些是要運用孩子個人的想像力來完成的。當插圖製作完，
卡片就算製作完成。是教室裡孩子的數量及設備的情況，可以有各種適合卡片的 寫作遊戲172：
1. 如果班上大概有 24 個孩子，我把他們分成四組。然後混合這些卡分給四 組，這些卡不按照特定的時間或主題順序放在孩子桌前。每一個孩子以放 在面前的五至六張卡片自由創作一個故事。
2. 班上分成四組，並混合卡片，每組拿到五或六張卡，組成寫作團體。他們 一起決定想要的卡片順序去形成故事。然後根據次序，寫出一個共同的故
171 表的內容為筆者節譯。參見 Jack Zipes, Creative Story Telling: Building Community, Changing Lives. Routledge, New York, 1995, p.65.
172 以下寫作遊戲第 1 點至第 4 點為筆者節譯自 Jack Zipes, Creative Story Telling: Building Community, Changing Lives. Routledge, New York, 1995, p.6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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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the final day of name guessing 最後一天的猜名字 25. the destruction of the mysterious man 神秘人的毀滅 26. the saved queen and child 獲救的女王和孩子
表 4-1-2：侏儒怪的功能項清單173
而寫完這些功能項後，Jack Zipes 一樣先分配卡片、指定功能項給每個孩子。
如果孩子數量比功能項還多則以重複功能項來處理。印下這些功能項並為它們做 插圖。蒐集、混合卡片，視情況將卡片分配給組或是個人。
「列出功能項」這樣的方式，不僅其分析故事行動的精髓被 Jack Zipes 偷學 去了，還改得更加過分，丟掉了原本普羅普的功能項，鼓勵讓所有人都能自己直 接分解故事，打造個人的功能項。無論是根據功能項去推動故事，或是讓孩子練 習去分解故事，產生自己的功能項，這些事都有利於在心理建構一面鷹架，去組 合一個自己的故事。
正如語言學家杭士基所指，人類的語言都具有基本結構的相似性和普遍的公
正如語言學家杭士基所指，人類的語言都具有基本結構的相似性和普遍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