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文法的點線面： 談強尼‧羅大里(Gianni Rodari) 理論與實踐的三個面向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藍劍虹 博士

幻想文法的點線面：

談強尼‧羅大里(Gianni Rodari) 理論與實踐的三個面向

研 究 生： 鍾沂珊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六 年 六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幻想文法的點線面：

談強尼‧羅大里(Gianni Rodari) 理論與實踐的三個面向

研 究 生： 鍾沂珊 撰

指導教授： 藍劍虹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 六 年 六 月

謝誌

有個愛聽故事的小女孩，央求著姊姊說床邊故事。她是我愛幻想的妹妹。

於是，一個小外星人降落在我家的屋頂上，這個小外星人名字叫嗯嗯。嗯嗯 把飛碟裡帶來的高科技產品，送給了我們。讓爸爸可以從一道「旅行任意門」到 世界各地拍照，媽媽有了各國印鈔機，跑去餐廳打包各國料理回來。姊姊有了全 自動翻譯機，甚至可以和路上的流浪貓說話。小女孩則是得到她最想要的食物餐 桌，隨時隨地可以大吃特吃。這個故事只是愛幻想的妹妹和我共同創造的故事版 本之一，因為內容每天跟著她的願望在改變。

謝謝妳，愛幻想的妹妹，如果不是妳，只喜歡看書的我，不會那麼熱衷說故 事，也因為妳，讓這個故事背後的問題，有機會以不同的面貌，開始了序章。

我認為，寫論文也像寫一個故事一樣，不過，它強調著你想要研究的問題，

將問題丟出來，方法是當你發現一個點結合一個點時，將彼此之間的連成一條線，

眾多的線交織成一個面。不過，我是個很容易分心的白日夢專家，能寫完這篇論 文，對我來說真的大不易，需要感謝身邊很多幫助我的人。謝謝藍劍虹老師，猶 記得那時針對我的寫作瓶頸，您不厭其煩地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去引導我。也謝謝 杜明城老師、陳晞如老師提供許多的寶貴意見，讓此篇不足之處得以修正。還有 可愛的家人，不斷的鼓勵我前進。這段旅途中，待在台東兒文所與豬豬班一起討 論、研究、共讀繪本、彈烏克麗麗的時光，是我最珍惜的求學回憶。以及這段時 間一直住在宿舍裡寫作論文的我，也結交了許多朋友，時常向你們發牢騷抱怨，

也謝謝你們的包容和打氣。

就算這樣，我想把故事說下去，請你們繼續聽。

鍾沂珊 謹誌 2017.07.19 於台東

幻想文法的點線面：

談強尼．羅大里 (Gianni Rodari) 理論與實踐的三個面向

作 者 ： 鍾 沂 珊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本 篇 論 文 以 強 尼 ‧ 羅 大 里 (Gianni Rodari)《 幻 想 的 文 法 》 為 主 要 討 論 的 架 構，並 將 幻 想 的 方 法，略 分 為 三 個 傾 向：「 點 與 點 連 成 線 」、

「 線 與 線 形 成 面 」、「 面 與 面 組 成 一 個 世 界 」。 並 以 文 本 細 讀 和 文 獻 參 照 的 方 式 討 論 幻 想 的 方 法 ， 而 有 以 下 探 討 。

點 與 點 連 成 線

──

字 詞 的 變 化 ：「 字 」 的 聯 想 、 觀 察 字 母 排 列 的 順 序 挑 選 單 詞、替 換 字 母。以 它 們 為 關 鍵 詞 形 成 故 事。讓 顛 倒 的 詞 語 和 替 換 名 詞 ， 來 陌 生 化 原 有 的 認 知 。

線 與 線 形 成 面

──

詞 彙 的 相 對 反 ： 進 行 幻 想 的 假 設 ， 讓 問 題 產 生 故 事 情 境 。 而 把「 古 老 民 間 故 事 」和「 現 代 童 話 」進 行 連 結 和 比 較 ， 有 如 站 在 兩 個 端 點 的 事 物。另 在 Jack Zipes 的 說 故 事 實 驗 裡，「 打 破 」 故 事 的 詞 彙 有 助 於 推 動 故 事 。

面 與 面 組 成 一 個 世 界

──

結 構 的 變 化 ： 繪 製 普 羅 普 的 卡 片 ， 利 用 其 31 種 功 能 項 進 行 說 故 事，可 給 予 孩 子 創 作 的 刺 激。Jack Zipes 也 運 用 功 能 項 清 單 向 孩 子 討 論 故 事，並 進 行 了 說 故 事 實 驗。而 分 析 童 話 的 元 素 有 助 於 了 解 結 構，建 立 故 事 基 模。故 事 的 結 尾 不 只 一 個 時，如 同 邀 請 了 讀 者 一 同 參 與 故 事 ， 選 擇 結 局 或 可 以 再 創 造 。

關 鍵 詞 ：《 幻 想 的 文 法 》、 Gianni Rodari 、 創 意 寫 作 、 說 故 事

Point-Line-Face of The Grammar of Fantasy, To Discuss Three Aspects of Therory and Practice

by Gianni Rodari Yi Shan, Chung

Abstract

This paper was used the Gianni Rodari’s Grammatica Della Fantasia as the main architecture of the discussion. The method of the Fantasy divided into the three tendencies: “point connect point to become the line”, “line and line interlace to become the face”, “face and face to compose the world”. After referred to the literature and discussion, we have the following finding:

Point connect point to become the line── the change of words: The associate of the word, observed the sequence of the alphabets and select the alphabets, change the alphabets. Let’s them became the Key words in forming the story.

Line and line interlace to become the face── comparison between things:To assume the fantasy, let the question bring out the situation of the story. Connect and compare the “Ancient folk tales” and “Modern fairy tale”. In addition, in the Jack Zipes storytelling experiment, “break”

the words in the story can help to extent the storyline.

Face and face to compose the world ── the change of the structure Draw Proop's cards, use the 31 functions to tell the story, can increase the children the creation’s excitement. Jack Zipes also use the List of the function item to discuss with the children, and conduct storytelling experiment. Analyze the element of the fairy tale can help to know the structure of the story, building the base of the story. The ending of the story isn’t only one kind, like to invite reader to participate in the story, select the ending or create it together.

Keywords：The Grammar of Fantasy, Gianni Rodari, Creative writing,

Storytelling

I

目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 3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6

第四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步驟 ... 9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10

第貳章 幻想布幕的揭起

... 14

第一節 作家如此誕生：羅大里生平及著作介紹... 14

第二節 故事如何催生：《幻想的文法》理論概述 ... 19

第參章

字詞裡遊戲 文字浮想聯翩

... 37

第一節 字掉進湖裡... 38

第二節 讀懂《謊話國》裡的反話... 40

第三節 換換名字──來談《換換書》 ... 45

第肆章

幻想的二元 疏離的兩端

... 49

第一節 幻想的假設... 50

第二節 古老童話的翻新──《二十個童話加一個》 ... 55

第三節 童話沙拉──Jack Zipes 的說故事實驗教學 ... 65

第伍章 結構中變形 解構和重構

... 74

第一節 卡片變成童話──普羅普的卡片 ... 75

第二節 童話元素分析──重述童話──《二十個童話加一個》 ... 83

第三節 一個故事，三個結局──《童話故事遊戲》 ... 89

第陸章 結語：故事說不完

... 103

第一節 幻想的點、線、面 ... 103

第二節 說一個真實的故事 ... 104

參考書目

... 109

附錄：羅大里生平年表

... 112

II

表 次

表 1-3-1：研究方法的思考軌跡………8

表 2-1-1：打油詩-1 結構分析………34

表 2-1-2：打油詩-2 結構分析………35

表 3-1-1：字的聯想對照表………38

表 3-1-2：謊話國文章對照表─晴天版………41

表 3-1-3：謊話國文章對照表─雨天版………42

表 3-1-4：名詞替換表………44

表 3-1-5：換名對照表一………47

表 3-1-6：換名對照表二………47

表 3-1-7：換名對照表三………47

表 4-1-1：青蛙王子列表………67

表 4-1-2：灰姑娘列表………68

表 5-1-1：功能項清單………79

表 5-1-2：侏儒怪功能項清單………81

表 5-2-1：故事基模對照表………85

表 5-2-2：故事基模對照表………86

表 6-1-1：故事元素分析表………107

III

圖 次

圖 2-1-1：點與點的連線………30

圖 2-1-2：線與線的交會………32

圖 2-1-3：狗與櫥的命題………33

圖 2-1-4：面與面的構成………34

圖 3-1-1：點與點的連線………37

圖 3-1-2：萬事萬物改名表………45

圖 4-1-1：線與線的交會………49

圖 5-1-1：面與面的構成………74

圖 5-2-1：童話分析基模圖………85

1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一個對故事有問題的人

比起童話的歷史，不算很久很久以前，有位酷愛閱讀童話故事的小孩，非 常喜歡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的改編繪本，會到書局和圖書館去翻閱各種不同版 本的童話故事來比較，會想著這些不同的地方覺得像是「故事裡有錯誤」。長成 了一個大人後，產生許多問題：「這些故事背後藏著什麼秘密？它們，是怎麼製 造出來的？是藏在一個作家頭腦的想法嗎？或是外部有一些念頭去觸發？和他 的生活背景有關嗎？我，也可以像作家們一樣，做出好玩、有趣的故事嗎？那麼，

可以讓孩子們也一樣輕鬆的製造幻想的故事嗎？」

而這個對故事產生問題的人，那時正在小學裡學習如何當孩子的朋友，並 且想要尋找適合孩子的學習方法，而家裡附近的社區圖書館，恰好新進了很多義 大利作家強尼．羅大里(Gianni Rodari)的著作。這些書被這個人的母親借回家，

鼓勵著她多唸幾篇故事給她的妹妹當床邊故事聽，諸如《藍箭號》、《小洋蔥頭冒 險記》、《天空下起帽子雨：三個結尾的故事》。和妹妹共讀後她發現，其中故事 裡的角色有玩具¹、蔬菜植物²、動物³、外星人⁴ 等等，非常豐富且多元，很容易 就引起她閱讀的興趣，或是在心理上認同角色，在共讀的過程中，隨著故事的主

1 《藍箭號》，羅大里著，倪安宇譯。台北：天下雜誌，2010。故事內容主要描述貝凡娜女巫玩 具店裡的玩具們，為了讓買不起玩具的窮苦男孩法蘭奇開心，而萌發陪伴孩子的心意，全體總動 員去尋找他們新主人的冒險歷程。

2 《小洋蔥頭冒險記》，羅大里著，倪安宇譯。台北：天下雜誌，2010。小洋蔥頭的爸爸被檸檬 公爵捉去，誓言要救出爸爸的小洋蔥頭，在冒險的路途上，也拯救許多受難的蔬菜角色。

3 《天空下起帽子雨：三個結尾的故事》，倪安宇譯，天下雜誌(2013)：〈不會汪汪叫的小狗〉、〈貓 旅客〉中的狗、貓別具特色。

4 《天空下起帽子雨—三個結尾的故事》，倪安宇譯，台北：天下雜誌，2013。〈搭計程車去外太 空〉裡的外星人乘客讓地球司機吃了藍色巧克力，整台計程車就能開到外太空。

虛構故事(romance)，名詞。無需忠於原貌的虛構幻想。

─安布羅斯‧比爾斯(Ambrose Bierce)

2

人翁一同悲喜交雜，時而義憤填膺，又時而歡欣鼓舞，每次讀它們，不難產生一 股歡樂與溫馨的共讀氣氛。所以她為了推薦一些書給活潑的妹妹，自己就先研讀 了一番，不僅是為了孩子的「刁鑽耳朵」，也對閱讀故事的那些問題找到出口。

而那個對故事有很多問題的人，就是撰寫本篇論文的研究者本人。

二、原來，都是羅大里製造

羅大里的作品不僅是研究者愛不釋手的讀物，在世界各地均受到讀者熱愛，

更被譯為 50 多種語言的版本，但在台灣博碩士論文網站搜尋相關研究論文，卻 發現付之闕如，讓想深入賞析作品的筆者感到訝異，因此萌生想要研究這些作品 的想法；而在找尋文本的過程中，也發現羅大里的作品在台灣並沒有統一得被出 版，反而是由不同的出版社分別出版，在譯者參差不一的情況下，翻譯的書名、

甚至連作者的名字，都不盡相同，這又增添了一些研究上的困難。目前筆者在市 面上找到的有：

(一) 大陸的出版作品──

1. 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羅大里童話：四大歷險故事》(1988)。

2. 河北少年兒童出版社，《國際安徒生獎獲獎作家系》：《天上和人間的 歌》(2000)、《童話故事遊戲》(2000)、《二十個童話加一個》(2000)、

《電話裡的童話》(2000)、《聖誕樹星球》(2000)、《打字機裡出來的 故事》(2000)、《洋蔥頭歷險記》(2000)。

3. 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所出版的羅大里經典作品，2013 年出版了：《黑 鼻子島》、《一笑而過的故事》、《幽靈貢多拉》、《長不大的苔蕾絲》、《吃 彩虹的奶牛》。

(二) 台灣的出版作品──

1.雙月書屋出版社。《不朽的蘭貝托伯爵》(1999)

2.天下雜誌出版社。《藍箭號》(2010)、《謊話國》(2010)、《電視機裡的 吉普》(2010)，出版社。《小洋蔥頭冒險記》(2010)、《天空下起帽子雨：

3

三個結尾的故事》(2013)。

其中，大陸的出版社河北少年兒童出版社將 Gianni Rodari 譯作賈尼‧羅大 里、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譯成詹尼‧羅大里。台灣的雙月書屋稱之嘉尼‧羅大里、

天下雜誌出版社譯作強尼‧羅大里，而由楊茂秀老師翻譯的，成長文教基金會出 版的《幻想的文法》，則稱他為喬安尼‧羅達立。在茫茫書海裡，作者像安上了 隱身的面紗。他擁有這麼多名字，對讀者或研究者來說或許會造成困擾，但其作 品的豐富想像力，和怪誕又活潑的情節讓人印象深刻。不過，為了在此研究論文 當中避免閱讀上的混淆，筆者選擇強尼‧羅大里這個譯名稱呼 Gianni Rodari。

另外，羅大里寫了許多的故事，筆者竟也無法確定哪一本，或是哪一種是自 己最愛，唯一知道的事是，腦海裡充斥著一個全世界的讀者總愛問的問題：「這 麼有趣的故事，你，羅大里，是如何想出來的啊？」

不過這個問題無法再透過訪談去直接問他，因為羅大里早在 1980 年就離開 了人世。但自從發現了羅大里自己寫了一本《幻想的文法》(1973)，就像找到辦 這個案件的線索，展開了一連串的追尋。原來，這些故事都是羅大里製造；方法，

羅大里自己也補充了許多。「何不去試試了解這些作品及方法之間的連繫，進而 找出那些問題的一些切入點呢？」這個想法於是萌生。於是，筆者以羅大里的《幻 想的文法》此書為本論文研究的主要線索去探討以下研究的問題。

第二

節 研究問題與目

的

筆者第一個碰上的研究問題，就產生在閱讀完《幻想的文法》後。

一、該如何整合羅大里幻想的方法？

由於羅大里討論這些幻想的方法，雖然閱讀起來十分生動流暢，但站在研究 的角度來講，它們究竟能不能以幾個大致的類別去說明特性，是筆者關切的。並 且，總要有整理與歸納才能有概念地在現有的架構上掌握它們。但初期嘗試著整 理，竟發現難以分類，也無法順利找出展開研究的著力點，這些方法呈現著各自

4

獨特，又無法整合的情況。於是筆者開始試圖尋找可以參考的書籍，就觀察到 2015 年由四也出版社再版的《幻想的文法：想像力的練習》，與原先版本 2008 年在成長文教基金會《幻想的文法》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它的章節小標有了變 化：

1. 連動法：池塘裡的小石頭 2. 關鍵字法：「ciao」這個字 3. 二元法：幻想二元

4. 引爆法：燈光與鞋子

5. 假設法：要是……的話會怎麼樣 6. 挑戰法：列寧的祖父

7. 前加字法：任意的前加字 8. 將錯就錯法：創造性錯謬 9. 混搭法：古老的遊戲

10. 排列組合法：卡爾杜奇的貢獻

11. 五行打油詩法：五行式打油詩的構作 12. 謎語法：謎語怎麼做

13. 假謎語法：一個假猜謎

14. 民間故事法：民間故事裡的創作素材 15. 改編法：故事裡頭出差錯

16. 意外法：小紅帽坐直昇機 17. 逆轉法：逆童話

18. 續集法：然後呢 19. 混血法：童話沙拉 20. 結構法：重述童話 21. 卡片法：普羅普的卡片

5

22. 即興劇法：巴沙托爾把卡片變成童話 23. 變調法：「規則調」裡的童話

24. 拆解法：女巫貝花南的分析 25. 物性法：小玻璃人

26. 配件法：鋼琴傑克 27. 對話法：吃與「玩吃」

28. 假裝法：餐桌邊的故事 29. 擬人法：在我家走一趟 30. 玩具法：用玩具當角色

31. 偶戲扮演法：掌中偶與懸絲偶 32. 角色扮演法：孩子是主角 33. 打破禁忌法：禁忌的故事 34. 類比法：彼得和油灰 35. 錯誤法：好笑的故事 36. 量化法：故事裡的數學 37. 童話法：聽童話故事的孩子 38. 漫畫法：閱讀漫畫的小孩 39. 重述法：謝古音的山羊 40. 開放結局法：玩耍故事 41. 變身法：當祖父變成一隻貓 42. 遊戲法：松樹林中的遊戲

43. 從心所欲不踰矩法：想像力、創造性、學校⁵

它們被安上了概括的說明，去告訴讀者它的特性，就像工具多了一份使用說 明一樣，十分的清楚且貼心，它的參考價值是引導讀者在眾多章節中，能直接去

5 參見該書目錄頁。《幻想的文法：想像力練習》，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四也出版社。2015。

6

選擇想要閱讀或使用的。不過，從研究者的角度來看，還是無法整合，這些方法 還是站立在幻想世界的一角。

於是本論文研究的目的之一，是如何在不侷限幻想這個抽象的主題中，將《幻 想的文法》提到的方法，納入幾個特性的面向去探討。

並且還有以下問題：

二、這些幻想的方法在羅大里的作品中是如何操作的？而在這麼多作品當中，

哪些作品合適？

三、能否掌握這些方法，去看到羅大里作品中有哪些幻想方法操作的痕跡？

亦或是看到《幻想的文法》裡沒有提及的羅大里作品，以及其他創作作品，也能 夠敏銳地捕捉到幻想方法之技巧？

因此，綜合以上問題，筆者之研究目的，為以下三點：

1. 以羅大里《幻想的文法》此書為線索，整合幻想方法的傾向。

2. 由《幻想的文法》出發，將羅大里提到使用這些幻想方法的相關作品 列入討論實例。

3. 由羅大里的作品和其他創意作品來找尋更多幻想方法之操作實例。

第三節 研究方法

索性讓文本對自己說話。筆者當回一個平凡的閱讀人，平實地閱讀起羅大里 的故事，並參照《幻想的文法》中他所談及的創作方法及作品實例。發現，自己 最喜愛其中三個章節：「1.池塘裡的小石頭」、「3.幻想二元」、「40.玩耍故事」。後 來覺知到筆者喜歡它們的原因，正是這三章創作方法的討論，在閱讀過程裡引起 共鳴，腦中有靈光一閃的圖像。那時馬上著手繪製了三張圖去說明。

於是，三種特性的幻想方法就根據了這三張圖去畫分：

7

1 章節 「1.池塘裡的小石頭」⁶，說明玩耍文字的創作方法。

2 圖像 關鍵句

「一粒石頭，掉入池塘，激起水花波紋，擴散開去，布滿池 塘。」⁷

3 特性命名 點與點的連線

4 章節名稱 第参章 字詞裡遊戲 文字浮想聯翩

1 章節 「3. 幻想二元」，討論概念的二元並存。⁸ 2 圖像

關鍵句

「那兩個字之間，必須隔著相當的距離。他們之間必要彼此 陌生，十分不同……因為想像是會被迫搖動起來，在兩者之 間，搭造起(幻想的)關係……」⁹

3 特性命名 線與線形成面

4 章節名稱 第肆章 幻想的二元 疏離的兩端

6 參見《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29。

7 同上。頁 29。

8 同上。頁 41。

9 同上，頁 42。

8

1 章節 「40.玩耍故事」¹⁰，揭開了他寫《童話故事遊戲》三個結局 的神秘面紗。

2 圖像 關鍵詞

「我們有了某些材料，依據這個形式進行某些處理。」¹¹

3 特性命名 面與面組成一個世界 4 章節名稱 結構中變形 解構與重構

表 1-3-1 研究方法的思考軌跡(資料來源：研究者本人)

於是，筆者採取的整合方法，便是先從閱讀開始，抓住腦中浮起的靈感。再 來是聚焦到喜歡的章節。既然每種方法都彼此獨立，那就只好先依著喜好，把最 特出的那三個抓來做代表，再依據關鍵詞，繪製了圖，從該圖與幻想方法的特質 找出可表述的語言。

最後發現了一個巧合，那就是，大部分幻想的方法，原來是可以互相取徑的，

雖然很獨特，但也可以是某種方法的「變形」。所以方法，原來是可以依據特徵 相似的程度，各自收納至三種特性的其中一種去討論。依序列出了参、肆、伍章 幻想的方法各自要研究的重心，分別命名作：「字詞裡遊戲：文字浮想聯翩」討 論玩耍文字的創作方法；「幻想的二元：疏離的兩端」探究兩種事物的對比帶來 的火花；「結構中變形：解構和重構」則要分析拆解、再製故事結構的操作方法。

10 同上，頁 219。

11 同上，頁 223。

9

第四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步驟

羅大里在 1945 年擔任報社記者，為共產黨報 L’Unità 編寫文章，在報社方 針以及當時二戰(1939~1945)的思潮下，書寫的故事不免帶有諷刺時局的故事，

如：《洋蔥頭冒險記》。他的作品受到歡迎，卻被義大利天主教視為魔鬼的代言人，

一直到 1960 年代，義大利出版社 Einaudi 出版了他的詩集《天上和人間的歌》，

才開始他創作故事的黃金時期，1960 這個年度，同時也是一道分水嶺，一掃前 期的陰霾，作品的風格似乎走出了左翼的氛圍，許多實驗性的創意故事和揉合現 代元素的改寫童話一個個萌生。1962 年後出版了《電話裡的故事》、《電視機裡 的吉普》、《聖誕樹星球》等書亦大受歡迎，因為他自從出版《天上和人間的歌》

後成為了暢銷的童書作家，受到許多學校邀請，因為這樣的機緣，可以大量的接 觸孩子，工作中和老師們、家長們互動，羅大里藉這個機會了解不同年齡層的讀 者群想法，之後的故事，跟孩子的生活經驗更加貼近，也開創了更多元的故事類 型。

到了 1972 年他與瑞吉歐‧埃米利亞市的孩子、教師們一同進行故事晤談，

並不斷地檢驗創作故事的方法。此故事實驗也豐富了往後的著作《幻想的文法》。 在《幻想的文法》中他提到許多創作故事的方法，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源自他 廣泛的閱讀心理學、教育學、哲學、文學等，並且內化到他的創作生活。

由於筆者聚焦的研究範圍是羅大里故事中創意寫作的方法，並且發現了在他 1959 年以後的作品，關於這部份的參考價值較多，於是筆者將參照他的理論專 書《幻想的文法》(1973)所提到的幻想方法去談論創作的方法與作品的連繫。筆 者主要討論的強尼．羅大里童話作品，聚焦以下幾本：《謊話國》(1959)、《二十 個童話加一個》(1969)、《童話故事遊戲》(1971)、《打字機裡出來的故事》(1973)。

筆者選擇這幾本書，除了它們有別於一般兒童故事的類型，有些在故事體裁的設 計上別有匠心，有些內容則相當適合作為幻想文法的實例。

以他的《幻想的文法》裡所談到的創作方法來檢驗他的著作。而筆者將透過

10

文本細讀、資料對照之方法，來完成此研究論文。

第一步驟是蒐集資料，尋找在臺灣、大陸地區的文獻資料與其他地區的英文 期刊論文，只要是討論羅大里作品的研究文章，或是羅大里在《幻想的文法》中 所提到影響他思考方法的著作，都盡可能地納入討論。

第二步驟則是透過整理及歸納羅大里作品《幻想的文法》，將他的創作方法，

歸納成三個幻想的特性。

第三步驟則是配合筆者整理出之羅大里自身的理論，以及 Jack Zipes 在 Creative Story Telling： Building Community, Changing Lives 裡談到的案例，來驗

證「幻想的文法」，討論它的幻想傾向：「點與點連成線」、「線與線形成面」、「面 與面組成一個世界」。

第四步驟則是以此三種幻想傾向：「點與點連成線」、「線與線形成面」、「面 與面組成一個世界」，分別去探討以下羅大里的作品：《謊話國》(1959)、《二十 個童話加一個》(1969)、《童話故事遊戲》(1971)與《打字機裡出來的故事》(1973)，

進一步的作探討與賞析。另外，為了充分討論幻想方法的傾向，亦會搭配其他作 家的作品去討論。

由於羅大里原著為義大利文，筆者研究的範圍為羅大里作品的中譯本，語 言將是研究的第一個限制，再者在台灣也還沒有研究羅大里的專書，也尚未有出 版社翻譯羅大里的自傳及其相關資料，因此在尋找文獻及資料的過程中，筆者將 盡力以研究年限(2016 年止)中的中文出版品及期刊論文為限，也會積極尋找英譯 的相關文獻內容，以期能補充更多的作品資料。

第五節 文獻探討

一、針對羅大里作品之相關評論：

在台灣目前尚無針對羅大里作品討論的學位論文，相關的學術評論僅有一 篇，〈兒童，一種文學動物：語言經驗與符號中的兒童，從浪漫主義到後結構主

11

義〉(藍劍虹，2009)，在頁 206 至 223 中一併談了該作家的生平背景、創作理念 及其後來他靈活運用理論在教學場域中實踐他的創意教學，此篇論文讓筆者更了 解羅大里的生平軼事，例如他讀過的書、影響他的理論家及他的教學觀等等。

另外一些學術論文也將羅大里《幻想的文法》一書，做為結構上的參考書 目，例如：〈一間教室的探索氛圍與思考現象〉(梁丹齡，2007)、〈從故事中看見 孩子：故事說演增進低年級兒童口語敘事能力之探究〉(卓玉惠，2013)。以行動 研究的方式，對孩子進行說故事的討論教學，並激發他們創作故事。

而大陸地區的學術期刊多半喜歡將大陸作家張天翼和羅大里做比較文學 的作品分析，如葉蓓〈《洋蔥頭歷險記》與《大林和小林》之比較〉(《江蘇廣播 電視大學學報》: 2001 年 12 月，第 12 卷第 6 期，頁 40-43)不僅將羅大里的童話 作品《洋蔥頭歷險記》，以當時代的政治背景剖析童話的內容，更提出了張天翼 的童話《大林和小林》來做比較，另外馮麗軍＜在兒童觀：兒童文學的支點＞(韓 山師範學院學報：2002 年 12 月，第 23 卷第 4 期)中提供了羅大里與張天翼各自 的兒童觀，並言明不同的兒童觀便影響了創作出的作品，和其研究的立場。而劉 昕〈超越政治的政治童話——《假話國歷險記》與《禿禿大王》之比較〉（《山西 青年管理幹部學院學報》：2010 年 8 月第 23 卷第 3 期)也把羅大里《假話國歷險 記》張天翼的另一作品《禿禿大王》做一番對照的賞析。不過，由於本論文關注 的焦點在於文字和創作的方法，於是關於羅大里作品中所包含的共產主義思想則 沒有討論到，留待其他研究者發展此部分。

二、其他羅大里相關資料及著作：

目前並無單獨研究羅大里的中文專書，唯有一本羅大里的中文譯著──《幻 想的文法》，譯者是楊茂秀老師，在 2008 年由成長文教基金會所出版。裡頭豐富 且詳細的資料，不僅在作家生平有補充討論，在後面更加注作者相關的義大利文 著作，大大幫助了筆者在作參考和對照的作業。而此書也將是本論文主要研究的 理論骨幹之一，實在萬分的感謝，否則將會受限於語言的限制，而無法完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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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資料主要由筆者以《幻想的文法》為基礎，佐以各個出版作品包含的書 目資訊整理歸類，筆者以相互參照的方式，羅列出文獻中所提到的義大利文作品 的出版年，並補充兩岸出版之中譯版本，望能提供其他研究者參考。詳見本論文 之附錄。

三、中文專書：

以引用文獻之類型，分為三個方面去說明──

(一) 歷史方面：

在本論文第貳章：幻想布幕的揭起，探討羅大里在義大利的文學、歷史 與教育這三個面向中的地位。蔡百銓的《義大利史》，2002 年由五南出版社，

其中有詳盡的參考資料供筆者對照。伊塔羅‧卡爾維諾所著的《義大利童話》

第一冊的編者序中有他個人對義大利文學的觀察，包含對義大利童話史、民 間文學的採集狀況、義大利童話的特色等，十分詳細。而孫建江所著的《義 大利兒童文學概述》中義大利歷史的進程與兒童文學的發展輪廓描畫的清晰，

可供筆者參照。

(二) 學術方面：

索緒爾所著的《索緒爾第三次普通語言學教程》為 2007 年於上海出版 社出版。於論文第三章字詞裡遊戲：文字浮想聯翩中，為語言的特性做討論。

俄國學者普羅普先生所著的《故事形態學》、《神奇故事的歷史根源》，

由賈放所譯，1998 年中華書局出版。普羅普先生除了在民間文學研究領域 為一相當重要的大師級研究學者，他裡頭所提出的觀點如「角色的 31 項功 能」，成為羅大里的創作思維及說故事實驗時的重要基礎。

(三) 教育方面：

《孩子的一百種語言》，洛利斯‧馬拉古齊著。由光佑文化於 1998 年出 版。此書談的是瑞吉歐‧埃米利亞市的辦學，其創辦人即為洛利斯‧馬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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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其教學理念影響了當時的教育界，進行教育改革，羅大里也曾於 1972 前往該市進行教育實驗，此書記載的資料內容，可供筆者參考。

《蒙特梭利與兒童教育》，E. M. Standing 著。由及幼文化於 1995 年出 版。蒙特梭利女士為 19 世紀享譽國際的義大利女教育家，其思想亦影響當 代教育思潮，筆者參考了文本中有關她的教育理念的敘述，作為本論文探討 教育思想方面的論證。

四、西文專書：

Jack Zipes 於 1995 年出版 Creative Story Telling：Building Community,Changing Lives 裡頭應用了羅大里的《幻想的文法》去做教學實驗的紀錄，筆者將會引用部分

來驗證理論與實作之間的關係是否有顯著的成效。

在 2000 年 出 版 的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Fairy Tales (The Oxford Companion：252~265，424~426)，除詳細記載了童話故事在西方世界的歷史演變，

裡頭包含羅大里的作品的生平紀事和作品出版年，是筆者在檢視整個歐洲童話史 的脈絡時，能爬梳的更加清晰，同時也是筆者整理羅大里生平和作品出版年的重 要參考文獻。

Donald Haase 在 2008 年出版的 The Greenwood Encyclopedia of Folktales and Fairy Tales： Q-Z，其中第 811 頁有詳細的羅大里原文著作出版考察，對研究者 梳理書目出版非常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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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幻想布幕的揭起

每本書都自成一個世界，可以讓我逃到裡面避難。

雖然，自知無法像喜愛的作家一樣編造故事……

書本的內容不管如何詭奇，在我閱讀的時候，總是 將其當真。¹²

─阿爾維托‧曼谷埃爾(Alberto Manguel)

第一節 作家如此誕生：羅大里生平及著作介紹

羅大里生於 1920 年 10 月 23 日，於義大利北部諾瓦拉省奧梅尼小鎮。是一 個麵包師之子。很早他的父親就過世了，雖然生活變得很艱困，但羅大里的母親 還是努力讓他和他的弟弟受最好的教育。羅大里在學校功課很好，也很有音樂天 賦，在教會的唱詩班唱歌，學了鋼琴及其他樂器，也在這時候寫詩。¹³

有音樂天賦的他，剛開始從事老師這一行。自從二戰後他加入了共產黨，並 參與義大利抵抗運動後¹⁴，就如同當時許多的義大利知識分子，他視理想國傾向 的馬克思主義作為國家的政治救贖，一個能對抗未來獨裁者欺壓的證明。¹⁵

那義大利是從何時開始被獨裁政權一步步的壟罩呢？

自 1919 年法西斯黨成立後，慢慢形成了一股反社會主義與議會自由主義的 勢力，1922 年墨索里尼利用法西斯民兵，進軍了羅馬，逼著當時意志力軟弱的 國王伊曼紐拱手將政權釋出，墨索里尼自組內閣，創立了史上第一個法西斯主義

12 《閱讀地圖：人類為書癡狂的歷史》阿爾維托‧曼谷埃爾著，吳昌杰譯。新北：台灣商務。

2016。頁 20。

13 參見《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14-15。

14 抵抗運動，是指義大利本土的解放運動。於公元 1943 年 9 月 9 日，在德軍占領羅馬前兩天，

義大利人成立「全國解放委員會」（Committee of National Liberation）。它包含六個反法西斯主義 的團體，日後演化為六個政黨：基督民主黨（Christian Democrats）、共產黨（Communists）、自 由黨（Liberals）、民主勞工黨（Democratic Labour）（社會主義黨右翼）、行動黨（Action Party）、

社會主義黨（Socialists）。在公元 1944 年，義大利人組織龐大的游擊部隊。有四個主要團體，包 括共產黨、社會主義黨、基督民主黨、行動黨。他們關心如何擊敗德國人和法西斯主義。在這四 個團體中，共產黨聲望最隆，因為他們對於平民的行為是最親民的。這些游擊隊員卻未受日內瓦 公約（Geneva Convention）保護。參見《義大利史》，蔡百銓著。台北：五南，2002，頁 275-276。

15 參見 Jack Zipes.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Fairy Tales.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p.424-426. （本段落由筆者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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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權，並在往後執行徹底的專制政權、集權主義。甚至連當時的羅馬教皇，教宗 庇護十一世，也聲援墨索里尼的政權。當然這其中教廷和墨索里尼是有利益交涉 的，1929 年與教宗庇護十一世簽訂拉特朗公約( Lateran Pact )，除承認梵蒂岡是 獨立國家，天主教也成為義大利唯一宗教。¹⁶

羅大里亦在西元 1931~1934 進入了在米蘭附近的神學院，但很不喜歡學校的 軍事管理方式。1937 年他獲得學位，也得到小學任教資格。

1938 年，義大利啟用一些法規，驅逐自 1919 年移入義大利的猶太人，禁止 他們與外邦人通婚，也解除他們的教師職務。這時大量避難的猶太人逃離義大利。

這段時間羅大里進入小學擔任教師。而那年，經由一位小學老師的介紹，他還在 一個德國猶太家庭裡當過家教，更學會了德文，同時還組成一個叫青年共產黨的 讀書會。但這些猶太人短暫停留了一陣子，就必須離開義大利尋找其他棲身之所 了。¹⁷

1939 年回到米蘭天主教大學念書，他通過專業教師考試後就離開，因為認 為大學會僵化他的思考。隔年，義大利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所幸羅大里因為個 人健康因素，並沒有上戰場。¹⁸

1941 年，他 21 歲，二戰下的義大利社會有大量的失業人口，他的家庭也不 例外，他為了謀職，不得不加入法西斯黨。1943 年，義大利法西斯失去政權，

他加入共產黨工作小組，到米蘭醫院工作，接著成為共產黨員。1945 年駐守義 大利的德國陸軍向盟軍投降，墨索里尼遭到共產黨游擊隊射殺身亡。此時羅大里 也進入了創立於同年的新政黨 L'ordine nuovo，開始從事記者一職。1947 年他開 始在位於米蘭的共產黨日報 L'Unità 專欄，撰寫一些給孩子們的作品篇章。在 1950 共產黨派他去羅馬編輯 Il pioniere (先鋒報)，那是一份專為致力於改造未來的年 輕人而設的週報。¹⁹

16 同上。參見頁 250-258。

17 參見《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16。

18 同上，頁 16。

19 同上，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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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到 1945 至 1956 這期間的義大利，可以說是一個從黑暗過渡到黎明的 時期。

此時，義大利正好面臨政治審查機制的結束，使得文學與社會更能好好檢視 彼此。轉而去探索並剝除法西斯浮誇的言辭，並逐漸接受戰爭與集中營對文 明歐洲的暴行，找尋義大利被戰爭蹂躪後，政治還有何延續的意義。²⁰

1945 年是一個關鍵點，不僅代表著義大利政治審查機制的結束，更意味蹂 躪義大利人民心靈的法西斯主義退場。但僅只表面上看起來，文學創作不再受限，

教庭²¹的立場，還是在義大利社會中起著影響力。此時，羅大里在 1945 年進了 共產黨報社 Lòrdine nuovo 擔任報社記者，編寫文章，之後為 L’Unità 這家位於米 蘭的日報撰寫東西，並且寫了給兒童的文章。1950 年代，是羅大里的創作爆發 期。在那時他出版了數百首給孩子的詩與故事，他的第一本書，《詩歌書》(Il lihro delle filastrocche：1950)，裡頭還以漫畫形式呈現 Edward Lear 和 Lewis Carroll²²。 當然在報社方針以及當時二戰(1939~1945)的影響之下，也寫了一些隱諷時局的 故事。同年，他主編《少年先鋒雜誌》，並在此發表後來的世界兒童文學傑作的

《洋蔥頭歷險記》(Il romanzo di Cipollino：1951)，是關於一個勇敢的洋蔥頭，為 了拯救被檸檬國王監禁的洋蔥爸爸，踏上一段驚險旅程的幻想故事，順帶一提，

裡頭的角色清一色都是蔬菜和水果，行為舉止也很符合它們原本的特性。他用無 稽與荒誕的文筆揭露醜惡的義大利當代政局。

20 Peter Brand and Lino Pertile.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Italian literature. Cambridge CB2 8RU, UK：Th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6.p.533.原文為英文由筆者翻譯。

21 也因為羅大里當時為共產黨報工作，作品思想多半有左翼的氛圍。這十年間(西元 1950-1960)，

教廷打壓他的著作，認為是對兒童心靈的威脅，向學校頒布了禁書令。杜林的著名出版商 Einaudi (義大利北部的重要城市，位於皮埃蒙特大區和杜林省的首府)，於 1960 年第一個出版羅大里作 品，是一大轉掠點。

22 參見 Jack Zipes.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Fairy Tales.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426.

本段落中文由筆者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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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 年出版《謊話國》(Gelsomino nel paese dei bugiardi)。這本書常惹人發 笑的地方，在於謊話國裡的每個臣民，都要因為賈科莫國王頒布的一道法令，顛 倒說話，「清楚了嗎？大家動手吧，改變事物的名稱，包含動物名和人名。而且 以後早上不說『早安』，要說『晚安』」這樣就能讓我那些忠貞不二的臣民從一大 早就開始說謊。以此類推，晚上睡覺前就得改說『早安』了」²³。經歷了義大利 二戰與戰後的黑暗時代的羅大里，其筆下的諷刺和影射意味是不言而喻的。不過 作品並不只有傳遞政治或理念的訴求，還多了一份與之對抗的勇敢，羅大里同時 也傳達了對這世界的愛，字裡行間還是鼓勵著人們去看見真實與說出真相。對於 這個時期的他來說，無稽與幻想，無非一種訴說政治和社會敗壞最好的方法。²⁴ 他的作品受到歡迎，卻被義大利天主教視為魔鬼的代言人，一直到 1960 年 代才被義大利出版社 Einaudi 出版詩集《天上和人間的歌》，翻轉了作品被鉗制 的命運，開始了往後的黃金時期，1960 這個年度，同時也像是一道分水嶺，也 就是說從那時開始，他一掃前期的陰霾，作品的風格似乎也走出了左翼的氛圍，

許多實驗性的創意故事和揉合現代元素的改寫童話一個個萌生。

1960 年代羅大里亦接觸孩子與教師們，進行教育合作活動。1966 到 1969 這段時間，還積極地促進教育改革。許多受歡迎的作品開始出現。如《電話裡的 童話》(Favole al telefono：1962；選集：1965 )短篇故事集裡敘述一個推銷員白 先生常在外工作，但每晚一定打電話給他的女兒，就為了她每晚都需要聽床邊故 事。因為他打的是長途電話，就要視那天賺的錢，決定說的故事長不長。這些短 篇有著羅大里別出心裁的巧思，分別闡述了他對當代現況的關注，以及超現實的 幽默。

根據這些作品，《錯誤連篇的書》(Il libro degli errori：1964)，《天上掉下大 蛋糕》(La torta in cielo：1966, 1971 )，《打字機裡出來的故事》(Novelle fatte a macchina：1973；選集：1976 )，《二十個童話加一個》(Venti storie più una：1969)，

23 參見《謊話國》羅大里著，倪安宇譯。台北：天下雜誌。2010。頁 34。

24 參見 Jack Zipes.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Fairy Tales.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426.

本段落中文由筆者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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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故事遊戲》(Tante storie per giocare：1971 )，1973 年他出版了重要的個人 著述──《幻想的文法：發明故事的藝術導論》(Grammatica della fantasia：

Introduzione alL'arte di inventare storie)，生動詼諧地探索發明故事的方法。當然，

很多都是在紀錄他在 1972 年參與瑞吉歐‧埃米利亞市的教學實驗與討論，在教 室裡被孩子們激發的成果。在此書他闡述了想像力的重要性，並用自己的想法與 方式去證明，展示語言和想像力是同等重要，有時還是同義的。這個作品儼然成 為教師與父母的試金石手冊。在書中不僅是從過去的小紅帽，到近代的皮諾丘，

羅大里一再的討論耳熟能詳的童話²⁵。

他也參考了伊塔羅‧卡爾維諾。從 1950 年起近代化風格在成人作品中不斷 發展成新的幻想和童話敘述方式，和寫給孩子的短篇故事一樣充滿想像力，因此 從現代文學當中建立了新寫實主義，建立另一種解放的方式。²⁶

法國有貝洛，德國有格林兄弟，那麼義大利則有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1923-1985)。他取材義大利民間故事，並將其改寫為義大利方言集結成 冊(義大利童話：1956)。這些故事都是奠基了羅大里的文化基礎，也是影響頗著 的一本啟蒙著作。²⁷

羅大里晚年的作品，Marionette in liberté (自由的傀儡²⁸，Marionettes at liberty：

1974 )，La filastrocca di Pinocchio (皮諾丘之詩²⁹，Pinocchio's Rhyme：1974 )，

Cera due volte il bar one Lamberto(不朽的蘭貝托伯爵：1978 )³⁰。但羅大里並不像 他最後的那一筆「不朽的蘭貝托伯爵」，靠著眾人念誦伯爵名字的那股力量，就 能起死回春，於 1980 年 4 月 14 日下午病逝於羅馬，享年 59 歲。

羅大里的後期著作(1960~1980)，這些具有豐富想像力的作品，都是賦與文 明和現代生活，一種解放的方式，他的創作意圖並不是要透過幻想去掩飾、逃避

25《木偶奇遇記》（Le avventure di Pinocchio），1883 年卡洛‧科洛迪在義大利出版的作品。

26 參見 Jack Zipes.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Fairy Tales.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426.

本段落中文由筆者翻譯。

27 同上，由筆者翻譯。

28 書名為筆者翻譯。

29 書名為筆者翻譯。

30 同上，頁 426。本段落中文由筆者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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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或是假裝樂觀，而是要運用想像力去讓孩子發現現實的真相。³¹

第二節 故事如何催生：《幻想的文法》理論概述

一、很久很久以前，義大利的兒童文學……

義大利，可以自豪是最早也最富有童話文學的國度。早在十六世紀中葉，威 尼斯作家斯特拉帕洛拉(Giovan Francesco Straparola)以回歸畫家卡帕喬華麗、充 滿東方色彩的影像奠定了古老、魔奇民間童話的地位。十七世紀，拿坡里的強巴 提斯塔‧巴斯雷(Giambattista Basile)為巴洛克─方言作家，以《五日談》短篇形 式說童話給小朋友聽，後被義大利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譯成義大利文。

至十八世紀，焦點回到了威尼斯，卡洛‧戈齊(Carlo Gozzi)將童話搬上舞台，成 為即興─面具喜劇的藍本。³²

義大利童話也可以說被許多地方的文化影響著，其實，童話本身也很難是百 分之百純粹的民族文學。故事，有可能透過互相交融而匯流成大河。

在義大利的北方主要是德國民間故事影響甚深，而法國傳過來的民間故事則 是主流，阿拉伯─東方的故事其影響以義大利南方為主，如極受歡迎的《一千零 一夜》、阿拉丁神燈與阿里巴巴。中世紀更留下了深刻的足跡，騎士與惡魔處處 可見，很符合當時的制度、道德觀、宗教態度以及「封建─騎士」的想像。³³

至於在歷史的進程上，民間故事的蒐集與紀錄者則占了很重要的角色。

十七世紀的查爾斯‧貝洛，保存了口耳相傳、平民質樸特色的民間童話。十 九世紀初，童話在德國浪漫主義文學中悄悄崛起，由格林兄弟收錄的民間童話故 事集，不知作者只知道這些故事的起源古老。宮廷貴婦、才女紛紛加入撰寫童話 的行列，只是稍嫌喪失了民間童話質樸的本質，此外結集出版的四十一卷《童話

31 同上，頁 426。本段落中文由筆者翻譯。

32 參見《義大利童話 I》，伊塔羅‧卡爾維諾著。倪安宇、馬劍飛等譯。台北：時報文化，2003，

頁 32。

33 同上，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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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錦》，見證了童話曾在法國文學史上綻放光芒。之後，隨著實證主義民俗學者 的努力，義大利文史工作者開始投入各地區童話故事的蒐集，使民間童話故事能 夠保存下來。累積不少口述的童話資料，可惜深鎖在圖書館裡不在民間流傳。³⁴ 十九世紀初，義大利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獨立和統一運動。與之配合的是出 版優良的兒童讀物，以培養未來的好人民。巴拉維契尼的《姜奈託》(1837)就是 這樣的一個產物，民族解放運動成了作品的理念和精神支柱，小說反過來又給獨 立統一運動有力的支持，這部書甫出版即受到人們歡迎。路易其‧家普安納和喬 萬尼‧維爾加也是這一時期值得重視的作家，他不加粉飾的描繪義大利下層民眾 及其貧困潦倒的生活。家普安納出版《卡爾吉羅》、《斯庫爾皮多》兩部描寫流浪 孤兒的中篇小說，還以西西里民間童話的基礎上創作了童話集。維爾加著有小說

《紅髮小鬼》《西西里少年》(1898)。十九世紀六零年代分裂多達一千多年的義 大利終於完成了國家的統一，進入新的歷史時期，1874 年一部重要的長篇歷史 小說，拉法埃洛‧喬萬尼奧里的《斯巴達克思》起先並非為兒童而作，但由於作 品強烈的英雄主義撼動人的故事，十分適合青少年閱讀，很快就成為少年讀者喜 愛的文學作品之一。³⁵

1875 年康帕雷提將義大利各省的童話整理出來，並與達孔納合作主編「義 大利民間詩歌與短篇故事」叢書出版一本《義大利民間故事》，預計再出版後來 卻無疾而終。義大利統一後的兒童文學一定會提到，科洛迪和亞米契斯。1881 年科洛迪發表於《兒童報》連載童話《一個木偶的故事》受到不少十七世紀法國 的《童話集錦》的影響。而 1886 年亞米契斯推出長篇小說《愛的教育》。《一個 木偶的故事》和《愛的教育》這兩本書都富有明顯教育意涵。³⁶

義大利的童話，一方面從民間故事裡汲取養分而開枝散葉，另一面也被學者 歸類為研究議題，得以被保存至今。除了看得出各別的差異外，也保留了該區的 風貌。民俗學者紀錄了義大利的口述故事，地理分配以托斯卡納地區和西西里收

34 同上，頁 32。

35 參見《義大利兒童文學概述》，孫建江。長沙：湖南少兒，2015，頁 21~23。

36 同上，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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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最為豐富。1875 年皮特雷的《西西里童話、短篇及民間故事》、1880 年內魯齊 的《蒙塔萊六十篇民間故事》相繼出版，堪稱短篇故事之經典。此外身為民俗學 家的皮特雷不僅收集民間故事，並建立圖書館，為自己的雜誌《民間傳統研究史 料》撰寫雜記，更於西西里成立民俗博物館。³⁷

1919 年法西斯黨成立，進入義大利法西斯獨裁統治時期後，兒童文學除了 極少數的作品，幾乎沒什麼佳作。1943 至 1945 年義大利國土上展開抵抗法西斯 運動，給義大利兒童文學帶來新生命。而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恩查‧佩 特里尼於 1946 年出版了小說《綠色火焰少年團》。這是一部反法西斯小說，以小 說藝術來說略顯粗糙。戰後的義大利兒童文學有一特點，一些知名成人文學作家 紛紛加入兒童文學的創作之中。其中，傑出的兒童文學家是伊塔羅‧卡爾維諾。

他是當代著名小說家兼文學評論家。伊塔羅‧卡爾維諾於 1956 年出版《義大利 童話》，以民俗學者的口述文稿為原始材料，除了翻譯原本紀錄的方言，也加入 一些元素去改寫，盡力使這些口述紀錄保有方言的原味，既保留地方風味，更收 錄各式各樣的民間文學，不失其故事的充實性。³⁸

二戰後，一顆耀眼的作家之星綻放，他是羅大里。他寫的故事，處理的方式 不同於安徒生和科洛迪，並且一改義大利兒童文學從「民間故事」的取材和改寫 而帶來的那種調調，其風格極具現代性，羅大里自己也說：

安徒生和可樂第(科洛迪)³⁹沒有像我們今天這樣處理童話素材，更證明了他 們雙雙都是光芒耀眼傑出的詩人。今天我們分析、我們解剖、我們從心理學、

心理分析、形式結構、人類學等的角度去從事研究，而且進一步作結構微分 等等。結果是，我們今天把古典童話當作是系統的幻想遊戲來「對待」。⁴⁰

37 同上，頁 20~21。

38 同上，頁 25。

39 為義大利作家 Carlo Collodi 的不同譯名，括號內為筆者加註。

40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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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創作有《洋蔥頭歷險記》(1951)、《假話國歷險記》(1959)、《天上與人間 的歌》(1960)、《電視機裡的吉普》(1962)、《聖誕樹星球》(1962)、《電話裡的童 話》(1962)、《藍箭號》(1964)等深受孩子喜愛的作品，於 1970 年榮獲國際安徒 生兒童文學獎。

羅大里不僅在兒童文學作品中耕耘，更關注如何改善兒童的教育。文學界忙 著製造故事，學術界忙著記錄口述的民間故事，這群人在義大利的文學史裡，無 論地位，他們都是不可或缺的齒輪，有的人關心故事的過去，記述古老的民間故 事，或是成立民俗圖書館；有的人則關心當代(創作現代的故事或是汲取古老故 事去改寫)；不過，甚少有人對聽故事的人(讀者或年幼的兒童)抱著期待，多半是 自身去努力。只有羅大里，他特別的是──擁有多重身分。既當過小學老師、報 社兒童刊編輯，也曾是共產黨黨員，經歷了這些，絲毫沒有忘記這些經歷中，每 一段的熱忱與抱負。他把故事的未來可能性，以及重心，放在了「兒童的身上」， 而不是作者本人。除了在兒童文學界中努力耕耘，亦相當關注兒童的教育問題，

於 1973 年出版了《幻想的文法》，其中則討論了如何激發孩子想像力的方法和創 造力的技巧。這本書更可以作為老師、家長在陪伴兒童閱讀、創作的一個參考地 圖。

班雅明說：「最能使一個故事保留在記憶之中的，便是這種去除心理狀況分 析的簡樸作風，說故事的人越是能放棄心理細節的描述，他的故事便能深印於聽 者的記憶」。⁴¹故事若能讓聽者產生連結，他們越有機會去重述這個故事。瞧一 瞧義大利兒童文學的輪廓，或望一望其他民族的文學概況，不難理解，故事的根 源，萌芽於人的想像力與創造力，及一個接一個的故事傳染力。

無論是每一個村落裡的故事敘述人生動演說、聽得津津有味的小孩與成人聽 眾，亦或是每一位民俗研究者的詳實紀錄裡，故事的流動也不會被限制在特定的 時間、空間。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改編作者或是創造作者，取材了流傳已久的民

41 參見《說故事的人》，班雅明著。台北：台灣攝影工作室。1998 年。頁 28。

23

間故事，讓這些故事超越了時空，也能和聽眾、讀者、以及新的世代保持聯繫。

故事，除了能一直在重述中改變樣貌，也能從中獲取新生命。

於是，故事的催生，不限定於作者的一己之力而已，其中還包含了閱/聽者 的經驗接收的過程，和各種不同形式的輸出，當然也包含了學習如何創作一個個 的故事。說故事人一再的述說故事，閱/聽者在腦海中想像故事的樣貌，而故事 的情節記憶，在每個人身上的作用可能不盡相同，不管是加油還是添醋，故事變 質或變形、變長或變短，都可以被視為是另一種新的文本。因此，一個故事如果 引起了興趣，它就能誘惑聽到的人去說、去改寫，進而催生新的故事。

我們可以視羅大里為故事的催生者，而不僅只是位偉大的兒童文學作家。他 對「兒童的主動性」有這樣的發言：

在故事的發明編造中，他事實上是和他自身的經驗一起遊玩(也是工作)，不 過是透過組織故事、拆解故事和改變故事來進行……他不斷的「再造」(refaire) 世界的能力，以便能更好地探索世界，能夠更好地區分真與假、真實與想像、

可能與不可能之間的距離。⁴²

因為，羅大里深諳這個道理，想像力是開放的，而非只掌握在少數人身上，

錯誤的以為只有專家才會使用。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所有的人都變成潛 在的創造者。

二、義大利教育與羅大里作品

義大利的教育，自古羅馬濫觴，悠遠流長，人文薈萃集於此地。但現代的義 大利一樣存在著當代的教育問題。在 1963 年的義大利，瑞吉歐‧埃米利亞市，

開始創辦了新的教育設施網路，瑞吉歐學前教育模式之構想及創辦人洛利斯‧馬

42 此段文字引自＜兒童，一種文學動物 語言經驗與符號中的兒童，從浪漫主義到後結構主義＞，

藍劍虹撰，2010 年，頁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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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古齊(Loris Malaguzzi)在《孩子的一百種語言》中提到：

此時期義大利 (其他國家亦然)學校情況的惡化和教育的危機，大大拉開了 社會需求和社會作出有效回應的能力之間的距離。這現象自然帶來令人擔憂 的後果──兒童的學校不但在理論上迷失，而且缺乏政府的關心和援助。⁴³

洛利斯‧馬拉古齊認為今日的孩子過早的被捲入成人生活，在接觸了消費主 義、大眾傳播等等，各種資訊和經歷難以整合。家庭的結構，也因為兒童數量日 益減少，變的不復以往。處在不是被迫自主就是孤獨的生活裡，這些孩子是搖擺 不定的。⁴⁴洛利斯‧馬拉古齊堅信著孩子所有的語言皆是與生俱來，並互相影響，

孩子有探索和感知的能力，能組織所獲得的信息和感覺，尋求交流和互動的機會。

45「如果我們愈能辨識孩子的語言，我們就能幫助他們行動。」⁴⁶

1972 年，羅大里應瑞吉歐‧埃米利亞市政府的邀請，為當地的老師辦了一 系列的研討會，《幻想的文法》這本書，就是這些課程的紀錄手稿。在這裡，羅 大里不僅和大家分享身為作家的創作技巧，也和教師們一起工作，進行教學，更 值得一提的是羅大里有許多觀點，也得之於瑞吉歐的教育哲學。並在與教師、孩 子們的晤談中檢驗、充實了該書。羅大里深知孩子自有一套處理事物的語言，洛 利斯‧馬拉古齊說：「孩子，是由一百組成的。」當我們越了解孩子，越懂得透 過他們的眼睛去看、去聽、去說，才有機會把被環境、教育、家庭、成人禁錮的 孩子解放出來。

羅大里在《幻想的文法》中表達了對幻想的想法，也分享了他的筆記，因為 在教育這領域的脈絡裡，他也下了很多的功夫去爬梳，除了瑞吉歐教育哲學，他 也參考過許多教育家和思想家的著作。

43 參見《孩子的一百種語言》，洛利斯‧馬拉古齊著。張軍紅、陳素月、葉秀香譯。新北：光佑 文化，1998，頁 21。

44 同上，頁 21。

45 同上，頁 23。

46 同上，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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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幻想的引述，靈感來自諾華利的書《隨筆》：「如果關於幻想也能有一套 理論，像邏輯學那樣子，那麼我們就可以找出或發明幻想的藝術。」⁴⁷這段話讓 羅大里建立幻想的法則有了初步的動機。「投石入塘」、「幻想二元」、「創造性錯 謬」、「引人發笑的故事」等字，則參考了一些關於語言學的研究，如雅各布森、

梅提納、德莫，還有記號學的著作如安伯托‧艾可等。他因此得出一件重要的事：

「如果你要和兒童相處，想要瞭解孩童的行為與語言，光靠教學法是不夠的，而 心理學也不足以充分表呈他們所有的表達與行為，教師是還有必要學習別的東西，

有其他分析的工具，擁有本事確立其他的判準，在必要時，就非得自己學習不可 時，也得要做，學總比不學好。」⁴⁸他更受益於艾可的論文，《內容之形式》中 的〈意義之道〉、〈隱喻之語意學〉等，並說：「我閱讀那些論文，讀的時候做筆 記，然後把它們忘光光。但是我確定知道其之智性光輝照耀著我。」⁴⁹

關於書中所提到的名詞，「配對思考」，他注意到瓦隆的著述《孩童思維的源 起》，發現了他們有配對成雙的聯想。他問孩子有什麼東西又硬又高，他們就認 為是牆；為什麼晚上天會暗，是月亮忘了開燈。⁵⁰而「疏離」這個概念參看了維 克多‧斯可洛夫斯基的文章〈創新與浪漫的結構〉及〈藝術乃設計〉：「為了要把 一個對象變成藝術的元素，把它從生活裡的多項元素中孤立出來，疏離乃是必要 的……也就是說，要搖動它，將它從一系列一般的聯結中拉拔或推舉出來。」⁵¹

另外，對幻想與想像的想法，則熱烈的討論了維高斯基的主張：

想像的種子在動物的遊戲裡，會自然的彰顯出來。在人類的小孩身上更是如 此。遊戲是印象的單純記憶，而是他們 (印象)創造性精緻化與發展。他是 一個歷程，孩子透過此歷程將經驗的材料和其他的材料結合起來，以建構出 與他們的好奇心及需要相符的新事實。但是，確切的說，是因為想像必須運

47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23。

48 同上。頁 253。

49 同上。頁 253。

50 同上。頁 254。

51 同上。頁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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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從真實生活中取來的材料才能進行建構的行為(也因此，成人能建構的比 小孩能建構的東西更多、更廣)。孩子要是能在充滿刺激的環境中長大，他 們的想像力就更能受到培育。⁵²

想像是必須經歷的，人類會從生活中經驗事物，並透過腦中想像如何運用事 物。如果一個孩子缺乏真實世界的刺激，甚至被抑止了想像力的建構行為，就如 同沙盤裡沒有沙，很難去學習新的事物。孩子的全身心渴望練習，畢竟不像成人，

很多東西對他們來說都是新奇的，像夕陽與路燈之間的關係這般耐人尋味。

這也與蒙特梭利⁵³的觀點不謀而合。基於對兒童的關懷，以及機緣下，到聖 羅倫斯區的貧民窟開辦一個收容當地貧困孩童的教室，在此的教學成果使蒙特梭 利獲得了全球性的讚譽。她倡導讓兒童發揮幻想力，宜奠基於影像。而影像從何 而來？即是從現實世界而來。她曾說：「幻想力必須具有感官基礎……人是具有 創造力，但無論在物質面或精神面，均須照造物者的模式。有創造性的幻想力不 能憑空而來！獨立於事實之外而自行創造的心靈，終將徒勞無益。」⁵⁴蒙特梭利 贊成利用感官的涉獵，從一個可以用眼睛看、用手觸摸、用鼻子嗅的世界，到建 構出一個虛構的世界。催生幻想力的途徑，就是把兒童放在準備環境中，讓他們 主動的去觀察，獲取影像。

在羅大里作品中，有些是從童話故事改寫而來的，如《二十個童話加一個》

(1969)、《童話故事遊戲》(1971)。這種將原創故事轉型成新故事的過程，可透過

「擴充」而來。這方法在佐兒可夫斯基刊登在《義大利記號學與俄國結構主義》

的文章〈擴充的效應〉中就有討論，「一個在原來童話中根本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被放入特殊文脈中，突然變得重要，成為關鍵性的元素。這個可能是透過多元面

52 同上。頁 242。

53 一戰時的歐洲有幾位發展教育新思想並成功取得巨大聲譽的教育家，其中一位即是蒙特梭利。

蒙特梭利於 1870 年誕生於義大利安科納省，1952 年逝世。曾為第一位在義大利獲得醫學博士的 女性。參見《蒙特梭利與兒童教育》，E. M. Standing 著，徐炳勳譯。台北：及幼文化，1995。頁 16。

54 參見《蒙特梭利與兒童教育》，E. M. Standing 著，徐炳勳譯。台北：及幼文化，1995。頁 33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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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及所謂的失衡、不成比例的小角色加以變更來而成。在某一意義下，微不足道 的東西，在過程中預備著。漸漸的，在某些條件下變得重要，而且困難。」而且，

擴充不僅可看作是一發現的「結構」也可以利用它來提供故事新的能量。⁵⁵ 至於想像所延伸的創造性，對於學校的教育發揮極大。羅大里在《幻想的文 法》中提到了合作教育運動(Movimento di Cooperazione Eductiva)。參與的老師們 在一個題目叫做《表達的創造性》(La creatività nell’espressione)的文集中寫出結 論，呈現了他們的研究，所使用的指導原則是：「讓我們組成一個學校，以提升 所有的孩子，培育他們，發展他們的性質與性向；而那些性質與性向統稱為『創 造的風格』。」他們這樣認為：

過去，談到創造性，總是指出表達的活動，還有遊戲。總是和其它的活動相 反。例如，數學及科學用詞的概念化，環境的探究調查，歷史地理的研究。

事實上，即使是最有承擔，善於處理的人被委任創造的角色，而他們要創造 實施的計畫卻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東西，這或許證明其為非人性的系統裡。

我們就住在這系統中的最佳安排裡，這系統的主要任務就是打壓創造的潛 能……數學教育不可以自限於狹窄的專技能力及效能，更好的方法是認清概 念化是人心自由創造的功能……即使我們在談論學校的空間。很清楚的，學 校的空間之根本特性必須是轉型的潛能。那是說，使用者(學生及老師)必須 在他們接觸這些空間時可以去採取自己要的態度，不是被動接受。有創發性 的介入，以保有他們的生活方式。⁵⁶

參與合作教育運動的教師們認為，在學校教育裡，不只是灌輸知識和技能，

保有人的獨特性，主動的學習才是現代教育的核心理念。有別於十九世紀以前的 歐洲，當時的傳統教育是以教師為權威，強調背誦及記憶的學習，容易忽略學習 者心理基礎。而到了 20 世紀初，西方教育開始受到民主運動和教育思想的影響，

55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260。

56 同上，頁 245-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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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改革運動，而因為加入了新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理論，史稱新教育或進步教育 運動。認為需依兒童自然發展依序而教育，兒童是教育的中心，成人應尊重兒童 學習的心理條件，包括興趣、需要、能力及經驗。其中杜威是進步主義運動的先 驅者，其思想及著作影響當代的教育深遠。⁵⁷ 杜威⁵⁸在《我們如何思維》中也主 張：

想像的適當功能對實在性及可能性之洞見，而可能性在知覺的當下，現有的 條件中，是不可能顯現出來的。和清楚的洞察到遙遠、缺席、朦朧、含糊的 未來是相同的。歷史、文學與地理學、科學的原理原則，不，甚至是幾何學、

算術想像力的必要性，也要有想像力才能瞭解。如果人也想要瞭解的話。⁵⁹

可見，許多教育家皆觀察到，「學習」是需要想像力的。聽故事和說故事不 只鍛鍊我們腦中的小劇場演出，這個小劇場也適合搬演「問題思考」的練習。

羅大里並不打算把故事目的性訂定的太單一，在爬梳了教育、思想、心理學 的諸多著作後，內化成為寫故事的核心理念。當你閱讀他的作品，可以發現「教 育目的性」並不是他故事的單一訴求，《謊話國》(1959)、《二十個童話加一個》

(1969)、《童話故事遊戲》(1971)、《打字機裡的故事》(1973)等，有著趣味橫生、

無稽搞怪的幽默感。《電話裡的童話》的故事大多是短篇，因為故事設定在電話 裡說，為了省話費則不得不短；《二十個童話加一個》雖取材於民間童話，卻加 入了許多現代元素；《童話故事遊戲》每則故事的結局都有三個，結尾還記錄他 對每個故事結局的想法，鼓勵孩子可以擇其所喜；《打字機裡的故事》幻想的設 定很無厘頭，故事的發展也很曲折，引人發笑。

催生故事除了依靠人的努力，也需要制度面的支持。教育的淺移默化，和環 境的準備，對培養故事想像力來說，是不容忽視的。

57 參見《西洋教育史》，徐宗林著。台北：五南。1991。頁 547-549。

58 杜威在世時期為西元 1859~1952 年，誕生於美國佛蒙特州柏林頓市。曾創辦實驗學校，研究 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經驗論是杜威的哲學重心，也十分強調教育和個人經驗須有聯繫。

59 《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