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原本安其所位的名詞換一換，讓它們在想像裡放肆的奔馳。讓我們看到華 文作品中，也有把這個方法運用到淋漓盡致的例子，就是林世仁的《換換書》。
《換換書》中，風沒有眼睛也沒有手，卻無人肯跟風交換，風生氣了，於是想處 罰全世界，它念起了大風咒，「大風吹──吹什麼，什麼就要換！」94
萬事萬物的名字被上帝改了。原來是上帝感冒時，風告訴他，要替世界改名 字病才會好。林世仁的《換換書》，不僅在玩文字趣味的部分大膽，還有文與圖 的搭配。此書的繪圖者達姆，在這個頁面上亦搭配了一個改名表的彩色插圖。
圖 3-1-2：萬事萬物改名表(資料來源取自《換換書》95)
上面這張圖表宣示了這個故事的語法規則，而用文字表述換名字的設定則 是：
爸爸叫天花板，媽媽叫地板，山叫屁股，雲叫橡皮擦，樹叫枕頭，湖叫炒菜 鍋，小鳥叫潛水艇，魚叫夢，狗叫腳趾頭，三明治叫春天，果汁叫夏天，蘋 果叫炸彈，頭叫腳，腳叫頭，嘴巴叫鼻子，眼睛叫肚子，肚子叫耳朵，耳朵
94 《換換書》，林世仁著，達姆圖。台北：天下。2008。頁 5。
95 同上。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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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下巴……醫生叫原子筆，警察叫牙刷，車叫唉呦喂啊，開心叫叭噗叭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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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小明沒聽到，作文課時還是照常寫了：
昨天，爸爸和媽媽開著車帶我出去玩。我看見好多雲飄過山，好美啊！小鳥 在樹上飛來飛去，魚在湖裡劈啪亂跳，幾隻流浪狗在遠處汪汪叫。爸爸說：
「我們真幸福，可以用腳走路，用頭思考，用眼睛看風景，用耳朵聽音樂，
用嘴巴吃飯，要好好珍惜！」我一聽，我的肚子就餓了。媽媽拿出午餐，哇！
有三明治、果汁和好多蘋果。昨天真是開心！97
但是，因為上帝換名字的關係，小明的作文被老師糾正。而且根據萬事萬物 改名表，作文要寫成這樣：
昨天，天花板和地板開著哎呦喂啊帶我出去玩。我看見好多橡皮擦飄過屁股，
好美啊！潛水艇在枕頭上飛來飛去，夢在炒菜鍋裡劈啪亂跳，幾隻流浪狗的 腳趾頭在遠處汪汪叫。天花板說：「我們真幸福，可以用頭走路，用腳思考，
用肚子看風景，用下巴聽音樂，用鼻子吃飯，要好好珍惜！」我一聽，我的 耳朵就餓了。地板拿出午餐，哇！有春天、夏天和好多炸彈。昨天真是叭噗 叭噗！98
當然，這則故事的趣味就在於，不在其原位的名詞所引起的疏離感，林世仁 將事先設定好的名詞藏在短短的作文中。各舉幾段來看：
96 同上。頁 22-23。
97 同上。頁 24-25。
98 同上，頁 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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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名前 昨天， 爸爸 和 媽媽 開著 車 帶我出去玩。
換名後 昨天， 天花板 和 地板 開著 哎呦喂啊 帶我出去玩。
表 3-1-5：換名對照表一(資料來源：《換換書》99)
換名前 可以用 腳 走路， 用 頭 思考，
換名後 可以用 頭 走路， 用 腳 思考，
表 3-1-6：換名對照表二(資料來源：《換換書》100)
換名前 用 眼睛 看風景， 用 耳朵 聽音樂， 用 嘴巴 吃飯，
換名後 用 肚子 看風景， 用 下巴 聽音樂， 用 鼻子 吃飯，
表 3-1-7：換名對照表三(資料來源：《換換書》101)
就像在玩踩地雷遊戲，當滑鼠按到有問題的磚塊，就爆炸了。只不過這些爆 炸不會讓這場文字遊戲結束，反而是爆出笑料來。爸爸和媽媽，像家裡的天與地 (一個是天花板，另一個則是地板)；但車子和「啊呦喂呀」怎麼聯想，就是沒有 什麼關聯性，也許就是為了唸起來有趣；對腳、頭、眼睛、耳朵、嘴巴等身體部 位進行倒錯，讓它們做原本不能做的事，這些換了名字的名詞，產生許多詼諧感。
無論這些改的名字背後有規則或聯想的痕跡，我們的語言其實本身就是任性 的。索緒爾在《索緒爾第三次普通語言學教程》中指出，無論能指(符號)會是什 麼，相對於它所代表的概念來說，都是任意的，顯現為自由的選擇，可由另一個 來代替(舉例來說 table 也可被稱之為 sable，反之亦然)。102
但，人類需要運用符號去進行溝通。所以對一個社會來說，語言和文字一方
99 同上，頁 24 與頁 26。
100 同上，頁 24 與頁 26。
101 同上，頁 24 與頁 26。
102 《索緒爾第三次普通語言學教程》，索緒爾著，屠友祥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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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被賦予了功能性，另一反面則被限制了自由。久而久之，社會大眾約定俗成了 這套語法規則，彷彿不能不用，或是違背這個既定的規則。於是上述辭彙反用，
或是替它們改名字，這些想像力的操作，並不只是幽默有趣而已。這些都像是一 種嚐試，試圖釋放語言與文字的自由，開創它們無限的可能性。
小結
「字的聯想」，隨意的字彙造成幻想的波動。羅大里演繹字的聯想觸角，從 詞彙的排列到意象的連結，一連串的思考痕跡串成〈雞蛋裡的世界〉。洞察語言 的特性，或攪和感官的記憶，讓字擴充。每個點形成故事的關鍵詞，從點與點連 成線。
《謊話國》改變語言的既定規則，把話都說的顛倒，為求理解文意，讀者得 自行翻譯，在這個過程中，會產生不同的文本。點的連線依照每個人的想法，擁 有了不同的連線，繪成相異的圖形。點看上去已經不是一個點，而勾勒了另一條 線。
置換點的連結，轉換詞彙。林世仁《換換書》中大玩語詞的替換，戳中有問 題的磚塊，就要換成對照的詞彙。但無論怎麼換，回歸到點的誕生，其實是任性 及武斷的，約定俗成的語言規則是人類為了溝通而演繹出來的，換換詞彙可以重 新審視這些詞彙，開創點與點連線的另一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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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幻想的二元 疏離的兩端
前言：詞彙的相對反
圖 4-1-1：線與線的交會(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整理)
本章節所討論的幻想傾向為「線與線形成面」。發想則是來自於《幻想的文 法》第 3 章〈幻想二元〉，羅大里說：「那兩個字之間，必須隔著距離。他們之間 必要彼此陌生，十分不同……因為想像是會被迫動搖起來，在兩者之間，搭造起 (幻想的)關係……」103兩端分別站著意義疏遠的字詞(各站立著點)，在連結、溝通、
比較之下，請想像有一條隱形的線在兩者之間，連接了彼此。一個故事的產生，
也可以看作是各線的交會下激起的幻想產物。於是，狹義面來講，把有相對面的 兩個詞彙，當作是二個元素去比較；或是廣義面來說，有兩種不同的事物，作為 連結的對照。擁有這樣特質的幻想方法，將它歸類在「線與線形成面」的這個幻 想傾向。
103 參見《幻想的文法》，羅大里著，楊茂秀譯，台北：成長基金會。2008。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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