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家生活:漂流、奮戰與成長
第一節 危機與漂流的旅程
一般少年的生活重心在學校與家庭當中,其需要煩惱的事情,莫過於課業學 習、朋友交往以及準備升學考試,不須擔憂食衣住行。相對於離家少年而言,在 離開家庭的庇護以及學校的連結之下,他們的生活型態與日常安排為何?所遭遇 到的危機又是如何呈現?離家生活感受的又是?
壹、 離家後之生活型態
少年們離家後的生活型態不盡相同,相較於短期離家者,長期離家者多半必 須面對在外生存的議題;少年是否處於熟悉的生活圈內、或有群聚的同儕相伴,
也會使生活的樣態有所不一。以下我將參與者的離家生活型態,分為四類說明:
一、少年於離家期間已休學,以就業生活為主;二、少年持續或間斷就學,同時 以打工維生;三、少年之離家生活以同儕與街頭活動為主;四、少年離家準備自 立期間,受限於就業不易而困於一處,其後因懷孕生子便以育兒為主。說明如下:
一、 因故休學,工作維生
此類包括了被父親逐出的小樹、決定自行離家獨立生活的 Fish,以及離家 後家長未主動找尋的飛翔三人。他們離家的時間分別為兩年、一年以及兩年;且 離家時的年齡在即將屆滿或已達法定工作年齡間(十五及十七歲),故可開始工 作。雖然並非每個人於離家初始就已找到工作穩定就業,但在非正式網絡的支持 與協助下,三位少年最終都以就業生活為主,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小樹被逐出家門後,透過教友協助開始了公關活動的工作,在後續經濟穩定 下,由教友家搬出租屋自立。收入穩定達到三萬左右,生活忙碌又充實,工作能 力也備受肯定,她儼然已成獨立自主的成人。工作經歷讓她接觸的人變多,個性 也開始沉穩、負責,在明白學歷的重要性、當前工作並非自己心之所向、且對大 學生活有所憧憬的情況下,她決定努力工作存錢、重返校園。離家的期間他只與 母親保持聯繫,與父親是完全斷了聯繫。
Fish 於休學後仍先居住在家,在透過同學母親協助找到工作,存夠錢後才 離家租屋。她表示工作為主的生活相當平凡與單調,工作之餘的時間也多一個人 度過。她表明離家的生活的目標有三:「存錢、回學校、一個人住。」因此每天過 著規律的工作生活,循環著上班、下班、上班、存錢的過程。也因為作息及生活
世界與昔日同窗好友不同,所以她幾乎與所有好友們斷了聯絡,晚間與假日回到 家裡,也是疲憊的睡覺或一個人彈琴。離家初期時,她還會跟同事們一同出遊,
後續為了準備返校讀書,便又再回到一個人的小世界中。
相較小樹與 Fish 的穩健前行、持續地尋求工作與生活的目標,飛翔的生活 則是充滿變動與玩樂,他的離家生活與離家前的中輟生活型態相仿。剛離家時,
他因尚未達法定工作年齡,僅能依靠同儕協助度日,便終日自由玩樂、虛晃度日。
直到離家兩個月、滿十六歲後,才開始工作與償還同儕墊借的生活費,並且繳交 租金予借住的家庭、自行負擔生活費用。飛翔表示自己工作轉換頻繁且不穩定,
工作之餘的時間則多是與同住的同儕一同盡情遊玩,生活沒有確切目標、工作只 為糊口,以「玩樂至上」:
「快十六歲前跟朋友一直借錢,好像不知道借了幾萬塊吧,就是那幾個月的生活 費,就覺得錢很好花一直花一直借,然後十六歲開始工作才發現錢怎麼這麼難賺就 覺得靠杯50。然後慢慢還……快十八歲回來(家裡)吧,因為那時候身上持有毒品 在林森北(路)被(警察)抓,因為那時候幾乎都在外面,就是在朋友家,工作回 來就是拉k51呀,不然就是跟他們一起玩,一起玩搖頭丸呀,就是一起這樣過糜爛的 生活,然後結束睡醒之後繼續洗個澡去上班,然後就是回來繼續玩。」(飛翔)
二、 課業、打工與生存,蠟燭多頭燒
共有兩位(阿霖與 Angel)參與者於離家期間,仍舊持續或間斷就學,同時 必須設法賺取離家期間的生活費用。讀書、工作與打點生活所需三者兼顧並不容 易,阿霖所幸有母親定期的金錢支援,於離家初期尚能維持生活。之後,隨著離 家期間拉長,以及為向父親證明自己獨立的能力,阿霖開始打工兼差,嘗試不依 靠母親的援助:
「我那時候心裡想說賺錢,我想說哥哥不敢出去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沒辦法自食其 力,我真的想喔好那我賺錢,我賺很多的錢你就不會覺得壓力很大,然後大家都比 較輕鬆一點,我講話也可以……因為我自己有在賺錢嘛,我可以比較站得住腳……
我想要證明說我可以賺錢,我比較站得住腳,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阿霖)
持續穩定就學,同時又要不停地找尋兼差以及夜間的安身之地,阿霖表示生活非 常的辛苦與疲憊。
Angel 的自立過程,顯得更為顛簸難行。她離家後住在男友家中,每月收到 叔叔轉發的政府補助金千餘元。她因必須打工協助經濟狀況不佳的男友,而度過 好一段日間上課、放學又上班到凌晨的生活,過度勞累之下,她常為了補眠而缺 課。加上她認為就讀的是無論老師、同學都未看重學習、繳錢即可入學的學校,
她未出席課堂仍可靠在家自修考取全班第一名,便對上學更感意興闌珊。她表示
50 台語「哭爸」之意,帶有自我抱憾之意的口頭禪。
離家後的生活重心都聚焦在協助男友上,自身僅求應付生存、完全失去方向:「找 不到生活目標,開始不愛去學校,上班都不太正常,每天都渾渾噩噩就是在應付,因為 也存不到錢也不覺得要存錢。」一年後,因受不了男友劈腿、暴力與不務正業,她 在新男友協助下搬離前男友住處。因有前車之鑑,她決心不再依靠男友及與男友 同居,便由日校轉為夜校就讀,以求穩定的收入來支應生活花費。然家庭、工作 與感情三重壓力迎來,讓 Angel 再度病發入院、轉換住所與重新找尋工作。這一 路走來,實不輕鬆。
三、 自由度日、玩樂及街頭活動為主
包括了曾短暫離家一個月的小樹、飛翔,間斷離家幾天至兩週的燕兒,以及 受安置前不停在台灣各地「走跳」,與安置後短暫逃離機構的娃娃。他們離家當 時皆就讀國中而無合法就業管道、離家期間較短、住宿幾無固定,因此普遍都如 遊牧民族般自由來去。其中,燕兒因為離家期間最短、僅會短暫輟學,生活仍可 稱在正軌邊緣;小樹、飛翔與娃娃三人,則因離家後幾與學校斷了聯繫、頓失生 活的重心,便轉向了「鬆散」、「無目」的遊玩與社交活動中。他們都提及離家生 活最大的特色在於「毫無限制、無拘無束」,娃娃特別以「很亂、很精彩、很荒唐、
很不可思議」,來形容當時毫無規律與限制的離家生活:
「就是嗯,可以這樣無限制地玩,或者無限制地交朋友,無限制地浪費時間,無限 制地不用睡覺,呵呵(笑)我現在很珍惜睡覺的時間耶。就是不用特別規劃什麼事 情,也沒有什麼時候要完成什麼事情,然後很自由吧。」(娃娃)
這樣的生活常是日夜顛倒、與友伴共遊及群聚打發時間為主,其最常聚集的場域 為公園、撞球場、網咖、朋友家中與堂口;最常從事的活動,則是在家玩電腦,
或是外出與朋友一起打籃球、烤肉、打撞球、網咖上網、群聚聊天與打牌、夜晚 跑山52等等:
「那種生活好像很厲害的,夜夜笙歌呀,日夜都顛倒呀,然後大家坐在那邊喬事情 呀,然後你可以很厲害呀什麼的。(問:那你們晚上沒有睡都在幹嗎?)不一定呀,
打籃球、聊天、烤肉,去網咖打撞球什麼都有呀,就是去哪裡就去哪裡呀,然後都 是在混,都沒有做什麼事呀,都是在混。」(小樹)
「(離家)之後又中輟一個月,在朋友家那邊住,每天都在外面玩……就白天可能 都在睡覺呀,晚上可能都在玩,就是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幹嘛的。後來就找到比較可 以長住的,是朋友的朋友啦,就算是哥哥,他是有在工作的上大夜班,所以大夜的 時候會跟他一起去,在工作那邊休息,然後早上回來可能在他家吃飯,然後天天玩 電腦睡覺……就覺得很好玩呀,晚上就會開始跑山,然後出來吃飯聊天。」(飛翔)
「剛開始在聊天室認識一個畫家,我白天的時候會到那個畫室去看他畫畫,然後當
52 「騎摩托車上山路」之意。
他的model之類的,後來有一次看到那個男的(乾哥),他問我說上課時間年紀這麼 小怎麼沒去上課,我就說我翹家,他就說是喔就會約我出去玩,我有時候無聊我就 會去畫室那邊,有時候我們就會一起聊天……就白天的話(去)撞球館、網咖,或 者就是那算堂口嗎?也不算堂口吧,某某小咖53(台語)的老大家裡,跟他們一起 打牌聊天這樣子。後來好像有交一個(男朋友)在上高中,然後我沒上課,然後他 去上高中的時候,我躲在他家房間睡覺,玩他的電腦。」(娃娃)
小樹、飛翔與燕兒離家後的生活,或多或少仍在平日生活的場域附近,且共 處的友伴也多是在離家前就已經認識的中輟同學。娃娃的經驗則較為特別,她為 了躲避父親的找尋而離開熟悉的生活圈,離家後期的同儕幾乎都是透過網路認 識,且不少網友就成了她的男友。因此,當她住進男友家時,生活作息以及活動 便自然以男友為主。當男友就學上課時,她就窩在家裡打電動;當男友是幫派分 子時,她就在家等待男友下班、協助男友母親家務,晚間再一同出遊,偶爾也會
小樹、飛翔與燕兒離家後的生活,或多或少仍在平日生活的場域附近,且共 處的友伴也多是在離家前就已經認識的中輟同學。娃娃的經驗則較為特別,她為 了躲避父親的找尋而離開熟悉的生活圈,離家後期的同儕幾乎都是透過網路認 識,且不少網友就成了她的男友。因此,當她住進男友家時,生活作息以及活動 便自然以男友為主。當男友就學上課時,她就窩在家裡打電動;當男友是幫派分 子時,她就在家等待男友下班、協助男友母親家務,晚間再一同出遊,偶爾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