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接受正式服務之經驗與需求
第一節 與正式服務接觸之經驗
壹、 正向的服務經驗
共有六位參與者(小樹、佳佳、燕兒、娃娃、Angel、飛翔)受到學校體系 成員、少年服務中心及安置機構的幫助與服務。在他們的敘述中,學校體系與正 式資源對其離家生活的實際協助並不多,但他們仍認為正式資源對其生活支持仍 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這些正向服務經驗包括社工、學校輔導老師給予真誠傾 聽、陪伴、提供建議以及資源連結,以及法院觀護人協助親子溝通與關係的重建,
讓其得以返家穩定生活,與法律服務基金會、社會局社工,提供司法協助及經濟 補助。部分少年則提及學校師長及同學的接納與課業協助,對其返校適應與其後 之生活穩定有正向之影響。於下說明:
一、 少年服務中心:傾聽/建議/長期陪伴/實質幫助/資源連結
佳佳、飛翔與Angel分別透過學校及社會局轉介至少年服務中心(後稱中 心),他們都認為社工真誠的關懷,是過往經驗中少有的正向回饋。少年在與社 工互動的過程中,多感到被傾聽、被接納與理解,因而覺得壓力較為降低、心裡 感到較為舒坦。飛翔認為:「就覺得有人會理解我們吧,就別人會去聽你在想什麼,
就是覺得這樣比較開心,不會說這樣悶悶的。」佳佳同聲表示:「就會比較開心呀,因 為終於有人知道你是怎麼過生活的,因為那段時間沒有人知道你是多辛苦。」而社工 貼近少年之生活,力行長期的陪伴與提供實質的協助,對少年而言更別具意義。
少年與社工間良好的互動關係,讓少年在心理上感到與他人有所連結與歸屬。
佳佳表示國中受暴離家再返校時,是社工固定到校陪伴會談,紓解其不安與 壓力;國三被父親要求工作補貼家用但難以找到工作時,是中心提供打工的機 會;在未婚生子之際,家長因聘金喬不攏威脅不讓孩子報戶口時,也是社工提供 相關戶政資訊讓小孩能順利入籍,取得相關福利;且此後,社工也繼續提供育兒 的資源以及心理支持。她說慶幸有社工的相隨相助,才能一路走來關關難過關關 過:
「就陪伴吧,他們會陪你聊天,就你可能心情不好只想要訴苦,但是妳卻沒有人可 以訴苦,你不可能跟你爸爸媽媽訴苦,你跟朋友講朋友也不太能幫助你,可是你跟 社工講他可以幫助你,像是幫妳跟媽媽談談呀,關係可能、情況會改善。(問:所 以你覺得他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如果這一生沒有他們的話,小孩的戶口也不 行,懷孕中裡面的挫折可能也沒辦法解決,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都是因為有他們
耶,也是因為有他們。」(佳佳)
因此,佳佳認為中心給她有如一個「家」的感覺:「我覺得這地方像一個家,就少 年中心比較像我的家,他們很像是家人,都對我很好,那時候我真的這麼覺得。」
同樣的,飛翔也認為社工長期的陪伴、傾聽、討論與建議,讓他覺得社工有 股「魅力」而願意持續與之接觸:「以前真的不知道幹嘛,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我都會來這邊呀。」他於離家兩年期間,仍會不定期到中心找社工聊聊近況,讓 社工知其行蹤,社工也會就他的困擾與生活,給予建議、提點與討論。離家後,
中心除了在他無處可去時提供暫時的歇息處外,也讓他覺得有人可一同商討煩 惱。他更認為社工對他最大的影響,就是讓他「不會越走越偏」:
「我覺得有社工的時候比較不會走壞、走偏路吧,因為有時候可能遇到他們,他說 最近過得怎樣,就講了之後他們就會開始靠杯說幹你怎麼會這麼糜爛。(回:喔他 們會很直的這樣跟你講?)會呀,我也會很直的跟他們講我最近在幹嘛,玩藥幹嘛 的,然後就覺得算了偶爾就是過好一點不要那麼糜爛。(問:你這麼聽社工的話喔?)
沒有就覺得以前他們幫很多呀,以前有幾次沒有朋友家住的時候,我還下午來這邊 睡覺耶。」(飛翔)
二、 學校體系:協助返校適應/提供諮商會談
前章指出許多參與者於離家後,因不想被家長找到或返校被標籤等等因素,
而鮮少與學校接觸。然而在佳佳、娃娃與小樹的經驗中,學校體系的主動協助除 了可促進少年的學校生活適應外,更可對其生活產生正向循環的改變,讓少年重 新獲得自信心與成就感。但令人感到扼腕的是,除了鮮少參與者有這樣的經驗 外,有如此經驗的參與者也表達,這樣的正向經驗在其整體學校生活的歷程中,
僅占了小部分。參與者提到學校體系提供不同層面之協助,包括了協助少年課後 留任警局,降低其暴露於家庭暴力之可能、提供漸進式返校適應的選項、營造接 納與支持的班級氛圍,以及鼓勵社團參與與提供課業輔助、心理會談的機制。
娃娃某一任班級導師相信她被父親暴力對待,而安排她晚間至學校隔壁的警 察局寫作業,直到十點再由警察送返家,以減少與父親接觸的時間。這短暫減緩 了娃娃逃學的頻率,然此不治本的方式並無法杜絕暴力與離家事件的再發生。此 外,佳佳與娃娃皆提及,學校輔導老師採漸進方式,讓他們先於輔導室休息、從 事閱讀、使用電腦,待其覺得準備好後再返班上課,有助於其壓力緩衝與重新適 應。不過,班級接納與溫暖的氣氛,顯然才是讓少年能穩定就學的主因,導師在 其中則扮演關鍵的角色。娃娃說明過往同學、師長不客氣的態度,讓她一再逃學、
轉學,直到她因安置再度轉學後,才遇見了不錯的班導,主動地提醒上課的事項、
表達關心,也交代同學們多多關照,她心中那股與他人格格不入,覺得自己是「不 被在乎的壞小孩」的感受才慢慢降低。再加上同學們主動陪伴上下學、幫忙買早 餐等,她開始結交了好朋友且持續就學:
「那段時間不會讓人家不想來上課……班導就是一個很好的班導,她都直接跟班上
同學講,也不是說要好好盯著我,就是要多多照顧我,然後我上課如果睡覺,旁邊 的同學會把我叫起來,就是不要讓老師一直罵我,然後上課看我在發呆,就會有人 叫我畫重點,我如果準備翹課,就會有人問我說你要去哪裡(笑)……一開始會覺 得很煩,但會覺得說至少他們是真的關心我,可是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因 為通常如果說聽到一個、就是感覺壞學生要來,應該就是壞學生都坐在最後面,然 後睡覺沒人跟她講話,因為我之前都這樣,前三間都是坐在最後面然後睡覺。」(娃 娃)
小樹的經驗更顯示,良好的學校環境塑造出的正面經驗,能促使少年的自我 發展與學校適應間同時互為產生正向循環。小樹以「高齡」、「曾中輟」之姿,懷 著曾被標籤精神疾病的恐懼重返校園。而滋養、溫暖與支持的環境,讓她深深認 為這段學校經歷是其生命中最為美好的一頁,也是奠定她生活開始穩定向上的重 要轉捩點。學校不以學業評斷個人成就的氛圍81,以及學校師長、同學與輔導老 師提供的多樣支持,包括:接納與提供額外課業教導,並於小樹家庭遭逢風災,
而決定返家救災、放棄考試準備時表達支持;以及輔導老師看見小樹過往工作經 歷的優勢,邀請她擔任社團活動幹部發揮所長等。小樹在多種支持下穩健的成 長,逐漸能展現自己的優勢,並且在社團活動與課業上取得成就,而重拾自信:
「我明明可能(因為年齡)異於全班,可是那整個氣氛環境都很好,我又是比較行動派 有想法的人,常常帶我們一整班去做一些事,然後又當志工隊隊長,後來考試又考得很 好,就高中生活給我非常大的自信。」
她另外提到輔導老師的介入,對其情緒穩定及親子關係的修復有莫大幫助。
因過去被強制送醫後的種種負面經驗,小樹對精神體系強烈的排拒,故她在心理 狀態不佳時,最多僅會尋求輔導老師的諮商協助,而不會再循就醫、服藥一路。
她表示定期接受諮商,除了使她能夠走過返家救災時,所承受的莫大心理壓力與 創傷外,更讓她得以重新整理經驗與省思家人的關係。小樹在「比較有一些能量,
比較有自信,然後生活也比較ok,有些小成就比較穩定」時,透過諮商會談慢慢發現 到父親的處境與家人的重要性,並在輔導老師的鼓勵下,開始進行父女關係的修 復,而走上了返家之路。
三、 安置機構:未婚懷孕的會談建議與情緒支持
娃娃提到未婚懷孕當時好在有機構人員的協助,讓她第二次墮胎所受的身體 傷害與內心煎熬,都較前次大大的降低。娃娃描述自己是於逃出機構期間二次懷 孕,因男方是藥頭且另有女友,而當時的女友用藥流產,兩人情緒皆非常低落。
她為體諒對方便決定自行承擔、處理。娃娃特別提到有了真心喜歡上他人的經 驗、理解愛的感受後,她便覺得無法再靠身體去換得住宿,才決定返回機構:「因
81 小樹表示剛入學時,完全跟不上進度,然而師長與同學真心關懷並特地另找時間教導,讓她返 校生活得以踏出成功的第一步:「就首先從功課開始講,就是那個跟我在高雄讀○○高中那種很競爭、
很自私自利、很彼此爭奪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對呀,就是大家竟然願意花一整個禮拜天的時候教我數學,
然後我考得很好他們還會替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