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與回顧

「看過地獄才會知道天堂多麼美好……人生很像倒吃甘蔗吧，如果你是從地獄上去 天堂的人，你就會知道人間長什麼樣子，以後在面對事情的時候，見識會比較豐富 一點，可是如果是從天堂掉到地獄的人，那個人生真的很痛苦。」（燕兒）

參與者回顧離家的決定與經歷後，多有五味雜陳的感受。他們未聲稱離家應 是被鼓勵或正向的行為，所有的參與者都表達家外生活危機重重，因此若有「後 輩」詢問其意見，他們都會建議三思後行、多加考量，並會提醒最好是在家外有 資源或家內真的有迫切危機時才離開。他們同時也表示，若有機會再次選擇，會 願意多付諸嘗試，如與父母溝通與主動求助等，但若家庭情況依舊，離家仍會是 他們的「上策」。

參與者表達離家離家的生活有喜、有成長，但同時也有挫折與苦痛。家外生 活的險惡，曾讓部分參與者質疑離家的決定是否過於「莽撞」、或不願多次回憶。

然而在回顧離家的歷程後，全數的參與者都表達了程度不一的成長與改變，有人 對於離家保持較為正面的態度，認為這是一段讓自己有機會轉變生活，並得到自 我歷練與學習的過程；而有人則認為離家生活雖非自己所求，但仍肯定自己從中 得到的體悟與學習。我於下說明參與者所述，離家歷程的回顧感想與成長、學習：

壹、 離家意義的再現

部分參與者提及離家的行動是生活轉變及繼續自我發展的契機，而全數參與 者都認為離家的歷程，是一在顛簸中學習與成長的過程。離家的行動使現狀得以 被打破，離家生活給予參與者尋求其他可能性及發展的機會，而這些獲得是其繼 續自我壓抑、留在家中無法取得的。阿霖表達透過「親子衝突」與離家的決定，

他至少得以挑動長期受壓迫的親子關係，把自己的感受與想法向父親表達：「不 後悔是……不後悔喔，就是說至少我有把我想跟我爸講的跟我爸講，雖然是經過這種方 式啦。」同樣的，娃娃也提及離家除了是不讓自己再受傷害外，更是讓自身有機

會展開新的生活樣貌，並且繼續學習與成長：

「我覺得我沒有錯，因為我在想……有時候想想說，如果我今天沒有第一次翹家、

沒有第二次的話，我現在也不會跟他（先生）現在這樣生活呀，還有一個小孩這麼 開心對不對。後面想想還是這樣比較好，因為如果我一直在家裡，你想想看如果我 沒有翹家的話，那我是不是一直被家暴，到現在還是被家暴，我到現在還是以前那 個怪怪的我，然後什麼事都不懂，上班可能會被人家欺負，對呀，所以還是有好處 的，有好也有壞對呀。」（佳佳）

小樹也認為離家讓自己不再壓抑，而且有機會思索自己想要的目標與生涯規 劃，她說明自己顛簸的成長與離家歷程，以及返鄉救災的經驗，反倒讓「只為離 家」而拼命讀書的自己，有機會思索與發展自己的生涯與目標，而決定由理組轉 至社會組攻讀助人工作的科系。離家的經歷也有助其轉化到所學中結合應用，走 過離家經歷後塑造出的敏感度，讓她能貼近、理解所服務少年們：

「我覺得待在家裡不一定好吧，我那個狀況我覺得如果我一直沒有離開，我可能會 越來越壓抑。（問：所以你覺得這個決定？）我現在回頭看我很慶幸，那個經驗是，

就像我跟青少年相處上是很大的幫助⁷⁸，可是那也是幸運剛好我有回歸，我就一直 沒有很不ok。但是我也很開心我有做這個決定，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一直待在家裡我 會越來越壓迫我自己，就是一心想著要離開，我就一直讀書但是不知道讀書是為了 什麼，然後我也不會到我現在的科系，我可能就是哪裡填得上去就好，我覺得我不 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小樹）

她同時也認為，長時間的離家讓她得以理解家對其的意義何在，因此也建議少年 可透過「離」的嘗試，去「尋」到家：

「我會很希望他（少年）還是離家，可是為什麼還是離家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走 出去你才會知道回來的意義是什麼，對，我覺得我就是脫離家這麼久，我現在才很 確定家對我來講是什麼，因為他不是一個很理所當然的存在，可是我又有點擔心出 去以後如果環境不好。」（小樹）

飛翔、Fish 與燕兒三人則特別聚焦於離家生活帶給自己的成長。有人認為 離家生活就如同一場自我挑戰的旅程，有人再次強調離家可得到比留下更多的學 習，也有人提及離家經歷豐富、拓展了他們的視野，讓他們對過往的經歷能產生 更多不同的體悟：

「那八個月我覺得也讓我成長很多啦，對對……那時候因為我看過很多不同的家 庭、不同的人，對，然後學到、知道很多應對進退的那種……對。」（阿霖）

「我覺得蠻開心的，呵呵，雖然很累但至少有學到東西，就是一趟很久很久的畢業

78 小樹表示過往的經歷，有助於她與服務群體的相處，她說道：「更貼近，然後更能理解別人的苦 痛，我覺得那個是在人性的關懷上面，我覺得是○○（助人工作者的職稱）很需要的一個特質。」

旅行。我沒有後悔，我其實蠻開心我做了搬出去的事的對呀，雖然蠻辛苦的，但是 蠻值得的，對呀。」（Fish）

「還是出來（離家）吧，因為我覺得出來獲得的東西會更多，雖然有時候也會遇到 一些危險……但是你會看到更多不同的東西，應該說這個世界，你可以理解地獄長 怎麼樣子，你才可以知道天堂多麼美好。」（燕兒）

我以下繼續說明，參與者所述之學習與成長的具體內容為何。

貳、 離家的學習與成長

一、 學習自主、懂事、負責與面對問題

許多參與者提到「靠自己」與轉變「成熟」這兩個概念。離家的同時，也是 參與者必須自主與獨立的開始，他們要自己設法找尋資源：「因為你不去想辦法，

不去動腦筋的話，你今天晚上就沒地方睡了。」（阿霖），並學習打點自己的日常生活，

抑或是取得穩定的經濟收入、為自己做較好的安排。也因為在社會中打滾、歷練，

接觸形形色色的事物，性格上也轉為較沉穩。

Fish認為離家就是一個「加速成長」的過程，她也認為提早離家、投入職場 工作，學習到許多待人處事與應對的方式，其實是對自己有益：

「大概是加速我長大的過程吧，像是本來可能大學或更之後會體驗到的事情，可能 都在那個時候妳都去完成了……那時候在工作也學到很多做人處事的道理，而且做 的是服務業，妳也更知道怎麼去處理事情，會更圓滑吧，對呀，就學到還蠻多的，

就覺得搬出去對我來說是好事。」（Fish）

飛翔說明自己離家後，漸漸體悟到雖有朋友的協助，但唯有「靠自己」自主 與努力，才是長期在外生活的保證：

「如果都沒有工作就一直這樣靠著他們，就算給我住好了，我遲早還是會被趕出 去。可能自主吧，就是主要是一定要看自己要怎麼去過這樣的生活對呀。（問：你 意思是說為自己負責嗎？）算呀，就是如果這樣在外面生活，你如果靠朋友來養活 自己的話，也過不了這麼久。」（飛翔）

而也因為提前進入社會現實中，飛翔覺得自己不再似住在家時「天真」，除了開 始預估會支出與收入外，也會思考事情的對錯，與自己該如何適切地行動：「就 是離家之後才開始想，就自己變得慢慢會去想到底是對的或錯的，或者是該怎麼做。」

他特別強調就是這趟闖蕩的過程，讓自己的性情能更穩定與成熟，否則依照自己 過往的個性，他應該還會繼續地飄盪遊玩：「我也是因為出去外面闖過這兩年之後 才變成這樣的。就現在這麼乖呀，不然我可能現在還在玩吧，對呀。」

燕兒與Angel也提及了「負責」的概念，他們從自己負面的經驗當中，漸漸 學習到「為自己負責」與「面對問題」的態度。燕兒說明因為受暴的背景，及總

在與父母意見不合、衝突下只得「順從行事」，讓她總對家長感到不悅，抑或隨 之加以怪罪家長。而隨著時間增長，她體認到自己才是人生的掌握者、負責者：

「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可以負責任，這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但是要領略到這句話需 要還蠻長的時間，我最近才領悟，對呀因為妳去責怪爸媽，或是妳去聽從爸媽的話，

到最後自己的人生怎麼樣了，其實爸媽並不會負責任呀，坦白講是這樣呀絕對是這 樣，所以自己的人生怎麼思考，還是要自己去想。」（燕兒）

Angel則表示「願意面對問題」是其最大的成長之一，她將這個體悟與「友 情、愛情」、及「信仰」並列為幫助她度過難關的要素。她描述過往常常會以逃 避的方式來面對問題，然而逃避帶來的卻是更多的心理煎熬。她便理解到，躲避 並不能讓她真的「逃離」問題，唯有堅強自己去面對與學習處理，事情才會有進 展的可能：

「當你去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你會覺得雖然是困難，但是我覺得逃避比起面對更 困難，心裡更煎熬……我以前也沒有責任感呀，有一個有責任感跟你真的勇敢跟真 的堅強的人，是你願意去面對你家的問題，或者是你朋友的問題……我覺得最重要 的東西是你去面對，你去面對了之後你才發現，你有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解決不了 的事情，就算我家現在情況是無解的，但是你也要繼續走下去你才知道怎麼樣才可 以解決呀，你不能停在那裡。」（Angel）

二、 看見自我優勢、力量，獲取自信面對未來挑戰

二、 看見自我優勢、力量，獲取自信面對未來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