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使用台語的範疇分析

本研究運用 Fishman(1972)「範疇分析」（domain analysis）的方法，刻畫原住 民台語使用的狀況。範疇分析法根據言談者彼此的角色關係、談話地點以及話 題這三個面向來分析語言群體之間的語言互動情形。以下就場所，對象及經驗 三方面來對原住民使用台語的範疇加以分析。

一、使用台語的場所

近年來由於經濟型態的轉變，原住民部落自給自足的生活模式已無法滿足所 需。台東地區除農作外，工商業不發達，多數成年原住民人口移往西部謀職，學 子們為求更上一層樓，高中之後離鄉就學者亦甚多。基於政策上的支持，又於社 會經濟位佔盡優勢，大部份原住民會遷就較具活力的語言--國語為主要使用的語 言。另外，為融入西部地區多數的閩南人口及溝通之便，許多原住民在市集街坊、

就業就學或當兵的場合中都會順應趨勢，除了以國語為主要使用語言外，台語可 以說是被廣泛的應用。

台語雖然缺乏官方地位，較少用於正式場合，不過由受訪的原住民台語使用 的場合看來，台語似乎是職場上常用的語言。本研究所訪談的原住民都提到在職 場使用台語的經驗，同時也常常提到台語的使用帶來親切的效果。以下呈現原住

民使用台語的一些場合。

職場的台語使用相當常見，擔任幼稚園教師的佩君，提到她在台東的幼稚園 有時候會和一些朋友說台語，她說：

「在花蓮那邊的時侯講台語才算是少部份，同學他們也都是會講國語，所 以就變成是說，大家都是用國語溝通，那是到後來，我在台東這邊的幼稚 園上班，就有一些朋友就是，可能是工作環境關係是從南部上來的。就是 除非是針對他們有人只會講台語，國語不流利的，我才會去適應他們講台 語，我才會用台語去回他們，不然一般來說，國小，國中，高中，大家都 是講國語的。」(Amis 0105)

佩君的經驗也顯示雖然是一樣的工作，不過在不同的語言環境，台語的使用 就會受到影響，她在花蓮就不像在台東那麼有機會使用台語。她認為這或許是台 東比較多來自南部的移民。

求學和當兵是許多原住民台語經驗的開始。呈雄是職業軍人，入伍帶兵後，

由於士兵大多是福佬人，因此呈雄需在部隊中以台語和下屬溝通，他的台語經驗 始於國高中求學階段，當兵後就常常使用台語，他說：

「小時候都比較常講國語，台語就是在國中高中時期才開始比較有接觸。

我是入伍之後比較常用台語，因為我在入伍之後啊，阿兵哥比較多，阿兵 哥幾乎都在講台語比較多，所以說我都會跟他們學，這樣比較不會有代溝 吧。」 (Puyuma 0205)

由上引言可以看出，說台語還有拉近彼此關係的功效。台語作為具有親和力 的語言是訪談中常見的主題。彩鳳擔任出納工作，她覺得在市集或住家附近，使 用台語與福佬族群溝通是必需的，也較能發揮親和力：

「你可能買東西啊，就是遇到可能講台語的人，可能就買東西的時候會常 用到啊。或者是我現在會用到就是跟巷子的阿嬤聊天的時候，有時就必須 要用，因為她就只會那個語言。」(Paiwan 0309)

雖然是自小有和閩南同伴一起長大的經驗，但建忠還是認為如果原住民和閩 南人做生意交易用台語，至少不會被佔便宜：

「其實現在日常生活到雜貨店買東西都是直接用台語的啊，老闆聽我講台 語，應該……也不會賣我比較貴吧，因為……他看我身材，也不敢賣我比 較貴吧！」(Puyuma 0108)

曾經長期擔任幼稚園教師的小燕，覺得與年紀大的家長溝通，台語是必需使 用的語言；小燕婚後在早餐店及雜貨店工作，使用台語的人口更多了。小燕說：

「我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沒辦法不得不去學這個第二個語言，因為早餐 店的話，妳想，早上就是學生比較多，然後晚一點就是家庭主婦、阿嬤帶 孫子，那就是分那個時段性去講，有時候就是國語就是台語都有。你不能 只會講一種語言啊！很多客人很多聽不懂的。」(Puyuma 0406)

結婚前曾在北部任職於某醫院護理人員的阿英也認為，除了親切、細心之 外，若使用台語能與閩南族群有良好的溝通，特別是在病人有苦痛的狀況下，更 能使病人覺得有被尊重的感受：

「有些病人生病已經很難過了，我遇過一個阿伯掛號時因為我跟他說國 語，他以為我是大陸來的，就很生氣的罵說你們這些大陸仔……什麼的。

有些人覺得他會講國語就夠了，要不要學台語，學台語好不好？這都是人 家的自由吧？他不會但是他不覺得困擾，或是他覺得他說台語是一種優 勢，那也是各人的認知不同吧？我是覺得主要是溝通方便，也是尊重其他 跟我不同語言的人。」(Amis 0506)

目前退休擔任導遊的寶哥學台語則是因應客人的需求，因為導覽的客人多屬 於年齡層較長，或與宗教信仰有關的團體，倘若能使用台語來解說，能夠減少與 遊客的疏感，更加深客人的印象：

「有一次在旅遊當中客人就給我講一句話，他說：『嘿！導遊，拜託好嗎?

那個我不會講我不會聽那個國語的啦！請你用台語跟我講。』所以我才想 說，如果我的台詞是用對方的鄉音鄉調講的語言來去講這樣的話是不是比 較好？那時侯才開始比較有興趣想學台語的。」(Puyuma 0302)

Goldthorpe(1986) 在討論第三世界的語言使用時，指出越是有多樣語言的國 家，則區域性本土語言越不可能成為可廣泛溝通的語言；尤其當人們每天為了因 應就業、日常生活交易、環境及工作需求，自然而然會去學習母語之外的另一種

(甚至更多種)語言。原住民在就學期間或許接觸台語，但因有限制使用方言之政 策，不必然需使用台語。然而於職場上，部份地區閩南人口佔人數的優勢，為配 合自身利益及生活便利性之考量，則遷就使用台語機會較多。因此可以說原住民 使用台語場合多在職場，其目的以配合就業環境，或為有利於溝通之便為出發點。

二、使用台語的對象

由訪談對象的資料中分析得知，十八位受訪者的原生家庭經濟狀況大致屬小 康，教育程度皆具備高中職以上程度，職業類別有士農工商軍等五大類別。本文 欲探討重點之一，會說台語的原住民平日與何種對象以台語交談？其目的為何？

許多原住民在就學期間，因為同學是閩南人，耳濡目染多少就接觸到一些台 語的日常用語。在國語政策雷厲風行的年代，越是禁止說台語，就越有人嘗試。

說閩南人的語言，似乎能讓志宏覺得融入對方的群體。

布農族的志宏回憶起高職就學期間，很多對於課業沒有興趣的同學，常常三 五成群，互相稱兄道弟的，如果不想被孤立，得學一些場面話才行，志宏說：

「每次看，看他們在吵架的時侯，都是先罵那三個字啊，所以就是每天，

每次聽到這個就，吔!就記在頭腦裡面去了。後來就開始覺得很好奇，就 覺得很好玩，然後就開始一直跟會說台語的同學去問，就問這是什麼意 思，同學就會解釋某某東西怎麼用台語講啊，就學起來啊！」(Bunun 0108) 卑南族的呈雄就學時代也有相同的經驗，他當時覺得罵人的話反而是男子氣 概的展現，呈雄說：

「學生的時代都會可能是就是看到別人吵架啊，就會那個台語出來才知 道，喔！這是罵人的話，知道不好聽，但是就是學起來了。」(Puyuma 0204) 除了在就學期間會因為有趣而和同儕說台語。布農族的阿強提到，住家附近 就有許多閩南人，鄰里之間的交易買賣、生意往來，勢必得說台語才行。

「像……我們那邊閩南人，大部份都是開商店嘛，有時候買東西，說國語 聽不懂啊，那時候台語不會，常常都會覺得麻煩這樣子。」(Bunun 0205) 阿美族的德南目前負責採購工作，他深深體認說台語對於採買物品能不能爭 取到有利的價格有很大的影響力。德南說：

「目前因為從事工作的關係，那跟人家談採購的東西，因為廠商幾乎都是 用閩南語溝通為主。就算他不是道地的閩南人，他也會用他主要的語言來 和我們溝通。」(Amis 0409)

秀秀現在在便利超商工作，她使用台語的時機及對象多是在北部與朋友相處 的那段時間。現在每天接觸的顧客多是閩南人，若是客人主動，即使是比較艱澀 的對話，她也和顧客說台語：

「工作上的場合針對那個比較老的那個長輩一定是用台語交談，但是會比 較困難，因為有些長輩講的那些台語比較有深度，有時他講的那個音就聽 不太懂。」(Bunun 0303)

原漢通婚後，許多原住民說台語是為了要達成雙方家庭的和諧及認同關係。

彩鳳就其婚姻狀況如此回憶道：

「跟我婆婆她家那邊，就是奶奶還在的時候就會就必需要用台語跟她講。」

(Paiwan 0310)

「我自己覺得，我回去高雄大部分人口大部分的人都是講台語，所以你沒 有辦法參與他們的談話。就是可能別人在交談時候，你可能像在家族裡 面，我就會聽，只能聽，然後就是偶爾回答一兩句，可是你就沒有辦法融 入他們那個圈圈。」 (Paiwan 0313)

家庭主婦小燕認為，和街坊鄰居如果能用對方的語言交談，除了能讓對方容 易理解想要表達的意思，同時也比較能得到對方的認同，特別是年紀大的人。小 燕表示：

「學一個東西本來就是這樣，你要怎麼講，人家會比較聽得清楚你在講什 麼，你要表達的是什麼？像跟閩南人的鄰居啊，像在打招呼或是有一些應 酬方面，看年齡層，如看年紀比較大一點的話，講國語一定他聽起來可能

「學一個東西本來就是這樣，你要怎麼講，人家會比較聽得清楚你在講什 麼，你要表達的是什麼？像跟閩南人的鄰居啊，像在打招呼或是有一些應 酬方面，看年齡層，如看年紀比較大一點的話，講國語一定他聽起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