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族人的故事

一、志宏的故事

志宏，二十四歲，海端鄉布農族人，未婚，父母親皆已過逝，志宏是由祖母 及叔嬸帶大的。志宏的左腳行動不方便，但體形十分結實，目前是做水泥工為業。

志宏自謙學歷只有高職畢業，自己不太會講話，個性也是十分憨厚。奶奶和叔叔 是務農的，而堂哥們有的開砂石車，有的在工地做工，現在志宏就跟著二堂哥一 起做工程，一家人為圖生活溫飽各分東西，除了過年過節很少全家聚在一起。小 時候父母親因意外喪生，留下志宏一個人，志宏的腳也是在那時受傷的。志宏很 感謝奶奶將他帶大，還有叔嬸視如己出的照顧。他自述說沒有讀書的頭腦，本來 想國中畢業就去賺錢，也是叔叔鼓勵他繼續完成高職的學業。目前包工程常常需 要在一個地點待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回海端一次，很多人覺得原住民對工作常常不 積極，不用心，而且現在引進外籍勞工，原住民的工作機會變得更少，甚至在價 格方面還會被刻意壓低。但志宏說靠勞力吃飯的人沒有抱怨的權力，他最大的希 望是賺多一些錢給奶奶，目前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三餐溫飽有餘就夠了。

志宏的台語經驗來自於國中時同學們戲謔式的打招呼方式，當時的政策是禁 止說國語以外的方言，但還是有幾個閩南同學喜歡挑戰這樣的禁忌，所以志宏對 這樣的辭彙也覺得很新奇、有興趣，志宏說：

「每次看，看他們在講話的時侯，都是先罵那三個字啊，所以就是每天，

每次聽到這個就，吔!就記在頭腦裡面去了。後來就開始覺得很好奇，就 覺得很好玩，然後就開始一直跟會說台語的同學去問，就問這是什麼意 思，同學就會解釋某某東西怎麼用台語講啊，就學起來啊！」(Bunun 0108)

「在過去一段很長的時間，我記得是我國小到高中，學校都是禁止講方言 而只能說國語，在校講方言是要被罰的。雖然如此，回到家裡我爸媽跟奶 奶還是跟我們講族語，因為那是我們的母語。後來有需要用到台語，就很 自然啊就會記住了，像家裡的姪子、姪女們雖然父母也都會講台語，但跟 小孩都講中文，因此小孩現在頂多就是會聽台語不會講 ……。」

(Bunun 0101)

提及一般人對原住民有刻板印象，志宏覺得很多都是原住民自己造成的，壞 印象可以破除，部落裡的原住民有的比外面的奸巧商人好很多。以他自己的親族 為例：

「什麼種族……真的不是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環境和自己有沒有那個上 進的心啦。像我堂弟國中畢業，我叔叔讓就讓他到都市生活，到現在想起 來都很慶幸，要是他還留在部落的話，可能就不會是現在的他。現在年紀 越大，看自己的同輩都會很感慨。有的酒精中毒，有的直接就因為心臟衰 竭過世。還有的今年二十好幾了還是文盲只會寫自己的名字，現在還是只 能在搬家公司出賣體力過活。」(Bunun 0105)

「多多少少的人會對原住民有刻板印象，像愛喝酒、知識水準不高、不務 正業……等。大家是有酒鬼的看法，可能是原住民工作結束以後，聚在一 起時，就用喝酒來放鬆自己，那平地人就沒有酒鬼嗎？唉！都是台灣人為 什麼要這樣分呢？我們原住民連賣甜柿或水蜜桃的被那些平地觀光客惡 意殺價，都還會跑去躲，不敢喊價，不像有的平地人壞心眼那麼多。」(Bunun 0104)

志宏的台語經驗最早來自於台語的粗話(或是發語詞)，後來基於對台語的好 奇，引發學習動機。成年後在勞力職場得到的體認，台語能聽也能說，這樣才能 切入基層生活，對工作上也有實際的助益。志宏和許多勞力工作者一樣，吃檳榔、

抽煙、說粗話作為發語詞，語言環境十足閩南味，語言詞彙也較實用，談不上高 雅。台語能拉近他和閩南人的距離，但是再怎麼像閩南人的行為模式，說到底他 還是覺得自己是屬於「被剝削」的原住民。

二、克強的故事

克強，二十九歲，海端鄉布農族人，已婚未有子女，高中畢，職業軍人。克 強的父親是布農族，母親是閩南人，太太是大武鄉的排灣族人，克強開玩笑的說，

他的家裡簡直是「八國聯軍」。

克強的父母親都是務農的人，從小家裡小孩又多，吃三餐都吃不飽了，哪有 閒錢買零食給孩子吃。小時候最期待農閒時跟著母親回外婆家，因為外公外婆總

會塞給小克強許多平時吃不到的好東西。外婆是克強的閩南語啟蒙師，她親切、

溫柔的叮囑是克強心裡最好聽的閩南辭彙。從外婆那裡學到的台語能力一直到成 年都受用無窮，克強說：

「小時我媽都跟我講國語，只有跟阿嬤講台語(因為她聽不懂國語)。後來 阿嬤過世了，就很少講台語了，現在聽得懂，但講得不流利。我跟我老婆 認識時到她家，她爸媽一直以為我是外省人，因為講話沒有那個腔調嘛！

後來我說我是布農族的，但從小我媽就跟我講國語，我阿嬤跟我講台語，

所以我台語雖然不太會但是聽得懂，我岳父岳母半信半疑，ㄧ直到跟我父 母見了面才相信。」(Bunun 0203)

故鄉海端附近的閩南人不少，就學時也有許多閩南、客家的同學。因為自己 長得黑又壯，有人就會「番仔」、「番仔」的叫。還有像部落裡許多閩南人開的商 店，有時賣原住民的東西就賣得特別貴，好像特別喜歡算計原住民。

克強入伍後因為做事積極，獲長官賞識，所以轉任常備士官。帶的弟兄來自 四面八方不一定都會聽話，而他自己說國語講得也不太標準，反而說的台語一出 口，常常讓對方嚇一跳。克強還靠著流利台語追到了太太，他的太太是大武附近 的排灣族，因為在屏東讀護校所以台語能力也不錯，畢業後在台東市的診所上 班。有一次克強到診所掛號就醫，太太忙著寫文件，沒有抬頭就用台語叫號，結 果克強也用台語回答，讓太太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克強目前還沒有小孩，問他對於孩子將來語言學習有沒有特別的規畫？他說 國語學校就會教了，至於台語，電視媒體都是台語節目，孩子自然而然就能學會，

反倒是自己的族語能力不是很好，希望小孩子多少能學會布農族或是排灣族的族 語才不會忘本。這裡提到的是克強對於孩子未來的語言規畫：

「自然就好了阿。我以前跟我阿嬤講話的時候，也是如此，台語，那個長 大學就好了。反正現在閩南話打開電視都聽得到。不過族語就不一樣了，

不是到處都可以聽得到的布農話。像聽朋友們在講台話很有趣，我也會學 幾句啊。如果我居住的環境需要學台話的話，我也一定會全力融入的。像 我太太在診所當護士，有的阿伯他就是只會說台語，所以她要多少懂一點 才行。那我會講台語，可是光聽口音就知道我根本不是道地的台灣人，我

不覺得有必要逼我小孩講台語，就好像當時我想學，是因為我想跟阿嬤講 話聊天，以後我也想讓自己的小孩選擇他們想講什麼。」(Bunun 0207) 克強接受不同語言環境刺激的機會甚多，有母系的台語，父系的布農語，妻 族的排灣語。來自於外婆台語的啟蒙，再加上和太太的認識與台語有關，對於台 語頗有好感。他認為台語能力和對台語族群的認同沒有直接相關，因為克強的居 住地海端鄉當地的閩南人對於原住民仍相當的不友善，克強仍對閩南族群有防衛 心態。

三、秀秀的故事

布農族人秀秀，今年三十歲。秀秀的父母都是布農族人，五歲時雙親離異，

秀秀跟隨母親到北部，一直到國中三年級才回到延平鄉。在高職畢業之後秀秀曾 經擔任過工廠作業員、五金賣場的售貨員，目前在台東市區某超市擔任正職人 員。秀秀臉蛋十分清秀，沒有一般布農族人深邃的五官，若不主動提及，應該沒 有人會覺得她是原住民。秀秀曾經在北部待過十年，因為就學和居住地附近都有 閩南人，當時台語是她很熟悉的語言。回到台東延平鄉的部落後再拾回對族語的 感覺，現在職場上她主要使用國語穿插些台語，秀秀說：

「我從小就在外縣市，住家啊、學校都是漢人，都是講國語吔！可是他們 講台語，我也聽得懂，比自己母語程度還要好啊！不過回來台東的時候也 沒有很積極的在學這個族語，所以跟老人家要講母語的話，我就不太行 了。現在因為巳經下來台東很久了，剛開始台語還說得蠻正的，可是久了 再加上和部落裡的朋友相處的時間比較長，會開始往他們那邊的腔調學，

現在不太行了。幸好後來鄉土劇八點檔成主流，我靠著看電視又開始學講 台語，終於又知道台語該怎麼講了，不然本來發音、音調都很奇怪!」

(Bunun 0303)

「工作上的場合針對那個比較老的那個長輩一定是用台語交談，但是會比 較困難，因為有些長輩講的那些台語比較有深度，有時他講的那個音就聽 不太懂。但是像我們這種中生代的就是像閩南語歌曲、那一代的台語歌手 的唱片都蠻風行，也會跟朋友去唱那個卡拉ｏｋ啊！唱台語歌曲啊！」

(Bunun 0303)

在超商每天會接觸到各族群的顧客，語言是為了達成溝通的目的，有的時候 也會遇到一些很自以為是的顧客，因此要視狀況用不同的語言才好，比方說：

「在超商常常會遇到一些閩南顧客或是朋友，但大都是以國語對談，我若 講台語的話，他們會一直笑，因為我講的不是很標準啊！就是很……很好 笑這樣子。他們都會講說：『講國語就好，講國語聽得懂。』以前可不是

「在超商常常會遇到一些閩南顧客或是朋友，但大都是以國語對談，我若 講台語的話，他們會一直笑，因為我講的不是很標準啊！就是很……很好 笑這樣子。他們都會講說：『講國語就好，講國語聽得懂。』以前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