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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對台語認同的正面與負面印象

第五章 結果分析與討論

第四節 原住民對台語認同的正面與負面印象

台灣本是一個多族群的移墾社會,再加上國民政府來台後,互動的過程更形 複雜,多數原漢通婚的原住民後代對自己的族群歸屬搖擺不定。在大中國、漢民 族的主觀偏見下,弱勢的台灣原住民族群及其文化受到貶抑,教育政策的塑造使 其潛意識中普遍存在著自己屬於低劣民族的想法,可能對本族形成負面的族群意 識,成為一種污名化的認同過程 (謝世忠,1987)。近年來由於政治人物對於族群 議題的操作,重創了閩南、外省、原住民之間的情感,這一點,身為原漢通婚後 代,具備多重身份認同的原住民應有更深切的體認。身處閩南人居多的社會,使 用台語的機會日漸增多,對於台語認同的正面或負面印象為何?這些族群印象、

語言態度對於台語的學習與使用是否造成影響?以下本節分別探討原住民對於 閩南人及台語的看法。

一、原住民對閩南人的看法

(一)抱持正面的態度

德南的父母都是原住民,因為目前在台東市區擔任公職,與閩南人有很頻繁 的接觸,再加上太太也是閩南人,所以對原住民與閩南人之間的不同有很開通的 看法。德南說:

「其實我是覺得閩南人的個性跟原住民個性比較不一樣的地方是閩南人 工作態度上面會比較積極,對於自己生活上面的休閒也比較會安排。那原 住民生活比較樂觀,他們可能會認為說工作到什麼程度,我應該休息就應 該去休息。所以說我覺得閩南人給我一個看法,就是說他們比較積極在工 作上面,相對生活上的休閒會兼顧到!原住民應該跟閩南人學習的地方就 是在工作態度上面積極點,應該是會比他們更優秀。」(Amis 0403) 這裡德南也提到從前他的族人對閩南人的看法,他個人認為原漢關係並非應 當彼此仇視,而是可以互相尊重,互相學習的模式:

「有些族人對閩對南人命名用『壞人」『百浪」,我是覺得這種稱來源可能 以前的那種型態,是不是因為他們講話上比較兇、行為上比較兇?也許這

是他們對閩南人的一個刻板印象。」(Amis 0414)

「在我們現代的這個環境來說的話,關係不會那麼的糟啦,有些閩南人反 而是我們學習或是看齊的對象。像什麼好笑百浪啊,這種閩南、原住民語 融合的語言,像現在的生活都已經是有點融合了啦!有些閩南人也很想融 入原住民去,所以他也很積極去做他想要學的東西。」(Amis 0414) 小燕直言,原住民有許多為人所詬病的習慣,如酗酒、懶散等,因為自身的 劣根性,造成財物被閩南人欺詐的事件時有聽聞,不過類似個案的發生並不代表 整個閩南族群皆必然如此,若是能由閩南人的批評當中得知自己的缺失及需改進 之處,說不定還要感謝別人讓你有機會可以進步。

「到目前只要一聽到有人說『啊,原住民怎麼樣怎麼樣……』的時候,我 就會對這個人說:『你的表現又怎麼樣?』,對!我不會說很刻意排斥你說 你是台灣人、你們怎麼樣尖酸刻薄還是怎麼樣,原住民的認知裡面,人有 兩種,一個是好人,一個是壞人,就是這樣子而已。你看我現在當保姆一 起合作的這個媽媽,她是閩南人,她也不會佔我便宜,我跟她也相處得很 好,沒有因為說她是什麼閩南人就怎麼樣!人是互相的嘛,不管是什麼樣 種族的人,你會好就是會好、你會學壞就是會學壞,我覺得這個就是很多 事情就是事在人為啦。如果你的生活環境是一直執著在那樣的生活方式,

就是指責別人對你怎麼樣……怎麼樣,倒不如要求自己要去主動改變我自 己,謝謝別人對你的批評,然後我會改善我自己的缺失。」(Puyuma 0403) 黃宣範(1993)提出,在都市中的族群意識較不明顯,人們會認同他覺得活力 較高的語言。張素莉(2006) 也認為,聚居都市原住民對於原漢差異認知較低。德 南、小燕兩位受訪者,其工作地點或曾居住地皆與都市中閩南人群聚有密切關 聯,但他們覺得原漢差異不大,對於「我群」和「他群」的區分並不明顯,或許 可以印證以上觀點。

(二)負面看法

台東地區原住民因在原生地謀生不易,只能往都市來謀職或移居。多數原住 民在與漢人互動交易的過程中,特別是與閩南人,常有被訕笑或令人不快的經

驗。稱謂是造成負面印象的主因,最令他們反感的是閩南人對原住民所謂「番仔」

的稱呼,帶有濃厚的歧視意味。

呈雄:「以前是會講我們什麼山地人什麼山地人或者是什麼,他們是用台語講的,

我不知道怎麼講,聽起來不是很好聽,現在是沒有再聽到這樣了,聽到 的幾乎都是講我們是原住民。」(Puyuma 0202)

建忠:「當兵的時候吧,就是…有一些台灣人的兵,就是會笑一些原住民啊!講 一些就……他們是番仔啊,就說他們是『ka-le-a」那個不好聽的話啊,

以前被我聽到就揍他。」(Puyuma 0103)

阿強說到閩南人生意來往上對原住民的差別對待,連賣東西給原住民都比較 貴:

「有時侯賣的原住民會賣得比較貴,基本上,這在部落地區的話,他們的 東西都比較貴了啦。所以說我對閩南人的印象不是很好。」(Bunun 0205) 正叔見過公務機關的長官,對於原漢的部屬工作分配有明顯的勞逸不均,這 一點讓他們很不能釋懷:

「像我自己的工作場合嘛!主管就是閩南人跟漢人這樣,他們閩南人的同 胞就 找比較輕鬆的工作給他們做啊!那給原住民的是比較勞力那樣子,

不是在那個比較勞工階級才有這樣子的區分,在公家機關還是有那樣子。」

(Puyuma 0603)

建忠的爸爸是退伍軍人,媽媽是原住民,他小時候長大的地方外省人較多,

常常聽到叔伯們對閩南人的批評,以同樣具有外省人和原住民兩個身份來說,建 忠就其經驗感受如此認為:

「台灣人好像比較不喜歡外省人吧,對原住民是還好啊,台灣人他們好像 比較討厭外省人。我父母親他們應該比較喜歡外省人吧,因為,我也不曉 得…那個感覺吧,覺得台灣人比較……比較奸詐吧。台灣人討厭外省人可 能主要是因為那個以前二二八的事情!」(Puyuma 0102)

建忠的成長過程中雖然有一些閩南玩伴,也從小就會一點台語,但其內心仍 然對閩南人有著不友善的觀感,建忠覺得閩南人與原住民再怎樣熟稔,打從心裡

就是看輕原住民:

「台灣人跟原住民之間好像覺得原住民比較傻比較笨,比較愛喝酒,原住 民好像都被台灣人歧視吧!」(Puyuma 0111)

蘭姐在退休前在稅務機關,常常見到許多帶著孩子一同前來洽公的父母。因 為辦理某些業務較費時,當孩子出現不耐煩的狀況時,有的父母會下意識的咆 哮,罵自己的小孩怎麼像個「番仔」?從這樣的一句來稀鬆平常的話裡,蘭姐卻 感受到原住民還是被不公平的對待著。蘭姐:

「平常我們的工作場合哦,他罵他的孩子『你怎麼這麼番啊』?『番』啦、

『番仔』,我聽到了我會不舒服啊!『番仔』?我覺得你罵你的孩子:『你 怎麼那麼番』?到底誰比較番?難道是說番仔都是教不會的人嗎?會有這 種感受啊。」(Puyuma 0511)

傳統原住民感受到強烈的族群分別,可能是基於漢人的「大漢沙文主義」 (黃 宣範,1993)。漢人未認真的去了解原住民,他們一向認為原住民應該向漢人學 習,接受他們的價值觀和生活觀,從受訪者口述以往漢人們對於原住民各種否定 的經驗,包括:「生活態度散漫」、「頭腦不靈光」,或如口頭稱「番仔」、「ka-le-a」

等刻板印象可以得證。在當前的政治時空,說台語常被認為有反抗國語所代表的 政治文化支配的作用,因此被當做重要的族群指標 (張茂桂,1995)。本文中所有 的受訪者皆出生於台灣島上,但對閩南人的看法有極端差距,除了與家庭背景、

個人涵養有關;語言文化學習,社會經歷也會形成不同的認同經驗。德南、小燕 等因配偶或工作夥伴為閩南人,且目前居地、工作地點與都市閩南族群有直接接 觸,因此對閩南人抱持較友善肯定的態度,不覺族群間有太大的明顯差異;而阿 強、正叔等因工作上曾與閩南人有負面的經驗記憶,建中、呈雄是外省人後代,

他們認為族群間有明顯的階級劃分,或許可以印證以上理論。

二、原住民對台語的看法

語言具有表達與控制情緒、顯示或隱瞞我們的思想與動機、彰顯個人與社會 的身份、提供或尋找資訊、省視溝通的過程等功能。Trenholm&Jensen(2000)提及,

語言使用者對某種語言的認同與否,可以從其對該語言的功能及觀感來區分之。

(一)、從台語的實用性來說

受訪者認為台語是溝通方便的語言,在跨文化之間,強勢文化常常凌駕於弱 勢文化之上,語言尤其明顯;對多數原住民來說,台語並不是母語,剛開始學習 台語都曾有挫折的經驗。愈往南部走,說台語的人口比例愈高,為了要融入閩南 人的社群,在生活與工作中獲得便利性,學習和運用當地語言是一種生存哲學。

紹文以他所見,許多外出工作的族人對於台語是肯定的。

「族裡面應該也有台語程度特別好的,就是所謂的,他們是在外縣市工作,

那當然有些做生意必須去融入客戶群,因為客戶可能是講台語的。」

(Paiwan 0214)

阿旺就學時期接觸到的都是閩南同學,他的太太也是閩南人,他自己認 為在工作場合、交朋友使用台語都有助於溝通。

「覺得學台語是不錯,因為在很多方面啊,像人口的關係,閩南……閩南 族群比較多啊,你要去外面工作,一般都用閩南語來溝通啊,或是學習啊,

都是用閩南語,所以……有必要說學台語啊,台語滿有用的。」(Paiwan 0114)

都是用閩南語,所以……有必要說學台語啊,台語滿有用的。」(Paiwan 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