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學習台語的管道

根據行為學派，語言的習得是透過經驗的累積和習慣的養成而來。不同於母 語是無意識的學習，台語對於原住民有如第二語言，其學習是有意識的。因此本 節討論受訪者以何種管道進行學習，茲分述如下：

一、傳播媒體

佩君提到，小時候傳播媒體還沒有很發達，放學後最吸引人的，就是楊麗花 歌仔戲。當時她覺得從歌仔戲裡學到的詞句很優美，運用在生活上應會很實用，

另外還有廣播節目中有關鄉野傳奇的故事，這些都可說是她的精神食糧：

「台語多半是從楊麗花歌仔戲學的。其實那也沒有特別學，國小，並沒有 什麼第四台什麼的，是只有三台，是大概七點的時侯還是幾點，會有楊麗 花歌仔戲的那個，就聽他唱，就很自然而然的就會講了。」 (Amis 0107)

「以前常看的歌仔戲與布袋戲對白，都有許多精典文學的詞曲在其中，還 有早期的相聲錄音帶、古老廣播中流行的廖添丁節目，許多現在的台語說 法都沒有從前的來得優美。」 (Amis 0105)

秀秀在北部的那段時間因為有與閩南人相處的經驗，台語聽的部份還算流 利，喜歡下班後和三五好友一起去唱卡拉 ok。回台東後因為家鄉延平鄉是屬於 布農部落，說國語和族語的機會漸漸勝過台語，因此台語又變得生疏，後來又到 市區工作，並且藉由視聽媒體的輔助，又重新找回對台語的熟悉感。

「像我們這種中生代的就是像閩南語都還蠻流利的，那一代的台語歌手的 唱片都蠻風行的，後來因為已經下來(台東)很久了，開口就是那個腔調原 住民的腔調還很重，剛開始還蠻正的，可是……久了再加上朋友相處的時 間，會開始往那邊學。……幸好後來鄉土劇八點檔成主流，我靠著看電視

又開始學講台語，終於又知道台語該怎麼講了，不然本來發音、音調都很 奇怪!」(Bunun 0303)

小燕也說未婚時，最喜歡下班後和三五好友看電影唱卡拉 OK，尤其是在北 部上班的那段時間，聲光媒體很發達，不會唱兩首台語歌好像就跟不上時代了：

「以前剛從學校畢業的時候可能年輕嘛，又愛玩，那我是學商嘛，想說學 商一定是要接觸很多工作環境，就先到台北去工作一段時間，大概有三 年。因為那時候也很愛玩，就……那時候剛好正風行、流行那個什麼卡拉 OK，就跟同學或者是朋友到那裡去學唱卡拉 OK。那以前的唱卡拉 OK 的歌 詞都是……台語都是用中文去寫的嘛，就是用這種方式練習唱，唱台語 歌。」(Puyuma 0410)

阿強說自己的語言天份不錯，部落裡閩南人不少，從小就聽得懂簡單台語，

在學校時和客家同學交談，結婚後和太太說一兩句排灣族語沒問題，跟長輩說布 農族母語，台語好像從電視節目、視聽媒等接收的訊息自然而然就記在腦中了，

阿強說：

「沒有說特別去學啦，但是日常生活都會碰的到啊。像平常看電視啊，聽 歌、買東西之類的，自然而然就融會貫通兩種語言、三種語言這樣子囉，

國語、台語、母語就已經日常生活交互使用就對了。」(Bunun 0208) 四位受訪者都認為，電視或廣播節目除了娛樂效果之外，可以接收到立即的 台語刺激。另外離家到都市工作的原住民，如秀秀、小燕等，選擇多為抒解壓力 的娛樂方式，如聽台語歌曲、唱卡拉 ok 等，也間接促進受訪者台語聽和說的能 力。

二、成長環境

建忠認為，原住民學台語，就像叫台灣人學原住民話一樣困難，因為沒有文 字可供記憶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的台語能夠和閩南人溝通，全是因為自小就有閩 南人同伴，耳濡目染的環境所致。建忠說：

「同學裡面都有一些台灣人，這個是從小就自然而然的會了，因為小時候 都跟他們在一起。」(Puyuma 0104)

「是比較困難啦，因為它沒有文字。對我來說是還好吧，因為還沒開始唸 書的時候就巳經開始會講台語了。那現在……就好像記憶裡面，好像……

原本就會講台語了。」(Puyuma 0111)

「像我的舅舅阿姨那些表哥也會講台語。因為寶桑這邊原本就閩南人和原 住民就一半一半的，那他們也就經常跟台灣人在一起啊，還有……從小耳 濡目染就會聽了，也都很流利。」(Puyuma 0109)

阿強提到，從小部落裡就有很多閩南玩伴，還有一些外出工作學會講台語 的長輩，所以家裡的人都會一點台語：

「家裡的人幾乎都會一點，不是說很會啦。像部落那邊，因為他們有些都 是年輕人去外面工作，外面工作都是會遇到一些閩南人，然後也是自然而 然用閩南話在那邊溝通。那部落裡的人會台語，也許並沒有去外面工作，

是因為和原本住在那裡的閩南人有在交談的關係。所以在海端那的布農族 會台語的比例算高的。」(Bunun 0210)

正叔和忠叔兩人的語言背景相似，除了會國、台語外，族語、日語的能力也 很強，兩人都認為，像五十幾歲以上的原住民，因為父母普遍都會講日語，如果 家中有在外地工作經驗的手足，通常也都很會說台語，所以家人之間的語言使用 習慣會互相影響：

忠叔：「因為我哥哥是開車的嘛，這個階層會使用到，還有我的兄長、大哥 啊，因為他也是公務人員哦，台語講得比我好多了。」(Puyuma 0704) 正叔：「我還有一個哥哥是種鳳梨啊！一個二哥是在做遊覽車的，在高雄，

會講得很流利的就像我哥哥，他們像在外地工作，工作的場合這樣 子需要跟一般漢人有交集！有時侯工作在跑到苗栗客家人那裡，所 以客家話也是聽得懂的。」(Puyuma 0603)

從四位受訪的經驗看來，大多是屬於平輩間，如兄弟、朋友、鄰居由外界學 得台語語詞，進而在社區或家庭裡廣泛使用，並改變平日的語用習慣。也因為成 長環境具有長效性的影響力，多數受訪者回憶何時開始使用台語已不可得知，可 知語言環境對於語言學習具有重要效果。

三、學校同儕

排灣族的紹文自述在金峰部落從沒有接觸過台語，去到新竹後語言不通，多 少覺得自己因為原住民的身份被歧視。為了想了解閩南人講什麼的動機，因而學 會了台語：

「剛開始就是我用國語跟他們溝通，他們用台語跟我講。因為他們從小可 能就比較常接觸台語，他們講台語會比較順。那變成說嗯……久而久之，

他聽得懂國語，我也聽得懂台語。」(Paiwan 0204)

阿志說家鄉鹿野比較接近台東市，從小就有許多閩南鄰居。以往在台東都是 用國語和他們溝通，後來到屏東讀書，就感覺到開口說台語很重要，也比較具有 親和力：

「因為跟同學他們互相溝通的時候就會用閩南語，就會聽啊，聽久了然後 就會想要嘗試去說。其實就跟他們平常接觸在一起，他們講啊，我們試著 去學，一句一句這樣子，就慢慢的就會了。南部講台語的人口滿多的，比 較好跟他們溝通。」(Amis 0108)

阿英從出生到國小五年級的語言環境，除了國語外就是閩、客語，所以台語 聽的能力很不錯，自己雖然會講台語，可是因為學校有不能說方言的政策，家裡 也都說國語比較多，所以不習慣講台語：

「應該是說在讀書的時候因為有閩南人也有客家人，就是可能相互之間會 影響，然後也會聽同學啊會講一些台語啊客語，就可能這樣的一點一滴的 這樣的記憶然後慢慢學著說，可能也有這樣慢慢來打基礎吧。」(Amis 0501) 受訪者普遍表示，就學期間雖然接觸到閩南族群，但由於學校使用多為國 語，台語是私底下和同學閒聊的語言。受訪者在學校以聽、問的方式學習自己有 興趣的台語辭彙，但回到家庭裡並沒有持續運用，因此缺乏熟練感。部份受訪者 可能基於族群的自尊心，對於台語存有拒絕、排斥心態。雖然聽得懂台語，但仍 堅持以國語回應。

四、工作夥伴

多數受訪者除了本身會台語之外，家族的成員或族人也都具有台語能力，根

據了解，多是因為曾有到外地工作經驗的關係。如小燕的妹妹是開髮廊的，曾經 到台北學藝；寶哥的弟弟到高雄開過工程公司；正叔的兄弟經常隨著遊覽車南奔 北跑，因此能從不同族群的工作夥伴身上學到不同腔調、以及不同表達方式的台 語辭彙。

正叔：「我還有一個哥哥是種鳳梨啊！一個二哥是在做遊覽車的，在高雄，

會講得很流利的就像我哥哥，他們像在外地工作，工作的場合這樣子 需要跟一般漢人有交集！有時侯工作在跑到苗栗客家人那裡，所以客 家話也是聽得懂的。」(Puyuma 0603)

阿志的老闆是閩南人，雇用的員工有內埔的客家人、來自屏東三地門和台東 的原住民。在南部阿志和不同族群有很常接觸的機會，他說即使是台語也分很多 地方的腔調，平地的，海口的，甚至東部和西部的口音也不同，阿志說：

「在南部待了很多年，朋友啦，老闆啦，大家都會互相開玩笑的用家鄉話 說來說去。我跟內埔的朋友學客家話，跟三地門的同事學魯凱族的話，跟 老闆、大師傅學台灣話。可是有的客人他聽你講話還是分得出來你是不是 原住民，還知道你是南部的還是東部的。」(Puyuma 0609)

和工作夥伴的語言使用選擇，常出於實際的利益考量，當受訪者要自對方身 上得到認同時，會傾向於學習對方或工作環境主要使用的語言種類。服務業以達 成客人需求為目的，遊覽車司機南北奔跑，所以學到各地不同腔調的台語。阿志 在南部擔任廚師，和工作夥伴交談以台語為主，為達到溝通的目的，自然而然熟 習台語，並融入當地人的生活模式。

五、輔助教材

受訪者當中有兩位對於台語是出自於自發性的學習，因此會在遇到語言表達

受訪者當中有兩位對於台語是出自於自發性的學習，因此會在遇到語言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