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對語言學習的未來期許

一、憂心台語的使用加速族語的流失

幾位受訪者擔憂因為沒有健全的母語環境使得下一代的族語能力日漸低 落，因為原住民身份而享有的族語認證加分機制也是為人父母者關注的焦點。族 語的迅速流失與台語勢力的使用是否有相對關係？在台語實用性與族語的傳承 兩者之間，受訪者如何找到平衡點？

佩君認為，國語、台語多少會減少孩子使用母語的機會，所以在家庭裡應儘 量加強孩子的母語。

「我認為原住民從小還是要會學原住民語族語。我覺得，嗯，生活上面應 該加強的是原住民話啊，你看學校就會加強他台語，然後，電視也會加強 他台語，原住民話，對，我會的就是在生活上面盡量教。」(Amis 0109)

阿志雖然還沒有結婚，但他認為族語使用機會少，比台語更難記憶，將來他 的孩子更要特別加強母語的灌輸。

「母語就是自己的東西，閩南語你學了也是會變成你自己的東西，現在小 孩他們比較少有講到母語的機會了，我覺得這個是家庭教育的關係吧！因 為母語本身就是外面不會教到，要由家庭或是四週圍的人或者是長輩一點 一點這樣子教，這樣子傳輸你才會，不然基本上我們的母語本身是沒有文 字的。」(Amis 0203)

阿旺覺得比較幸運的是，他和太太各自的母語能力都不差，希望孩子有良好 的母語環境，耳濡目染之下學會兩種語言。

「如果回老家的話，就是會用我們的族語去溝通。那如果是在跟我老婆的 話，就摻雜這樣子……還是國語。小朋友就是還很小，我老婆就是也有在 教他閩南語，我也會教我們的族語。」(Paiwan 0111)

「原住民語，說的時間比較短啊，應該多多少少都要會啊。畢竟，還有小 朋友還要就學考試，還要認證加分。不然應該會這樣子，台語的部份，我 老婆都會，現在都是會用台語來跟他溝通，跟他講族語就我跟他，這樣也 比較好。」(Paiwan 0109)

光明的兩個小孩完全都不會說族語，在學校除了說國語外，鄉土語言的選修 也是選閩南語。因為在家裡他和太太都是說國語，回花蓮，長輩也是用國語和孩 子溝通。

「學台語因為這也是一個趨勢啊，就跟英文一樣嘛，就是一個趨勢，台灣 人在台灣本來講台語比較多，原住民人少嘛，很好啊，所以當然也要學啊。

不過還是會有一點點擔心，不能接受啦，看是族語的部份先學然後再去學 台語。」(Amis 0303)

和其他幾位試圖力挽狂瀾，企圖阻擋族語流失的受訪者比較，寶哥和蘭姐似 乎對於族語的未來覺得很消極。他們認為族語在使用上並不全然受到台語的入 侵，更多時候是使用者選擇了對自己而言最適用的語言，國語的勢力深入家庭、

族群只是早晚的趨勢。寶哥：

「應該來講族語是應該要傳承，但問題是我的孩子，他現在也不跟我我住

在一起……，然後怎麼去傳承？第二件事情，他的環境根本沒人說族 語……比如說我們家兒子，他是在電子公司，他那邊根本統統都是漢人甚 至外國人；像我大女兒她在外商銀行上班，統統都是外國人，她那裡面都 是講英文，沒有可以用的機會。我的孩子巳經離開這個原住民的社區太 遠，不像我跟原住民社區還靠近一點，他們太遠了。在台北，他們學族語 根本就沒有用，學到這個也沒有用，我是希望他們是知道我們的文化就 好，我們的過程就好。」(Puyuma 0304)

「原住民地區都有被漢化的一種現象，他在家裡也有祭拜這個神明祭拜什 麼的，台灣的人口我們原住民占多少？三十幾萬人口？再分成十幾族，他 們在家都講母語嗎？沒有嘛？就像我小孩子，我傳到他們那邊已經一半，

大概已經丟了啦，大概到我孫子這邊已經……丟光光了。人家不是講國語 的就是講台語的，他族語講給誰聽？」(Puyuma 0304)

和寶哥一樣對族語的未來感到欲振乏力的還有蘭姐，她說：

「我對我們的原住民的家長們，我給他們都說：『你們要讓小孩去學別人 的語言，不要學我們的母語。』我說我們的母語以後會沒有，就算有也沒 有地方使用，你要去哪裡使用它？現在環境啦，環境看人口大至小嘛，人 家閩南的人口比較多的話，以後在社會上來講，生意什麼都是要用台語 啊。所以妳還是要給孩子們多少會說一點台語啦。」(Puyuma 0511)

「我的女兒她們也都不會台語，有一個在台北做事了，她也用國語，回來 她不會講母語的，管它少不少，反正說母語也沒有用啊，要拿去哪裡用？」

(Puyuma 0511)

從通婚的狀況來看，光明、阿旺、寶哥的另一半都是閩南人，但是受訪者的 族語能力並沒有受到其配偶使用台語而減弱，再由世代傳承來看，寶哥、蘭姐的 族、台語能力也沒有提高下一代對族、台語的學習意願，黃宣範(1993)針對台北 市大專生和神院學生母語維護能力的調查得到結論：除了母語之外，子女的各項 語言能力都相當接近父母，而母語的流失率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在寶哥和蘭姐 對其子女的語言使用現狀的描述上，此點符合黃宣範的研究發現。他們的子女主 要使用的語言若不是國語則為英語，主因與遠離原住民部落，配合使用強勢語有

關。另外根據王甫昌(2003)引述資料，移入都市的原住民，在家中主要使用的語 言，已經不是母語，而是國語。曹逢甫(1997)針對閩、客、原三個族群的母語和 國語能力做調查發現，國語能力增加最多的是原住民，因此可以歸納，族語的流 失與台語使用的頻率未必有直接相關，目前可以推論的，國語的影響力反而較大。

二、多學一種語言會更好

由於國語是共通的語言，在一般應用的場合並不會產生十分的不便。一般來 說，受訪者對於自己擁有的台語能力，希望下一代能夠傳承下去，但矛盾的是他 們並不會特別撥時間去加強。克強說：

「當然多會一種語言，對自己比較好，對自己工作比較好，然後像學會之 後，在外面如果說要和人家不管是買東西還是講事情也都比較方便。」

(Bunun 0215)

「台語會教，可是不會很特別要求這樣子，不會說特別去撥時間，就也是 希望他們自然而然學會。因為，多一種語言，就可以和多一層面的人溝 通！」(Bunun 0215)

彩鳳覺得不論學台語或學族語都好，重要的是孩子有心要學，同時也要有 語言環境才能事半功倍。彩鳳這樣表示：

「可能我先生會教，他會想要教他台語，那是他的母語，可是現在沒有那 樣的環境。我的排灣族語言，我想說可以教多少就教多少，因為其實現在 的環境要他學族語是滿困難的。」(Paiwan 0307)

「台語就讓它變成另外的一個語言專長啊，我們自己能教的很有限，如果 說是要刻意去學的話，排灣族語也要吧！」(Paiwan 0308)

幼教出身的小燕也認為，應讓孩子選擇自己有興趣的語言，用閒聊的方式，

不要像學校那樣刻意去教，學來應該更有效率。小燕提及：

「就是因為玩的心態嘛！那我給他們的觀念也就是學著嘛，有一天你可以 用得到，我們用玩的心態、遊戲的心態去接觸這個東西，所以我的兩個孩 子台語都唸得很好。我覺得自然就是成長，可以用很自然的方式去學習。」

(Puyuma 0409)

另外教育程度較高的受訪者，由於接觸外語的機會愈多，同時也強調學習外 語能力的重要性。比方紹文任職於公敄機關，他覺得流利外語是未來必備的謀職 修件：

「像這個地球村整個趨勢，我是覺得小孩子要學的，不是只有在台灣本土 的。我是覺得說你國語已經是我們目前的共同語言，那倒不如給他們多一 些學習外國語言的機會。」(Paiwan 0208)

從上面四位受訪者對台語的看法，多肯定台語的學習可以使人獲得實質上的 功效，但由於他們的子女尚未就業、會台語並沒有加分機制，家庭主要用語為國 語，對於台語沒有立即需求，所以父母傳授的動機並不強烈。而族語方面則如同 張善楠(1996)研究，社經地位較低的原住民的父母受早年國語同化教育政策影 響，要教導子女初級、中級族語，往往遭遇力不從心的困境，(如克強)；即使如 彩鳳、紹文是屬於白領階級，對自己的母語能力也沒信心。另外像紹文，希望下 一代長大以後學會的是具有活力的，經濟力強的語言，這一點如張茂桂(2006)所 言，我們往往只願意投資學習較強勢的語言的資本，而不是弱勢的語言資本。

三、台語和族語應被公平對待

基於原住民的自尊，建忠覺得台語與族語應被一視同仁的看待，假如台語課 程在學校被列為必選課程的話，那麼其他閩南人也應該來學原住民話囉！

建忠：「把台語列為必選課程，那原住民的話，也要列為必修課程啊。那 應該就是多元性的，多元性的社會嘛，啊，不會只光把台語列為必 修課程。台語雖然是台灣的語言，是沒錯，可是本土語言那個原住 民也要列入必選課程，那才是公平啊。」(Puyuma 0107)

德南認為，為了孩子未來的需要，學台語是一種手段，可以增加競爭的能力。

但回歸到原住民的身份，必需要有「根本」的觀念，最好兩者都要兼顧到。

德南：「我當然還是希望說還是讓它保留原住民一個生活空間啦，能讓他學

但我不會反對他學閩南語。我還是覺得先學國語，國語清楚了之後 學閩南語，那在生活上面多給他一個機會。」(Amis 0408) 民國七十年代開始的歷史環境，原住民主體意題浮上檯面，使一些原住民很 快的從極度的自我否定、自卑一變成成情緒性的「自我膨脹」(孫大川，2000)。

都市是強勢族群聚集之地，而語言活力和都市化的程度成正比，少數族群的語言 在大都市難以生存。台語族群人口龐大，由人口、政經情勢、文化背景來衡量語

都市是強勢族群聚集之地，而語言活力和都市化的程度成正比，少數族群的語言 在大都市難以生存。台語族群人口龐大，由人口、政經情勢、文化背景來衡量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