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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受訪者的語言自傳

第一節 阿美族人的故事

一、佩君的故事

佩君,二十九歲,未婚,任職於台東市某私立幼稚園,有著大方開朗的個性,

周旋在小朋友中的身影,猶如冬日陽光般的讓人覺得溫暖。對於孩子們的要求總 是有問必答,訪談的過程中,不時會聽到她屬於原住民的豪爽笑容。

佩君的老家在花蓮市美崙地區,多年前來到台東任職。她的家中尚有父母兄 姐,從小是最受家人寵愛的掌上千金。佩君的父親是大陸籍退伍老兵,抗戰後後 輾轉來到花蓮並與佩君阿美族籍的母親結為連理。佩君回憶,因為父母親的年紀 差距頗大,加上雙方語言溝通的問題,小時候她的父親在家總是靜靜的不常說 話,反倒是母親,雖然是原住民,卻能和住家附近的攤販、鄰居們用國語、台語、

原住民語閒話家常。父親濃厚的鄉音,母親和阿姨們以流利的原住民語對話,有 如鍵盤上跳躍而下的音符,再加上市集南腔北調的台語、客家語,記憶中的家鄉 像是像色盤一般的精采有趣。

佩君表示,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晚餐後看楊麗花歌仔戲的時間。佩君和姐 姐常常拿著棉被,穿著媽媽的高跟鞋,在客廳裡吚吚啊啊的學明星唱曲。歌詞的 意思對小佩君來說不太能理解,但卻因此記得不少台語的辭彙。佩君回憶道:

「以前常看的歌仔戲與布袋戲對白,都有許多精典文學的詞曲在其中,還 有早期的相聲錄音帶、古老廣播中流行的廖添丁節目,許多現在的台語說 法都沒有從前的來得優美。」 (Amis 0105)

來到台東市讀大學,是佩君第一次離開家那麼遠又那麼久,雖然都是在東 部,生活上感覺十分的不適應。尤其是大學時代都是外食,常常遇到店家故意少 找錢或賣貴的事,讓佩君覺得都市人,尤其是說台語的都市人都會欺負原住民。

後來進入職場,同事們有外省籍的,也有閩南人,因為語言上的誤解間而容易產 生誤會。在這裡佩君憶及一些因原住民身份而被差別待遇的經驗,雖是陳年往 事,但仍覺得忿忿不平,她說:

「在花蓮那邊的時侯講台語才算是少部份,同學他們也都是會講國語,所 以就變成是說,大家都是用國語溝通,那是到後來,我在台東這邊的幼稚 園上班,就有一些朋友就是,可能是工作環境關係是從南部上來的。就是 除非是針對他們有人只會講台語,國語不流利的,我才會去適應他們講台 語,我才會用台語去回他們,不然一般來說,國小,國中,高中,大家都 是講國語的。」(Amis 0105)

「我十幾歲時被一些閩南人排擠,可是我還是忍下來了,在我和他們相處 過後才知道說他們對原住民有偏見。我二十幾歲出社會,靠自己的努力找 到一份專業工作,有部分同事會歧視我,總是會先入為主的認為原住民很 散,很懶,好像看到瘟疫一樣,眼裡有某種輕蔑,我到現在仍忘不了她們 的看待。這一路走來,真的承認自己是原住民,沒給我帶來好處,倒是常 被欺負,所以我寧願跟人家說我是外省人,雖然我也不是被欺負怕的人。

但是如果可以...以後我想讓孩子先學好國語,再學好英文。因為大環 境很欺負人,大環境很欺負我們有原住民血統的人,有偏見的人太多,如 果說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的話,將來大概就很吃得開了吧?」(Amis 0111) 從佩君的訪談中了解,佩君的語用習慣係受父母影響,由於父親為外省籍退

伍老兵,在家裡慣用國語為主要語言,母親偶爾會使用到的原住民語,佩君雖對 原住民母語不排斥但也不甚熟悉。在居住地花蓮美崙,佩君自述此處是屬於閩客 混居地區,因而對於各種語言皆有相當程度接觸,年幼時電視節目(如歌仔戲)、

廣播劇可說是她台語的啟蒙師。原本對於閩南族群並沒有特別的觀感,但成年後 因原住民身份而在工作、生活上與閩南族群有不愉快的相處經驗,除了減低她對 閩南族群的友善感外,在語言運用上有向國語靠攏的傾向,除非必要也儘量避免 使用台語。

二、阿志的故事

阿志,二十六歲,未婚,台東鹿野鄉人,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學畢業後通過 餐飲認證,目前屏東在某餐館擔任廚師。阿志從高中後大部份的時間都在南部,

所以他能操一口地道的台語,假如他不說,光憑口音是沒辦法得知他是原住民 的。阿志的父母親都是阿美族人,在高中之前都在鹿野鄉就學,他也能以流利的 阿美族語和父母親溝通。家中的孩子只有他和哥哥,爸媽務農維生,阿志高中就 讀餐飲科,爾後也在南部就讀自己有興趣的餐飲系。專科畢業後,工作卻沒有著 落,也讓他心慌了好一陣子。原本想回台東覓職不果,經過一番沈澱,決心朝自 己有興趣的餐飲業發展。阿志覺得自己很幸運,到屏東受外燴訓練合格後順利考 上執照,連找工作也是第一家就被錄取了。阿志對閩南人的印象很不錯,他說,

在屏東的老闆、朋友幾乎都是閩南籍,沒有人因為他是原住民而有差別待遇。閩 南人都很 a-sa-li」,就連吃檳榔的文化也和台東人一樣。他的台語可以說是無師自 通的。雖然說以往在家鄉也有一些講台語的朋友,但多數阿志時候與他們溝通都 是用國語。後來到南部學手藝的關係,多少要記台語的菜名;餐廳的客人點菜、

結帳若是不用台語,客人會覺得不親切,這更讓他了解學台語的重要性。

阿志提到他剛到屏東時學習台語,多聽多問,有台語的環境,很快就耳熟能 詳了:

「因為跟同學他們互相溝通的時候就會用閩南語,就會聽啊,聽久了然後 就會想要嘗試去說。其實就跟他們平常接觸在一起,他們講啊,我們試著 去學,一句一句這樣子,就慢慢的就會了。南部講台語的人口滿多的,比 較好跟他們溝通。」(Amis 0108)

「怎樣學台語比較快喔?我想通常就跟學外國話一樣,都是打招呼和髒話 最快學起吧。」(Amis 0204)

在屏東的閩南人口佔了極大多數,很多閩南人的台語辭彙因為極生活化,所 以讓剛到南部的阿志覺得有低俗的感覺。不過在感受到台語的實用性之後,阿志 慢慢也發覺台語有其優美的地方,在這裡阿志提到他對於台語不同的看法:

「我畢業後就在屏東上班,認識的一個朋友,很會講台語的俗語和四句 聯,聽他講話很好玩。台語算是很好用的語言,而且有時一個發音不對意 思就差很多,像他能這樣講台語的人真的不多。怎樣學台語比較快喔?我 想通常就跟學外國話一樣,都是打招呼和髒話最快學起吧。」(Amis 0204)

「我以前也會覺得講台語很俗(song),現在不會了,很自然就可以直接 講。怎麼學的?說穿了就是互相尊重而已!譬如說:當你去一個完全你語 言不通的地方,你也會覺得無助。最好的方式是:對方學習你的語言,或 是你去學對方的語言,如果兩者都不想要,就肢體表演吧!」(Amis 0209) 受訪者阿志父母親均為阿美族人,在家裡大部份時間使用母語,故阿美語聽 與說均很流利。對台語學習的動機,主要是來自於職業訓練及工作需求(點菜、

記菜名)。因為阿志就學與就業在南部,受到整體環境的影響,有充份的語言環 境浸潤,與閩南人的相處方面有正面的回饋,因此對於台語及台語使用者也有較 正向的評價。

三、光明的故事

光明,三十五歲,花蓮玉里鎮人,已婚有二子,目前擔任軍職。光明的母親 是阿美族人,父親為閩南人。國中畢業後進入士校就讀,先後在高雄、台東服務,

目前與妻小定居於台東市。

光明的父親已經過世,原生家庭成員有母親及兄姐弟各一人。光明說,讀軍 校是不得已的!父親過逝後母親要帶三個孩子,母親的教育程度不高,只能打些 零工,所以他和弟弟先後自願讀軍校來減輕母親的重擔。光明回憶住在花蓮的時 光,每到豐年祭的日子,外地的族人都會回來參與一年一次的盛會。花蓮是屬於 他們的地方,在那裡沒有人會看不起原住民。一直到自己來到高雄下部隊帶兵開 始,覺得有些兵好像會看不起他這個原住民的長官,自己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光

明說,有些閩南人對原住民有刻板印象,覺得原住民就是愛喝酒,腦袋不靈光,

只會用蠻力來解決問題,有時還會在背後用他不懂的台語來嬉笑他,這讓光明覺 得,要突破這些,就是做得比他們更好來讓他們瞧瞧。所以當阿兵哥發現他的原 住民長官會用台語罵人時都嚇了一大跳,對他的命令也再也不敢陽奉陰違了。關 於一般人對於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光明是這樣說的:

「平地的人多多少少會對原住民有刻板印象,像愛喝酒、知識水準不高、

不務正業……等,說一句公道話,現在台灣之光,像陽建福,阿妹,哪一 個不是原住民?」(Amis 0309)

讀國小開始雖有接觸到台語,大部份的日常用語也沒有問題,但並不會主動 用台語來和人對話。光明的太太是很道地的閩南人,可是光明說他的台語經驗完 全沒有受到太太的影響,在家也不會特意要跟孩子說台語。在和光明的對談中,

發現他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對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並且不太會去附和他人的 意見。關於台語,光明有他自己的看法:

「我會說台語,但平時不會當母語使用,只會簡單和朋友、同事說話時用 到。我在家和媽媽或兄弟姊妹說族話,在外都說國語,主要是溝通方便,

也是尊重其他跟我不同語言的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母語』,不要用自

也是尊重其他跟我不同語言的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母語』,不要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