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原住民學童族語學習生態系統
家庭、學校、部落(社區)三者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連貫關係,三者相互間的配合,
影響家庭族語溝通氛圍,學童的族語能力也受其環境的影響。本節主要從 Bronfenbrenner 的生態觀點來分析原住民學童族在家庭、學校、部落(社區)等社會脈絡中使用族語學 習情境,瞭解其對阿美族學童族語學習的影響。
一、Bronfenbrenner 生態觀
Bronfenbrenner 從發展生態學中提出精闢的觀點探討學童發展與生態環境交互作用 情形下影響學童族語的學習,其生態環境系統為一種層疊的結構(nested structure),就 像俄羅斯娃娃套組般的結構關係,由內層生態網路到外層生態網路一個套著一個,其內 結構錯綜複雜又彼此有情境間互動影響。如同 Piaget 所提的知覺一致性(concept of perceptual constancy),學童對不同場域中所發生事件與族語學習的關聯性,逐漸被瞭 解,也變得能創造和想像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而這個世界正反應出他的語言的心理 成長(黃森泉,2000)。卻不同於 Brown(1991)所重視語言習得的發展過程,而是偏重 不同環境對學童語言學習的影響,如 Bronfenbrenner 生態系統圖 2-4-1。Bronfenbrenner 從生態環境系統觀點可分五個層次(Bronfenbrenner,1979)。
(一)微觀系統(Microsystem)
微觀系統是指學童對特定環境中所經歷的活動與人際互動的經驗,以及接觸他 人所產生的關係。父母與學童的關係是直接的,父母的教養方法和言行態度,是直 接影響學童的學習成果和個人成長。Kjolseth 特別強調家庭對族語影響的重要性。包 括家庭、同儕及學校等;家庭中學習族語的主要對象,如照顧者與幼兒互動說的話、
如朝夕相處的父母、親人或保姆。根據美國哈佛大學教育學院泰柏教授(Patton O.
Tabors)的研究,學童通常要歷經很長的過程才能將族語學好,其學習族語的過程時,
經歷過沉默期、聲音實驗期、活用語言期等,而年齡較小的孩子所經過的沉默期要 比年齡較大的孩子長(王文科,1989)。
換個角度再思考,如自己親近的照顧者(如朝夕相處的父母、親人或保姆)捨 棄族語而用國語時,學童學習族語將會受到阻礙(truncated),家人間不共同使用族 語,親人互動少了很多的親密感,以及缺乏族群文化的連繫(吳信鳳、沈紅玫,2002)。 也就是說,當別人用族語來問話時,學童開始以國語來回答,進而漸漸聽不懂族語,
最後甚至變成只有在長輩面前說國語時,學童才予以回應的情形產生。
(二)中介系統(Mesosystem)
中介系統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微觀系統互動所延伸的關係,教師可藉改變 家長對待子女的態度,或加強雙方合作而達到促進學生的有效學習和個人成長,
如要加強雙方合作,最好是成立親師會(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將家庭教養和 學校教育結合,並互相支援。包括同儕團體與家庭、家庭與學校等;學校可以透 過親子講座,鼓勵家長用族語與孩子溝通(黃士招,1999),也是族語文化傳承途 徑之ㄧ。
(三)外在系統(Exosystem)
外在系統是指學童為參與ㄧ個或更多的情境,但學童卻影響該情境或被該情境 中的事件所影響。包括家長的工作環境、家長的社會網路、部落工作室、社區等;
學童雖未親身參與家長的工作環境,但對家長工作內容有所知悉。
(四)鉅觀系統(Macrosystem)
鉅觀系統是指學童所處的社會文化大環境,是信念系統或意識型態下的微觀、
中介與外在系統的綜合體。包括影響學童發展的家庭社經因素、種族因素與文化因 素。且不同的文化確實會影響「思考風格」(林榮泰、唐硯漁,2001)。以往主流的 觀點禁錮學習者的靈魂,成為單一的思考模式,社會文化和教育制度對學生族語學 習有多方面的影響。現今九年一貫族語課程及學校本位課程發展,促進本土化、多 元文化、族群文化,都從主流文化強迫同化的桎梏中解脫(莊淑琴,2002)。
(五)時間系統(Chronosystem)
時間系統是指在成長歷程中影響學童發展的重大事件或轉變,包括常態的就 學、就業等及非常態的輟學和災難等如環境事件與生活方式的改變。圖 2-4-1 Bronfenbrenner 學習生態系統。
圖 2-4-1 Bronfenbrenner 的生態模型
資料來源:引自 De Antoni, C., & Koller, S. H. (2000b).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 childhood and adolescence.網址
http://www.scielo.br/scielo.php?pid=s1413-294x2000000200004&script=sci_arttext
二、原住民學童族語學習生態網
在 Bronfenbrenner 的生態觀點下,原住民學童族語學習發展的環境如網路般地建構 起來,各種因素又彼此交互影響著。而這些交互影響兒童語言發展的因子,也是學童社 會化歷程中的機構。黃森泉(1999)與謝維和(2002)把學童主要的社會化機構分為家 庭、同儕團體、學校、部落(社區)、大眾傳播五種,在此一並探討。
(ㄧ)社會化機構對學童學習族語之直接影響因素 1.家庭
家庭是學童最早的社會化組織,人類生活中最重要的組織,也是教育子女 的主要場所(黃迺毓,1988)。父母教導子女講族語、規範和生活技能等,也會 影響子女對自身族語的觀感、學習意願與族群認同,所以在學童社會化的過程 中,扮演關鍵性的角色。李穎純(1999)認為原住民族語無法完善傳承給下一代,
歸因於家長對子女溝通都用強勢語言(國語),而造成族語的流失。
張再明、王蘇茜(1999)研究指出原住民家長知識水準低,但對子女教育期 望與學歷渴望是越高越好相同。原住民家庭為了要幫助下一代提升社經地位,寧 可花更多精力在熟稔主流語言(國語)或具經濟價值語言(英語、閩語)上,即 使犧牲族語學習也在所不惜(張善楠,1998)。社會急遽的轉變,家長們為了不 讓子女輸在起跑點上,從小就跟子女講國語,以致學童對國語不陌生,反而對自 身族語一竅不通(胡永寶,1995)。黃宣範(1994)再從台灣家庭教育的層面來 看,指出就台灣雙語言家庭類型而言,少數族群之語言,如原住民語言常常未能 傳給下一代,究其原因,在於家庭語言策略不當-「父母彼此以族語交談,但對 下一代則是用強勢語言交談」,而造成族語流失。因此,父母鼓勵子女之方式,
將會影響到子女之思考風格(李影純,1999),以及學習意願的抉擇(林榮泰、
唐硯漁,2001);由此可知,父母在家常講族語,也會影響到子女對自身族語的 看法、學習意願與族群認同。
但是,上述種種論述與研究雖點出了目前原住民家庭的期望與互動行為,但 卻忽略了偏遠地區的家庭型態,特別是隔代教養下阿公、阿嬤的期望層面。既知
目前原住民家庭以單親和隔代教養居多(劉祐彰,2001),也因此,重要照顧者 角色從父母轉變成祖父母,而祖父母是否具有相同語言轉化和學習的能力,這將 會影響學童學習語言與溝通。Fishman(1993)主張「語言活動集中在隔代傳承,
將邁向社會死亡之路」。這突顯學童學習語言的過程中,家庭成員(如父母、祖 父母、家人)扮演著重要角色,由此得知學童學習族語的過程中,家庭成員沒將 傳遞族語應有的義務功能確實發揮,將會造成學童學習族語的斷層。
2.同儕團體
同儕團體是指處於某一年齡階段所組成之集合體(黃森泉,1999),同儕間 年齡及思考觀點一樣,彼此相互瞭解與接受,因而同儕間的認同是學童成長中最 大社會支持,社會化作用亦相對提升。社會語言學相關研究指出在缺乏社 C 或支 持的情況下,學童很難主動習得會弱勢語言(張學謙,2001),而社會支持最佳 的動力則是來自同儕間的認同。原住民學童重視同儕,其中的交互影響作用很大
(陳秉章,1992)Meier 和 Hovde 認為學童透過同儕間互動與回饋,不斷修正自 己的認知與行為,進而解決問題,讓學習變得更有意義(莊淑琴,2002)。從 Meier 和 Hovde 觀點來看,原住民學童透過同儕間族語溝通,對學童學習族語具有正向 意義,反之,將影響原住民學童學習族語的意願。
3.學校
在教育普及的今天,學校是社會化的主要機構。有些學者也認為當學童達到 學齡以後,學校的影響力將逐漸晉升為最重要的社會化機構(謝維和,2002)。
詹念峰(2002)之研究發現學校教室內呈現以教師為主導的師生關系,教學以教 科書為中心,語言則以國語為主。因為現今教育制度仍以使用國語為教學主流(周 泰順,1999),因此,原住民學童在上國語課或其他非族語課程時,學校教師多 採用國語思考與對話,原住民學童在教師有形無形的規訓之下,自然而然會選擇 國語溝通,逐漸放棄了族語溝通。
近年來,族群意識高漲,族語已成為原住民文化傳承的主要目的之ㄧ。而學 校推行族語教育也已成為學童學習族語的途徑之ㄧ。但 Toulouse(2003)認為學 校的族語教育仍屬治標不治本的作法。Fishman(1991)歸納出學校族語教育有
三點限制:
(1)學校不是保存族語的關鍵因素,學校族語教學只是概括性文化的介紹,不 能將族語內化而代代相傳。
(2)學校族語教育功能在培養學童族語能力及提高學習興趣,依賴學校來挽救 族語流失,會因此錯過族語學習的黃金期。
(3)學校族語教育缺乏溝通的功能及情感交流的功能。
再從國外族語教育例子來看,愛爾蘭早在 1920 年就實施族語教育,但因推 廣只限於學校,沒有影響到社區、家庭的語言使用,因而未能挽救族語流失(張 學謙,2001)。既然知道學校族語教育有其限制,但教育仍扮演著傳承文化機制 的角色之ㄧ,所以教育應盡的義務,並在有限的範圍內,作極大的擴展,族語課 程與教學就是現今學校在教育體制下所作的最大努力。學校在台灣原住民教育中 仍扮演知識傳承與文化學習的角色,學校所進行的族語教學,更可能是大多數原 住民學童較有系統學習族語的主要管道之ㄧ,其亦可能成為原住民族語傳承的重
再從國外族語教育例子來看,愛爾蘭早在 1920 年就實施族語教育,但因推 廣只限於學校,沒有影響到社區、家庭的語言使用,因而未能挽救族語流失(張 學謙,2001)。既然知道學校族語教育有其限制,但教育仍扮演著傳承文化機制 的角色之ㄧ,所以教育應盡的義務,並在有限的範圍內,作極大的擴展,族語課 程與教學就是現今學校在教育體制下所作的最大努力。學校在台灣原住民教育中 仍扮演知識傳承與文化學習的角色,學校所進行的族語教學,更可能是大多數原 住民學童較有系統學習族語的主要管道之ㄧ,其亦可能成為原住民族語傳承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