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范特喜的觸媒特質

范特喜之所以能夠成為「觸媒」，並且一路拓展營運的據點及內容，除了選 對時機開始創立空間活化的事業、並與時俱進地調整公司的營運策略之外，背後 股東（包括母公司為大聯大的世友投資、達新工程、長佳機電與旗下兩家子公司 等等（曾麗芳，2014））穩固的金源支持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讓范特喜在操 作上能夠不以商業營收為最優先的考量，而更有彈性地發想一些實驗性的作法、

投入更多心力在公司理念的實踐。另一方面，范特喜對於支持文化創意產業、營 造具有品味的生活風格之論述方式，也很能為政府與大眾所接受，因而獲得不少 與政府計畫合作、或是異業合作的機會。以下將分為三個部分來分析范特喜如何 作為地區中的觸媒，包含觸媒本身如何發展與轉型，以及運用文化作為活化手 法、並作為地方關係中介者的觸媒特質。

一、觸媒的轉型

在街區中，范特喜促使老屋成功改造、創業者進入、地方的社群互動與商機 也活絡起來，可以說是地區再生的觸媒。而在范特喜台中的綠光計畫聲名大噪之 後，促使全台其他縣市也陸續啟動老屋活化、青年創業等相關策略；接著關西的 石店子老街活化「成功」，也開啟了其他縣市政府對於鄉鎮之新的想像。這些陸 續引動各地的再生行動，也許也可以視為觸媒跨越地理疆界的一種影響效果，

「激活」了地方政府的意識。

圖 37 范特喜活化模式影響政府計畫的過程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從范特喜的官方論述中所宣揚的經營理念可以看出，最初在台中草創時以

「記憶的延續、綠色的覺醒、夢想的加乘、創作的熱愛』」為主軸，集中在老舊 空間的改造、以及對於文創產業的扶植；而近幾年的發展方向，更加上了對於鄉 鎮復甦的想像──

范特喜希望以生活聚落為基礎，讓家鄉的記憶與價值被找回，讓城鄉發展出 和地方平衡的商業模式，讓大家看到家鄉的可能，參與更多鄉鎮的議題。讓 生活本身產生新的思考、價值、擁有自己的生活風格。⁴⁴

從台中、關西、到近幾年其他鄉鎮的執行案例中，可以發現范特喜的操作策 略有大幅度的轉向，除了場域由城市來到鄉鎮之外，過去盡量避免合作的政府單 位成為了目前許多據點中共事的夥伴，並且最初以空間作為主要經營主體的作 法，也逐漸轉變為把空間當作媒介，而更重視空間所串連出的產業、活動等內 容。這樣的現象可以反映出外在趨勢的影響、以及范特喜內部經營理念的轉變，

如Attoe & Logan(1989/1994)所定義的觸媒特性：觸媒具有依循著環境脈絡而改變 自身的彈性。

1.由城到鄉、由空間到內容

當人口逐漸往大城市集中，而許多地方政府開始憂心人才外流、產業衰退，

以及政府財政困窘、許多閒置房舍無法妥善維護利用等問題時，范特喜結合老屋 活化以及青年創業的營運模式正好對應到這些地方政府的需求，因而促使各縣市 政府積極地向范特喜取經；尤其范特喜在老屋特色的保留、建築美感的設計、以 及文創業者的篩選上，在在彰顯著某種象徵高質感的「都市生活風格」，更是不 難理解，鄉鎮政府會期望能夠藉范特喜之力在地方打造出這樣的「文青」氛圍，

吸引外移都市的青年回鄉居住、或是吸引都市消費人口前來觀光。

隨著地方創生的熱潮興起，不僅各地政府提出越來越多關於鄉鎮活化的計 畫，范特喜參與在這樣的趨勢中，對於自身經營的理念也逐漸從個別的「空間」

活化、轉向更重視「社區」的發展。

我們過去會覺得說，老屋改造之後開個咖啡廳，它就是最終版本，現在發現 它不是，老屋改造之後開個咖啡廳是「載體」，其實它只是過程，就是它最 後的目的還沒出來。（F1，個人訪談，2018 年 9 月 8 日）

范特喜在2016 年後陸續協助企劃營運的政府空間，如楊梅故事園區、東勢 客家文化園區、苗栗鐵路一村等等，主要的工作內容已經轉化為策展（例如東勢 的「好粄－東勢文化體驗展」、「人生超限時主義－東勢地景藝術展」）、活動舉辦

44 摘自范特喜官方網站─「關於范特喜」頁面 https://fantasystory.com.tw/basic_01.php

（例如苗栗的「老屋再造工作坊」、「田野調查營隊」）、以及市集舉辦等等。空間 從經營主體變成活動的容器，也對應著范特喜對於空間的想法──先透過「大家 共同記憶的空間」創造居民對於家鄉的「光榮感」、再讓人們在這裡「聚集、會 客、體驗、交流」。而在這些空間改造與活動策展的背後，更希望帶入的是地方 創生、教育、環保等「更理想性的東西」（F1，個人訪談，2018 年 9 月 8 日）。

畢竟老屋出租的生意，一方面在供給端有限制，如同壟斷地租的理論即闡 明，這些地租之所以有較高的價值，就是因為資源的稀有，因此仰賴老屋作為公 司經營主要的「生產要素」也許並非長久之計；另一方面，在消費端也很難確保 有穩定的「客源」，面對不同地域環境與商業條件，求租者的數量也有很大的變 數。

你想這個模式能賺錢嗎?不是不能賺，是很慢，大概的收入就是收租金而 已，租金其實就是固定，有租出去才有收入，這件事還是有風險，如果沒人 租要怎麼辦？這個模式我覺得還是有個極限，不會說一直讓你賺…不像商品 這個賣一百個、一千個、賣到國外去，光這個就賺翻了，房子不可能像這 樣，不是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X1，個人訪談，2017 年 11 月 23 日）

因此，這樣的轉型也反映在范特喜的商業模式改變中，從初期以店面租金為 主要收入，占公司營收的七成以上，到目前受其他業者委託的顧問合作與執行政 府計畫的費用等收入占了將近五成，范特喜也期望能夠逐年降低對租金的依賴，

而擴大品牌發展空間（歐佩佩，2018）。最近更計畫分配公司股權以吸引資金進 入，為公司帶來更多的財源；另一方面也期望能在街區中成立「街區公司」，在 地方發展起來之後，能讓區域中的商家居民們共同受益（F1，個人訪談，2018 年 9 月 8 日）。

在台中的老屋文創聚落，范特喜承租或購買房屋，透過空間與眾多承租的文 創業者產生連結，掌握空間的使用權的同時，其實也就形同擁有各種不同領域的 人脈與資源。業務拓展到外縣市之後，開始著重在藉由空間所發生的活動，雖然 看似是權力的減少、不再具有地區發展的主導權，但基於過去所累積的社會資 本、以及接觸過多種商業模式的經驗，范特喜一方面在跨域的媒合創新上具有較 低的門檻，透過與不同領域的專業者合作，可以有更多元的發展路線；另一方 面，全台各地擴張的據點，也讓范特喜開始思考城鄉之間的互動與串聯機制，如 何運用在手上握有的這些聚落之中。

范特喜副總認為，范特喜在鄉鎮所經營的聚落或街區，是希望可以引起人的 流動、甚至是移居，「如何創造那個環境、如何創造那個需求，讓人能夠…不是 短短的來一次就走了，是能夠留長一點留下來。」（F2，個人訪談，2018 年 10 月 18 日）。而范特喜協理則是更清楚地闡述了范特喜對地方創生的操作模式──

怎麼樣把地方的產品、商品、東西、特色，給帶到市場上去；怎麼樣把人 口，不管是遊客這種外來性的人口、以及返鄉者、回鄉者，把人口帶回來到 鄉村，去做一個均衡的發展。（F3，個人訪談，2018 年 9 月 11 日）

范特喜對於城鄉發展的期待，提出了「生活圈」的概念，認為都市與鄉鎮的 串聯是由鄉鎮的商品售出、以及都市的人才與資金供給所構成，因此首先要在鄉 鎮架設一套「營運模式」，才能引入社會資源與資本（F1，個人訪談，2018 年 9 月8 日）。雖然「讓都市成為支持鄉鎮發展的第二線」是范特喜不斷宣揚的主 張，但所謂的生活圈概念，卻是比較接近透過都市消費來支撐鄉鎮經濟。這樣的 策略看起來卻仍然是十分貼近都市本位的思考，有了商業運作，人就願意回到鄉 鎮嗎？營運模式建立後所形成的經濟就真的對鄉鎮有利嗎？實際上應該會有更多 複雜的問題需要細緻地被處理。

2.在政府與地方之間的角色退縮

在范特喜經營理念的轉型中，面對政府以及地方的態度也有很大的改變。首 先，范特喜過去認為與政府合作容易受到太多限制，因此並不是最優先的考量，

而是在經營階段較後段的部分，才會考慮尋求政府的資源輔助，

我們的做法都不是一開始去找區公所、去找政府，是從私人的角度，先去建 置好這些東西，之後再去找公部門來談合作，這樣可以避免一開始就被公部 門引導方向了。（F1，個人訪談，2017 年 6 月 8 日）

然而在經歷關西、東勢等地區與政府的合作之後，范特喜也有所改觀，反而 認為政府在政策性的高度上，有機會讓范特喜參與憑自己之力難以觸碰的議題；

在進入不同場域時，有足夠的知識基礎與人脈關係作為墊腳石，也有資金支援可 以補充在鄉鎮可能商業效益較低的不足，使范特喜能夠更加省力，因此政府單位 在這幾年也開始被納入范特喜的合作資源網絡之中。

政府來做，他就有場域、有經費，而且他有基本的這個...可能有基本的訊 息當做基礎，所以我們去參與的時候，他就是起步是非常容易的，所以我覺 得政府的錢跟計劃，他非常好就是用在這種政策性的，引導一個議題出現，

政府來做，他就有場域、有經費，而且他有基本的這個...可能有基本的訊 息當做基礎，所以我們去參與的時候，他就是起步是非常容易的，所以我覺 得政府的錢跟計劃，他非常好就是用在這種政策性的，引導一個議題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