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為英格蘭共和國辯護
四. 反抗作為人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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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反抗作為人民的權利
在十七世紀英格蘭的政治語思想中,反抗權(right to resistance)是核心議 題。因為,關於反抗權的立場除了關係到三王國戰爭時期議會派與保王派何者具 有正當性,也牽涉到 1649 年弒君的正當性。
支持人民反抗權的論述可追溯拉伯埃西(Etienne La Boétie,1530-1563)的 著作《論自願的奴役》(Discourse on Voluntary Servitude,1570)。在《論自願的奴 役》中,拉伯埃西指出,每一種暴政的存在必須建立在人民對於自身奴役狀態的 默認之上。因為暴政導致一個詭譎的情況:多數人受少數人支配,甚至是多數人 受一個人的暴政任意擺布。若多數人民不同意少數人或一個人的暴政,暴政根本 無法存在。只要人民撤回對暴政的支持,拒絕服務實行暴政的政權,不需要行使 暴力就能使暴政垮台。26拉伯埃西以契約論來宣講的反暴君論被蘇格蘭人文學者 布坎南(George Buchanan,1506-1582)接受。但是,布坎南加入了人民主權來 改造拉伯埃西的反暴君論。布坎南認為整體人民經由契約來授予統治者具有統治 權力,所以人民也同樣能夠取消他們所授予的統治權力。27經由布坎南的著作傳 入不列顛,反暴君論也被帶入不列顛的政治思想。另一位影響不列顛反暴君論的 作者是格勞秀斯(Hugo Grotius,1583-1645)。格勞秀斯認為制定共和國法律並 管理共和國的官員是來自公民的授權。因此,如果官員濫用公民賦予的權力,導 致公共利益與個人權利受損,官員就變成實行暴政的人。在上述情形下,公民就 獲得了反抗暴政的權利。28三王國戰爭時期,捍衛議會主權最有利的辯護者帕克
(Henry Parker,1604-1652)在著作《人民的正義》(Jus Populi, or, A discourse wherein clear satisfaction is given as well concerning the right of subjects as the right of princes,1644)中引述格勞秀斯的想法,指出沒有一個國家的公民願意被奴役
26 Etienne La Boétie, Discourse on Voluntary Servitude (London: Hackett, 2012), 1- 5.
27 昆丁.史金納著,悉瑞森、亞方譯,《現代政治思想的基礎:宗教改革》,(台北:左岸,2004),
頁476-482。
28 Hugo Grotius, Commentary on the Law of Prize and Booty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2006),
270-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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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肯定的是,專制和驕傲不是國王的權利」32。彌爾頓以薩盧斯特(Sallust,86 BC-35 BC)的說法來附和:
29 Henry Parker, Jus Populi, 1644, 65-68.
30 在彌爾頓的《讀書筆記》(Commonplace Book)中,彌爾頓閱讀了布坎南與塞爾登(John Selden, 1584-1654)的著作,經由塞爾登的著作,彌爾頓接觸到格勞秀斯的思想。見 Reid Barbour, John Selden: measures of the Holy Commonwealth in seventeenth-century England (Toronto: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003)。彌爾頓的反暴君思想,也與帕克的論述相近,見Quentin Skinner,“John Milton and the Politics of Slavery”, Visions of Politics: Renaissance Virtue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2002).
31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297.
32 Sulpitius Severus……He tells us in his sacred history that Samuel is exhibiting to the people the monarchical despotism and pride of power. Now despotism and pride, to be sure, are not the right of kings.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133 .
33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1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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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奪取保留在人民手中的權利,只會產生內戰與紛爭,而不會產生 君王。34
因此國王的權力應該對人民負責。無法保障人民福祉與自由的國王就是暴君。若 形成初始信託的基礎喪失,人民就有權利將官員與國王的權力收回:
人民可以只根據與生俱來的自由與權利,在應該選擇或拒絕他(指國 王或官員)的時候,可以隨時留任或廢黜他,並以此來期待獲得對人 民而言最良好的統治。35
人民擁有進行集會、投票與審議的權利,這些也是墮落後的人們第一次組成共同 體的權利。人民經過集會、投票與審議可以選擇官員或罷黜官員。上述人民的權 利與法律一樣,都源於至高的上帝,以上帝的至高權威與權力為基礎。因此,彌 爾頓認為,若堅持國王可以違背人民的權利,將會造成以下的矛盾:如果現在肯 定國王源於上帝,從而認為國王可以強制人民進行服從;那麼今天人民的自由與 權利也同樣源於上帝,而且人民也能用人民的自由與權利源於上帝的理由去約束 或驅逐國王。36
根據神律的內容與《聖經》中君王制的起源,國王必須保障人民的共同福祉 與自由。若人民因為國王的專斷權力而遭致殺戮、劫掠與奴役,這時國王就成為 暴君而不再是國王。暴君是人民的仇敵,因為暴君危害人民的安全與共同福祉,
所以應該依據神律與自然法則賦予人民的權利來懲罰他們。這種懲罰暴君的判決 符合正義,因為人民賦予國王的榮耀與特權,並且在國王本人的宣誓之下人民把 自己的安全與福祉託付給他。但是暴君卻是出賣了人民託付給他的責任,甚至違 反了上帝的律法。彌爾頓再次引用亞里斯多德的著作:
「超然於一切人之上,並對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負有責任」。亞里斯多德
34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237-238.
35 John Milton, “The Tenure of kings and Magistrates”,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206.
36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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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學》第四章第十章說這是最專制的暴君,是所有自由人民所 不能容忍的事。37
假如一個國王不受法律的約束,可以得到法律的縱容而為所欲為。那麼他的權限 就會超過國王應該被賦予的權力範圍,進而使人民淪為最卑賤的奴隸。因此,只 要國王僭越了法律、凌駕於所有人民之上,國王就變成暴君,因此也證成了人民 進行反抗的正當性。彌爾頓說:
正如同暴君不能稱作君王,魔鬼的僕人不能稱作上帝的僕人。因為,
正確的法律必須符合理性。如果我們必須是服從上帝的僕人,那麼依 據同樣的理性與法律,我們必須反抗暴君與魔鬼的僕人。38
人民既然能依法向上帝指控他們的國王,那麼人民就能依法採取一切辦法來革除 暴君。彌爾頓以此證明人民使用武力革除暴君,將暴君處死是符合神律與自然法 則的正當行動。
彌爾頓大量使用《聖經》中的早期希伯萊人歷史來證明人民的權利,使得彌 爾頓的論證具有超越地域限制的普世性。對彌爾頓而言,《為英格蘭人民聲辯》
之所以是擔負偉大任務而成就的著作,不單只是因為捍衛英格蘭人的自由,更是 為了捍衛全歐洲人自由:「你問,是什麼支持著我?/是良心,朋友,孜孜不倦 到失去了視力/為了保衛自由,我的神聖任務/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歐洲」39。 彌爾頓希望英格蘭能夠為歐洲基督教世界追求自由的事業揭開序幕。《為英格蘭 人民聲辯》呼喚其他基督教世界的人民群起效法英格蘭反抗君王的統治,成立自 由共和國。藉由《為英格蘭人民聲辯》,彌爾頓要讓全歐洲的讀者知道:任何與 查理一世政權相同的君王統治只會帶來暴政與奴役,而代表人民的議會與共和國 更適合全歐洲基督徒的自由。
37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140.
38 John Milton, “Defence of the People of England”,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270.
39 這首詩寫作於1655 年。引自 John Milton, “To Mr. Cyriac Skinner Upon his Blindness", in Stella P.Revard, edit., Complete Shorter Poems (Oxford: Blackwell, 2009), 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