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由公民與自由共和國
三. 家庭與自由公民的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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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延續自己在《論言論自由》中的思想。他認為在言論自由的環境中，經過自由 抒發的討論與爭辯，真理將戰勝偏見與謬誤的意見。彌爾頓認為真理就是「靈的 法律」。隨著作為真理的「靈的法律」逐漸戰勝偏見與謬誤，基督王國將逐漸收 復被罪與死侵占的領地。
基督王國又稱作「恩典的王國」（Kingdom of Grace）與「榮耀的王國」
（Kingdom of Glory）。「恩典的王國」就意味著是遵循「靈的法律」的國度。而
「榮耀的王國」將在基督二次降臨時的最後審判中顯現。27在基督王國中，基督 被上帝賦予雙重職責：眾人的牧師與國王。28基督要引領眾人認識上帝，並且以 上帝的法律來統治人的外在身體與內在理性。在基督以牧師與國王的職責進行統 治的基督王國中，上帝就在萬物中展現所有（God may be all in all）。29基督王國 中的自由公民必須走上效仿基督的道路，成為個人自我的牧師與國王：在自由辯 論的環境下，每個人要以自己的理性自由地詮釋《聖經》，並遵循自由辯論後勝 出的《聖經》真理，成為以上帝的法律進行自我管理的自由公民。
三. 家庭與自由公民的培養
彌爾頓認為，共和國是由平等的自由公民組成。但是，「沒有人能真心熱愛 自由，除了良善之人」30，要能成為「良善之人」必須經由教育。在基督以牧師 與國王的雙重職責進行統治的基督王國中，每一位平等的自由公民的成熟需要經 由教育來培養。家庭是人類降生於世後的第一個生活的場域，也是第一個受教育 的場域，更是第一個認識上帝與《聖經》的場域。因此，彌爾頓認為，家庭對於 人的自由與共和國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影響。
27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437.
28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432.
29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437.
30 None can love freedom heartlilie, but good men. John Milton, “The Tenure of kings and
Magistrates”, in Areopagitica , and other Political Writings of John Milton (Indianapolis: Liberty Fund, 1999),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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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開端是婚姻（marriage）。在《基督教要義》中，婚姻並非上帝的命 令，婚姻的開端與持續是源自男人與女人彼此的愛、愉悅、幫助與交流。31婚姻 中的相互慰藉、幫助與陪伴也是上帝賜與人擺脫孤獨的禮物，也是上帝抽出亞當 的肋骨創造夏娃的目的。吃下禁果前的亞當與夏娃之間的聯繫是家庭，而不是政 治（politics）。整個伊甸園就是亞當與夏娃的家。蒼穹是他們的屋頂，各種自然 景觀是家的裝飾品，伊甸園中的植物構成他們的花園，伊甸園中的動物是他們的 陪伴。在《失樂園》中，墮落前的亞當與夏娃早晚進行禱告、修剪枝葉過度繁密 的植物、採集蔬果的活動都是屬於家庭活動，而非政治活動。「神蹟賦予我們統 治的權力，讓我們統治／陸地上，天空中，大海裡所有其他動物」32。整個伊甸 園是由亞當與夏娃組成家庭的屋簷。伊甸園中的花草鳥獸，就是他們兩人家庭中 的花園與眷養的動物。
《失樂園》中，吃下禁果前的亞當與夏娃之間只有性別關係與工作（work）。
上帝將亞當與夏娃安置於伊甸園中，並且提供他們所有幸福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美 好事物，只要求亞當與夏娃展現對上帝的服從：唯一的法律是不能吃知識樹上的 果實。亞當與夏娃不需要藉由工作來展現對上帝的服從，也不需要藉由工作的成 果來彰顯上帝的榮耀。因為亞當與夏娃在伊甸園中進行工作（work）是出於天性，
而非上帝的命令。33
伴隨著亞當與夏娃吃下禁果而墮落，並且被逐出伊甸園，人的性質發生改變。
「自從最初的墮落後，真實的自由／失落了，它永遠與真確的理性同在……／放 縱的欲望／與傲慢的激情掌握了治理／取代了理性，使人淪為奴隸」34。也因此，
政治才出現於世界，出現在人與人之間。若墮落後的人類受到放縱的欲望與傲慢 的激情支配而無法管理自己，外在的法律就要取代原本應該管理個人的內在理性，
31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355.
32 John Milton, Paradise Los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97.
33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351-352.
34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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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墮落的個人進行干涉與矯治。
雖然，人因為墮落被逐出伊甸園，但男性與女性的婚姻卻從未墮落狀態延續 到了墮落之後的狀態。這不僅表明男性與女性的愛是一個自然的產物，35也意味 著婚姻保存了人類未墮落前就彼此擁有的關係。所有的婚姻都應該仿效《失樂園》
中，亞當與夏娃在墮落前的關係：由彼此的愛、愉悅、幫助與交流所結合的婚姻。
經由仿效上述的婚姻，彌爾頓為墮落後的人類進行「人的恢復」提供了可能：良 好的婚姻能夠提供合適的環境，使下一代的新人學習發揮理性、遵從《聖經》。 在人類墮落後的俗世中，婚姻不僅是建立家庭的基礎，更是形成政治的基礎。
小孩進入政治行動前，家庭是小孩活動的範圍，也提供小孩進入公共領域必要的 準備與訓練。家庭的治理也是支持政治治理的基礎。若家庭中的男人無法從家庭 的穩定、愉悅與愛中得到精神上的穩定力量，就無法在政治領域中為公眾行動，
進而會導致共和國的衰亡。
結婚的人就如宣誓效忠國王的人，很少是為了造就自己的災難；而全 部人民之於一個邪惡的政府，就如一個人之於一場邪惡的婚姻。如果 議會可以藉由至高無上的博愛發布法案，反抗任何權威、約定與法律，
就不僅僅是在拯救他們自己的生命，把真實的自由從汙穢的束縛中解 救出來；同樣地，一個已婚的人反抗任何個人私約（他訂立這個私約 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傷害自己），就是將他自己從難以忍受的擾亂解救 出來，並帶來真正的和平與正當的滿足中。……暴政加諸於國家的迫 害，總是不如家庭的不幸之事帶給家人的迫害。36
因此丈夫必須要具有穩定家庭和諧的能力。妻子的職責則是穩定家庭秩序，以《聖 經》教導的美德作為持家者、小孩養育者、丈夫的後盾。彌爾頓對於丈夫與妻子 的義務的詮釋來自於他對男性與女性的理解。彌爾頓對於兩性的看法是依據《聖
35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355.
36 John Milton,“The Doctrine and Discipline of Divorc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Ⅱ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29-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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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中上帝先創造男人，再抽出男人的肋骨而創造女人。就如《失樂園》中，亞 當初見夏娃時，亞當的話語：「我贈送／我的身體側邊給妳，最靠近我心臟的位 置」37。彌爾頓認為「真實權威內在於男人。兩人／並不平等」38。因為，男人作 為先於女性出現的創造物，天生就是要統御，並被賦予理性、勇氣；而女性被賦 予美與柔順。39男人的存在是為了上帝，女人的存在則是為了男人身上上帝所賦 予的優越質素：理性與勇氣。
因此，雖然彌爾頓同意丈夫擁有家庭中最高的治理權，但是彌爾頓否定丈夫 在家庭中擁有至高權力，唯一的至高權力是上帝。彌爾頓拒絕認為丈夫能夠擁有 處置家庭成員、僕人與財產的專斷權力。若作為家長的丈夫不遵循理性與《聖經》， 就失去作為家長的權力。因此，彌爾頓認為，締結婚姻的契約就如同締結成立政 府的契約，一旦婚姻與政府違背締約者的共同福祉，就可以取消契約：
訂立契約是根據當時人與事的狀況而訂立，儘管沒有明確表示，但是 普遍的自然法與理性也包含在契約之中。如果，我與誰自願的訂立一 個契約，我把他當作一個人，是我要對他作好事，但之後他卻證明對 我來說他是個惡魔，我就應該設法迴避。……我不知道有那種契約是 神聖到可以禁止我向他伸張正義。40
所以，男人與女人同樣有締結婚姻的權利，也有經由離婚而擺脫婚姻的權利。只 要丈夫或妻子未能履行各自在家庭中的義務與責任，或是其中一方犯下上帝的律 法所禁止的事（例如同性戀、嫖妓、強姦、亂倫、通姦、賣淫），丈夫與妻子皆 可提出離婚的要求。
父母也兼具撫養、懲罰與教育小孩的權利，但是父母對小孩的懲罰與教育必 須合乎《聖經》。彌爾頓認為，男孩將成為未來自由共和國中的公民、丈夫與父
37 John Milton, Paradise Los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99.
38 John Milton, Paradise Los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93.
39 John Milton, Paradise Los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99.
40 John Milton,“The Tenure of Kings and Magistrates”,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Ⅲ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3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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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女孩將成為未來家庭的妻子與母親。41所以，作為小孩降生於世界的第一個 場所，家庭的教育會決定小孩是否能在未來稱職地承擔他們的公民身分所具備的 責任。每一個降生於世的小孩都是「新生」（new life）。「新生」有兩個意思。第 一個意思是：「精神生活的新生」：經由閱讀〈福音書〉接觸聖靈，由聖靈中介神 恩給人，使人發揮內在的理性，遵循人內在的自然法則，並培養美德。第二個意 思是指每一個降生於世的小孩：不論是肉體還是精神，小孩都是新生；人的生命 經由誕生而以一個「全新的人」進入人與人之間的世界。新人一次又一次地經由 誕生而出現於世界。42由於新生的小孩也承繼亞當、夏娃傳承給所有人類後裔的 罪。所以，家庭教育的目的就在於認識《聖經》、教導小孩發揮理性、遵從刻印 在人心的自然法則，以避免被罪所遮蔽而淪落為「靈的死亡」。換言之，家庭教 育的目的就是教導每一代的男孩效仿尚未墮落前的亞當所具有的理性、勇氣以及 對夏娃的愛；並教導每一代的女孩仿效未墮落前的夏娃所具有的美與柔順。
《失樂園》中，未墮落時亞當的表現是彌爾頓讚許的「男子氣概」（manliness）。
《失樂園》中，未墮落時亞當的表現是彌爾頓讚許的「男子氣概」（manl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