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由公民與自由共和國
一. 彌爾頓的「反三位一體論」與「反預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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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認識《聖經》的第一個重要場域。
一. 彌爾頓的「反三位一體論」與「反預選說」
彌爾頓認為，人類的自由必須以「反三位一體論」與「反預選說」為基礎。
在十七世紀的英格蘭，「反三位一體論」並非只是彌爾頓的個人見解。影響「大 圖圈」（Great Tew Circle）甚深的蘇西尼教派（Socinianism）就是主張「反三位 一體論」的教派。雖然，彌爾頓與蘇西尼教派同樣認為上帝、聖子、聖靈是不同 的位格（Person）。但是，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彌爾頓受到蘇西尼教派的影響。
只能確定的是，在動盪的十七世紀英格蘭，「反三位一體論」在政治、宗教、自 然哲學……等層面留下深刻的影響。4
基督教的正統是「三位一體論」：上帝（God）、聖子（Son of God or Christ）
與聖靈（Holy Spirit）是屬於同一的位格。彌爾頓在《基督教要義》中明確反對
「三位一體論」。彌爾頓同意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與世界的創造者兼第一因
（First Cause）。上帝具有絕對自由（absolute liberty），因此上帝不受到任何必然 性限制。上帝只依據自己意志所望（wish）來驅使自己的行動。5聖子不是產生 於「自然必然性」（natural necessity）（有關彌爾頓對必然性的闡釋，後文將會論 及，在此先暫時擱置）。6意即聖子並非產生於自然世界的法則。聖子的產生源於 接受上帝使用自由意志所下的命諭（decree）。彌爾頓認為，「產生」（generation）
只能製造生產者之外的事物，所以上帝不會製造出與祂同樣是無限且唯一的上帝。
7因此聖子不等於上帝。《失樂園》中，彌爾頓安排上帝與聖子對話的情節8，正是
4 有關「大圖圈」（Great Tew Circle）的研究，可見 H. Trevor-Roper,“The Great Tew Circle”, in Catholics, Anglicans and Puritans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66- 230. 有關不列顛內 戰時期與王室缺位時期，蘇西尼教派對英格蘭智識文化的影響，見Sarah Mortimer, Reason and Religion in the English Revolution: The Challenge of Sociniani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5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54.
6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76.
7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63-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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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明聖子不等於上帝。因為，唯有相異複數的（plural）存在才能進行彼此的 對話。由於聖子不等於上帝，聖子才能被上帝指派為人類的拯救者與審判者，並 且分享了上帝的神聖力量。因此，聖子本身是神聖本體（divine substance），但 是聖子並不具備上帝全部的神聖本質（total essence）。9
彌爾頓認為，「靈」（spirit）是上帝將恩典（Grace）傳遞給人類的中介。具 有「靈」的上帝造物能夠進行言說行動。聖靈也與聖子不同，聖靈只是傳遞祂自 己進入上帝的造物中去進行調合作用，使得上帝的神聖力量與恩典能夠被聖子、
天使，乃至於被人類所接受。聖靈同樣要服從上帝，祂的地位低於上帝與聖子。
聖靈能夠進入必朽的人類，所以上帝不等於聖靈。因為上帝的神聖完美是沒有任 何必朽者能夠完全接受。若上帝等於聖靈，原本擁有聖靈的墮落天使就不會背叛 上帝，除非墮落天使的背叛與墮落是上帝的刻意安排。
彌爾頓也反對喀爾文（John Calvin，1509-1564）的預選說（predetermination）。
預選說認為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蒙受神恩的多寡，早就被上帝預先決定了。人 在降生在這世界以前，能否得救早就被上帝決定了。面對一個絕對超越性的上帝，
作為被造物的人類完全無法知道神意，而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上帝面前。在這樣的 情形下，單獨的個人與他者(包括具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產生高度的疏離。因為在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得救、能否得救的焦慮下，一切的關係、一切的價值都毫無 意義。人只能順從上帝安排的「天職」，成為上帝的工具。唯一有價值的就是服 從上帝的召喚，以俗世的成就來榮耀上帝。俗世的成就與能否「得到救贖」的焦 慮有關。若能「得救」，則必定會有俗世的成就，因為有俗世的成就就是榮耀上 帝；但是有俗世的成就卻不一定保證「得救」，因為在完全無法了解上帝意志的 情況下，人類根本不知道已有的俗世成就是否就是上帝安排的「天職」。
彌爾頓認為，同意預選說等於是全面放棄人類進行自由的行動與自由地行正 當之事的可能。預選說會使「自由」成為毫無意義的單字。彌爾頓認為，如果上
8 John Milton, Paradise Lost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64-73.
9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1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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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命諭某人將被得救，不論某人如何地作惡多端，某人依舊不會被毀滅與墮落。
若上帝預選的得救之人必能具有美德且多行善事，那麼人的行善與行惡就只在於 上帝預先的揀選，與人的自由意志毫無關係。彌爾頓認為，既然人的行善與行惡 與人的自由意志無關，人就不必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彌爾頓認為，預選說錯誤地詮釋必然性。人的自由意志也牽涉到對必然性的 詮釋。彌爾頓將必然性分坐兩種：「神聖必然性」（divine necessity）、「自然必然 性」（natural necessity）。10上帝創造世界時，就賦予世界得以運作的自然法則，
由自然法則規定的因果關係是「自然必然性」。當一個被給定的起因（cause）造 成一個無法改變的影響（effect），不論這個影響是作為一個結果（result）或是起 因於事物自然性質（例如火焰就是會燃燒），這個過程就稱作「自然必然性」。「自 然必然性」也可以稱作「強制的必然性」（compulsory necessity）。11簡而言之，「自 然必然性」意指經由外在力量的強制所產生的結果，或是因為事物自然性質所產 生的結果。這種必然性使得人類失去自由行動的可能。因為在「自然必然性」中，
人類受限於其他上帝造物的自然性質與外在物質世界的因果關係之中。
所有的必然性都必須被消除，人才能擁有自由。12所以，彌爾頓認為人的自 由必定來自人的內在，因為人的外在身體必定受到「自然必然性」的限制。人的 自由是人發揮內在的理性，自主地遵循上帝刻印在內心的自然法則。如此一來，
人的自由才能真正永恆不變，人的自由才能免於外在物質世界的支配。「神聖必 然性」是指上帝的行動造成的改變，而任何上帝的行動都將造成決定性的改變。
彌爾頓認為人的自由起源於「神聖必然性」，但是「神聖必然性」不阻礙人的自 由。「神聖必然性」不會取消人類自由的理由是：如果「神聖必然性」能夠限制 或助長自由能動者（free agent）的所有行動，那麼「神聖必然性」就會是所有行
10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54-167.
11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59.
12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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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的主因。若「神聖必然性」涉入行動又無法成為所有行動的主因，這樣的詮釋 就違背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事實。13所以，「神聖必然性」只會以「第一因」的方式 出現。對人類而言，「神聖必然性」只有在上帝創造亞當與夏娃的那一瞬間才存 在。人類的自由意志、內在理性與心中的自然法則就是上帝創造人類時「神聖必 然性」所賦予的質素。
全知全能的上帝可以預知亞當與夏娃的墮落，但是上帝預知未來的能力並不 意味著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是產生於上帝的行動。因為，若世界的萬事萬物都是產 生於上帝，這就成為上段提及的謬誤：視「神聖必然性」為人類所有行動的起因。
彌爾頓認為，上帝之所以全知全能是因為他完全熟知由自己命喻所產生的自然因
（natural cause）。換言之，彌爾頓認為上帝能夠完全掌握「自然必然性」並依據 自由能動者的自由意志所進行的行動，以及行動所在的各種環境條件來得知未來。
上帝不會絕對地決定事件發生的必然性，而是在創造人類時，就賦予人類具有自 由意志與自由的能力（free power）。14經由上述的推論，彌爾頓否定了「神聖必 然性」與「自然必然性」對於人類自由意志的取消，並說明了反對預選論的理由。
彌爾頓認為，儘管上帝可以預知人類會選擇墮落。上帝依然展現對人類的慈 愛（mercy）。上帝的慈愛、恩典與智慧預先選定了基督，在未來以信仰（faith）
進行永恆的救贖。信仰是由自由的能動者自願選擇且持之以恆的相信。15因此，
彌爾頓再次說明拒絕預選論的理由。他堅持，上帝只將祂的恩典與救贖給予那些 經由自由意志選擇持續地勞作並且不倦怠地追尋真理的人，而不給予那些不思考、
輕信、易受騙與盲目跟從的人。
13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59-160.
14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72-76.
15 John Milton,“Christian Doctrine”, in Robert W.Ayers, edit., Complete Prose Works of John Milton, VolumeⅥ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