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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屬於自己的生病意義

第五章 綜合詮釋與討論

第七節 創造屬於自己的生病意義

年輕人在遭逢疾病與治療的痛苦、人生的中斷、親密關係的困難等苦難後,

許多舊有的視框破裂了,因此人受苦;而在與他人對話以及和自我對話的過程 中,年輕人形成新的、整體性的視框(意義)來理解自己「為何要」經歷這些事 情。

他們需要足夠的理由才能接受這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難,醫學或生理上的 理由(如基因突變)並不充分,這只是換句話告訴他們之所以會生病是因為運氣不 好,D 的文本告訴我們,若採用「運氣不好 」這個很難接受的視框,將會變得 憤世嫉俗,不滿偏偏是自己要承受這些苦難,進而避免與社會接觸,所以本研究 的受訪者試著創造其他屬於自己的詮釋,困難之處在於自己為意義的創造者,有 時要真心相信自己所創造的意義並不容易,而這個歷程需要時間,當可以用一個 自己喜歡的視框來理解自己何以要承受苦難後,心靈的痛苦才得以舒緩。以下整 理出本研究中受訪者採用的視框,視框之間雖然難免多有重複之處,但意味不同。

一、天命、因果與註定

A 與 D 均從上天賦予的使命來理解何以罹患癌症,A 認為上天要他成為助 人工作者,D 則認為一切都是神的安排,因為神相信自己能夠完成牠的計畫;而

「受苦難以消除前世業障」則是E 對於受苦的詮釋。這三者都隱含著「註定」

的意味,也就是說生病是無法避免的,沒有跟「天」討價還價的餘地,就如俗語 說「天意不可違」,既然是天「意」,生病便有了道理。

對A、D 而言,這個視框在承認至高者的存在的同時,也強調出自我的「特 殊性」,若我沒有那麼特殊,何以上天偏偏挑選我來實現祂的計畫?因此生病非 但不是不幸,反而突顯了自我的重要性;我並非病魔從茫茫人海中隨意宰殺的羔 羊,而是被上天關注、照顧的人,上天看到我的優點,相信我能達成牠的計畫。

這個視框之所以有力是因為它讓人忘了自己才是意義的創造者,而上天賦予 的意義必然比自己創造的意義來得正確且重要。

二、我從創傷中成長

A、B、D 三位受訪者均明顯談到生病後的個人成長。A 原本過著渾渾噩噩 的生活,因為生病才懂得去找尋生命的意義,成為助人工作者;B 懂得珍惜健康 的幸福,也看到人間處處充滿溫情;D 從自卑中漸漸走出來,主動去填補人生的 空白。對於他們三位來說,生病是一體兩面的,除了痛苦外也帶來幫助,當幫助 勝過於痛苦,甚至可以說生病是「值得」的。

C 的狀況較特別,她否認癌症帶來了「成長」,雖然在生病之後她越來越成 熟,但這只是「恢復」成原本的狀態,即便這算是成長,所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對C 而言,生病帶來的痛苦遠大於成長,她並不覺得「值得」,所以她並不擁抱 這個視框。

三、生病帶來更好的結局

多數受訪者都想像過若沒有生病自己會過著怎麼樣的人生,A 認為若沒有生 病,自己可能就走向學術界,或許仍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相比之下,現在他目 標更為明確,在助人工作中找到意義,也很享受與人連結的過程,所以癌症讓他 的人生變得更好。E 則想像自己若沒有生病,就會到竹科擔任工程師,生活忙碌 缺乏品質,不像現在能有兩個小孩,過這幸福的家庭生活。對他們兩位來說,癌 症雖然扭轉了人生,但是卻讓他們走向更好的道路,所以癌症是可以被接受的。

四、我很幸運

本研究訪談的對象癌症均已緩解,他們即便沒有直接接觸其他狀況更糟病 友,也從網路論壇中得知其他病友的經驗。他們似乎傾向去進行「向下比較」,

相比之下自己十分幸運,B 治療非常順利,甚至連副作用也不明顯;E 沒有復發 與不孕,順利地結婚生子;C 知道自己的癌症跟其他人相比並不嚴重,況且沒有 經濟壓力,生活過得逍遙快活;即便A、D 承受了極大且長久的痛苦,但和死亡 的病友一比,自己是那麼的幸運。

若「我很不幸」的視框讓人憤世嫉俗,「我很幸運」的視框則可讓人釋懷接 受自己的命運,跟情況更糟糕的人相比,自己還能有什麼怨言?這個視框同樣也 有助於接受癌症的發生。

五、我從苦痛中堅強站起來

D 以自己為榮,因為他沒有血癌與短腸症給打倒,他靠著自己的意志力站起 來,重新拾回健康,並一步步收復生活中的失土,這是一個勇者的故事。雖然B 的故事乍聽之下全是失落與創傷,但隱含在創傷中的同樣是位勇士,而且是「孤 軍奮戰」的勇士,在沒有人可以幫上的情況下,她從消極中站了起來,能夠轉念 接受淋巴水腫等副作用,積極備考正式教師,甚至也開始打開防備,不排斥建立 親密關係的可能。

這個視框除了讓人能正視(recognize)自己曾經接受過的苦痛外,也提昇了自 我的高度。就算罹患癌症並不值得,但至少我勇敢地承受苦痛,然後堅強地站了 起來,並以這樣的自己為榮。

六、討論

存在主義的先驅Frankle 從 1920 年代起就強調意義對人的重要,並以此發展 出意義治療法(logotherapy),他認為人活著就是不斷地在建構意義,這不僅是活 著的方式,更是一種需求,人天生就需要意義來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而且人 擁有建構意義的自由與責任,當人在受苦時(suffering),特別需要尋找意義來理 解受苦的意義何在(Breitbart & Applebaum, 2011)。本研究的觀點也與Frankle 的 看法相符,年輕人在經歷癌症與治療所帶來的各種苦難之後,會努力地去建構屬 於自己的意義,好讓自己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難。

近年來許多理論與研究把焦點放在人面對強大壓力情境時,如何去進行意義

建構(meaning making)上,Park(2010)綜合眾多相關理論(如 Bonanno & Kaltman, 1999; Joseph & Linley, 2005; Neimeyer, 2001; Taylor, 1983)後發現其共通點:1.

人對於自己的世界均抱持著既定其價值信念,這決定了人如何去解釋所發生的事 情,可概稱為整體意義(global meaning),包含了信念(對世界與自我的信念,如 公平性、可預測性、人我和諧等)、目標(人所追求的方向,例如關係、成就、健 康等)與意義感(生命有目標與方向)。2.當遭遇到衝擊整體意義的危機事件時,人 會評估該情境,並形成評估後的理解(appraised meaning)。3.當人所評估後的理解 與整體意義的差異越大,在該事件中所經驗到的痛苦(distress)也越強烈。4.整體 意義與評估後的理解之間的差異讓人受苦,進而促發意義建構的歷程(process of meaning making)。5.在意義建構的努力下,人整合了整體意義與評估後的理解之 間的差異,世界又恢復其道理。6.成功的意義建構歷程有助於人對該壓力事件的 因應。

在本章首節討論中Tedeschi & Calhoun(2004)所提出來關於創傷後成長之理 論亦符合上述之共通性,Park 所提出的理解也和本研究的理解相符合,同樣都牽 涉到創傷事件使得舊有視框(認知)破裂,視框的破裂(原有認知與創傷事件間 的差異)讓人受苦,為了減輕通苦,必須形成新的視框(認知),讓事件得以被 理解接受。從邏輯上看來,創傷後成長的概念涵蓋在意義建構之中,就如同本研 究的理解,受訪者們從不同的方向替自己建構意義,而「我從創傷中成長」只是 其中一種。

Park 統整在經過成功的意義建構歷程後,所形成的新意義(meaning made),

之特徵,其特徵與本研究的理解有許多相符之處,因此以本研究的結果為例來進 行說明其特徵:1.「有道理」的感覺(sense of having “made sense”),形成新的意 義能使得人得到「有道理」的感覺,例如本研究受訪者從「天命」的視框來理解 自己的命運時,便覺得這一切事有其道理的。2.接受(acceptance),新的意義讓人 更能夠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例如「我很幸運」的新視框便有助於接受癌 症的發生。3.重新歸因或是因果關係的理解(reattribution or causal understand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