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進熟」儀式──天與君、臣關係的縮影….67
第二節 「進熟」儀式與君臣關係
三、 唐代君臣關係的討論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君臣關係。
三、 唐代君臣關係的討論
自隋建立一統王朝後，在文帝展開行政制度改革與將地方事務收歸 中央的努力下，由地方首長自行辟召的「鄉官」遭到廢除，全體官員一 併由中央任命，從此「二重君主觀」依存的條件不再，皇帝在理論上與 官僚體系中的所有官員締結了直接的君臣關係。在這樣的背景下，唐前 期的統治階級試圖建立更具理論體系的君臣觀念。
太宗在《帝範‧建親第二》中說：「曠道不可偏制，故與人共理之；
重任不可獨居，故與人共守之。」134廣施於天下之道不可由君主一人偏 頗地制定，因此要與臣下共同理順；重責大任不可由君主一人獨自承擔 掌握，所以要與臣下共同守業。又云：「夫為人臣，當進思盡忠，退思 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所以共為理也。」135要求臣子在積極面要 對君主效忠，在消極面則要補償君主的過失，順成君主之美，匡救君主 之惡，而這是君主與臣子共理國家必須做到的。《貞觀政要》卷 1〈政體〉
則記載：
貞觀五年，太宗謂侍臣曰：「治國與養病無異也。病人覺愈，彌須將護，
若有觸犯，必至殞命。治國亦然，天下稍安，尤須兢慎，若便驕逸，必 至喪敗。今天下安危，繫之於朕。故日慎一日，雖休勿休。然耳目股肱，
寄於卿輩，既義均一體，宜協力同心，事有不安，可極言無隱。儻君臣 相疑，不能脩盡肝膈，實為國之大害也。」136
治國如同養病一樣，越是在看似即將安穩的時候，反而更要更加亦步亦 趨，若是稍有鬆懈驕縱，則必導衰敗喪亡。太宗保持著君主治國所應懷 有的戒慎恐懼態度。不過天下安危雖繫於皇帝一身，皇帝卻是與臣下「義 均一體」的，皇帝還須仰賴臣下做他的耳目股肱，雙方同心協力。因此 臣下必須盡心上言勸誡皇帝，君臣也不應相疑。
「共理天下」說明了皇帝不能獨自治理國家，還需要臣下的輔佐。
134 李世民，〈帝範‧建親第二〉，收入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編修委員會 編，《中國 子學名著集成：帝範‧帝學》，頁 19。
135 《貞觀政要》卷 1〈君道〉，頁 7。
136 《貞觀政要》卷 1〈政體〉，頁 1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而如何鼓勵臣子自覺地效忠皇帝，便需要著重在君臣的和合，於是杜恕
〈體論〉當中所宣揚的概念再度被提出，唐初帝王紛紛再三強調「君臣 一體」，即是為了使君臣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與國家統治深深地連繫 在一起。《貞觀政要》卷 03〈君臣鑒戒〉記載魏徵上疏曰：
臣聞君為元首，臣作股肱，齊契同心，合而成體，體或不備，未有成人。
然則首雖尊高。必資手足以成體，君雖明哲，必藉股肱以致治。《禮》
云：「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書》云：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 墮哉。」然則委棄股肱，獨任胸臆，具體成理，非所聞也。137
即使在「君臣一體」中君為元首，佔有主導的地位，但若是身為股肱的 臣子無所作為，或是君主不使臣子發揮其能力，則此「一體」也無法施 展並推行治道。武則天撰《臣軌》也將〈同體〉篇置為首篇，其中提到：
夫人臣之於君也，猶四肢之載元首，耳目之為心使也。相須而後成體，
相得而後成用。故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父子雖至親，猶未若君臣之 同體也。故《虞書》曰：「臣作朕股肱耳目，餘欲左右有人，汝翼；餘 欲宣力四方，汝為。」故知臣以君為心，君以臣為體。138
君主猶如人之首，臣下則如同四肢、耳目，雙方同為一體，各司其職而 相輔相成，但後者任前者所使。武則天除了以事君如同事父為比喻，更 強調父子之親不如君臣同體之緊密，建立了「君臣一體」的必要與必然 性，並使其在「共理天下」的國家統治型態中發揮作用。
在「君臣一體」的觀念中，還必須意識到「君為元首，臣為股肱」
的基本前提。在這一體中君與臣的地位不可能是平等的，君佔有主導性 的地位，而臣只是遵從號令並盡心事主的角色。《貞觀政要》卷 1〈政體〉
記述了一件太宗與魏徵的討論：
太宗謂侍臣：「或君亂於上，臣理於下；或臣亂於下，君治於上。二者 茍逢，何者為甚？」特進魏徵對曰：「君心治，則照見下非。誅一勸百，
誰敢不畏威盡力？若昏暴於上，忠諫不從，雖百裏奚、伍子胥之在虞、
吳，不救其禍，敗亡亦繼。」太宗曰：「必如此，齊文宣昏暴，楊遵彥 以正道扶之得治，何也？」徵曰：「遵彥彌縫暴主，救理蒼生，才得免 亂，亦甚危苦。與人主嚴明，臣下畏法，直言正諫，皆見信用，不可同
137 《貞觀政要》卷 03〈君臣鑒戒〉，頁 66。
138 《臣軌》卷上〈同體〉，頁 1-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年而語也。」139
太宗詢問君主跟臣子何者為惡作亂比較嚴重。魏徵回答君主若有心治國，
則為非者將無所遁形，受到君主懲罰，其他群臣也不敢不盡心盡力；但 若君主本身昏庸殘暴，即使忠臣苦諫也無法改變君主的旨意，拯救敗亡。
即便昏君之下真有賢能之臣力挽狂瀾，卻也不如明君在位，使臣下不敢 妄為，進而使國政步上軌道。魏徵的意見透露出即使在「君臣一體」的 情況下，臣下對皇帝的約束力是有限制的，且皇帝在國家的統治秩序中 佔有最重要的位置。
然而，要如何使臣下信服「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的理念，並能義 無反顧地盡忠事君呢？《臣軌》卷上〈同體〉：「故知臣以君為心，君以 臣為體。心安則體安，君泰則臣泰。未有心瘁於中，而體悅於外，君憂 於上，而臣樂於下。古人所謂『共其安危，同其休戚』者，豈不信歟！」
140以心與體為譬喻君臣相依相存的關係。《貞觀政要》卷 3〈君臣鑒戒〉
則以史為例：
貞觀三年，太宗謂侍臣曰：「君臣本同治亂，共安危，若主納忠諫，臣 進直言，斯故君臣合契，古來所重。若君自賢，臣不匡正，欲不危亡，
不可得也。君失其國，臣亦不能獨全其家。至如隋煬帝暴虐，臣下鉗口，
卒令不聞其過，遂至滅亡，虞世基等尋亦誅死。前事不遠，朕與卿等可 得不慎，無為後所嗤！」141
君主與臣子共同治理國家，國家安危與雙方都息息相關，若君主跟臣子 都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便能君臣合契，使國家安定。若臣子不能盡自 己的責任義務，對君主進諫言、矯正君主的過失，那麼國家滅亡了臣子 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難保。太宗從君臣利害相關的立場出發，藉由對現實 的分析考量，告誡臣下要有與皇帝同舟共濟的決心，使臣子輔佐君主的 觀點更具說服力。又如《臣軌》卷上〈至忠〉：
非夫純孝者，則不能立大忠。夫純孝者，則能以大義修身，知立行之本。
欲尊其親，必先尊於君；欲安其家，必先安於國。故古之忠臣，先其君 而後其親，先其國而後其家。何則？君者，親之本也，親非君而不存；
國者，家之基也，家非國而不立。142
139 《貞觀政要》卷 1〈政體〉，頁 17。
140 《臣軌》卷上〈同體〉，頁 2。
141 《貞觀政要》卷 3〈君臣鑒戒〉，頁 63。
142 《臣軌》卷上〈至忠〉，頁 1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武則天將尊君置於尊親之前，將安國置於安家之前，認為君的重要性優 先於親，國的重要性優先於家。這是站在統治者的立場，指出君與國的 穩固才能保障親與家的存續。因而臣子心懷大義對國效忠，其實反倒正 是源自於純孝所轉化過來的動力。這種說法將臣子更深刻地納入了「國」
這個「公家」內，使臣子意識到對君主與國效「忠」可以視為將「孝」
更大的發揮，最後導致臣子所掛懷的「親」與「私家」，得以和「君」
與「公家」的利害關係更加密切。故玄宗《孝經注‧士章第五》說：
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玄宗注：資，取也。
言愛父與母同，敬父與君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
(玄宗注：言事父兼愛與敬也。)故以孝事君則忠。(玄宗注：移事父孝以 事於君，則爲忠矣。)143
又《孝經注‧聖治章第九》：「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也。(玄宗注：
父子之道，天性之常，加以尊嚴，又有君臣之義。)」144將事父之「孝」
移而事君，便是「忠」的表現；父子之道是天性，加上尊卑等級的劃分，
即有了君臣之義。這更進一步將臣子在面對君主時「效忠」的君臣之義，
被內化為「行孝」的父子之道，而形成了天性。然而必須釐清的是，這 種移「孝」作「忠」的提倡，並不是簡單地直接將「私家」內父子關係 的「孝」平行移植到國家這個「公家」，使國家統治僅止於家族秩序的 延伸；而是統治者站在國家這個公家的立場，要求臣下投入公家奉獻己 身時，將對君主的效「忠」化為如同對父親盡「孝」一般的「天性」，「孝」
仍然是作用在私家的觀念。
在強調君臣利害相關、並使臣子將對君主「效忠」視為天性的同時，
唐前期的統治階級也認為君臣是基於一種互信與道義結合為一體的。
《貞觀政要》卷 2〈求諫〉便云：「君臣上下，各盡至公，共相切磋，以 成治道。」145又如太宗所言：「正主任邪臣，不能致理，正臣事邪主，
亦不能致理。惟君臣相遇，有同魚水，則海內可安。朕雖不明，幸諸公 數相匡救，冀憑直言鯁議，致天下太平。」146君臣各自都必須受到規範，
有任一方奸邪不正，便難以致理，國家也很難以道治之。唯有雙方相合，
143 李隆基，〈孝經注‧士章第五〉，收入李學勤 主編《孝經注疏》(台北：台灣 古籍出版，2001)，頁 16。
144 李隆基，〈孝經注‧聖治章第九〉，收入李學勤 主編《孝經注疏》，頁 40。
145 《貞觀政要》卷 2〈求諫〉，頁 37。
146 《貞觀政要》卷 2〈求諫〉，頁 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才能導致天下太平。誠如魏徵所言：
臣聞為國之基，必資於德禮；君子所保，惟在於誠信。誠信立則下無二 心，德禮形則遠人斯格。然則德禮誠信，國之大綱，在於父子君臣，不 可斯須而廢也。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147
國家統治的基礎必須求資於禮，統治階級的安定必須建立誠信。誠信建 立後則被統治者將無二心，禮建立後則可以使遠方之人歸正，即達到規
國家統治的基礎必須求資於禮，統治階級的安定必須建立誠信。誠信建 立後則被統治者將無二心，禮建立後則可以使遠方之人歸正，即達到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