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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前期對國家政治結構的討論

第三章 「進熟」儀式──天與君、臣關係的縮影….67

第二節 「進熟」儀式與君臣關係

二、 唐前期對國家政治結構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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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外夷藩客則代表帝國統治向外延伸的週邊民族,也是「天下一家」

範圍實際上的極限,介公與酅公參與祭祀則代表了唐帝國以繼承北周與 隋之行次自居。由於郊祀禮的目的是溝通天地,獲取「天命」以穩固國 家統治,因此參與郊祀禮者均為以上與「公」的國家統治有所關聯的人 員,這些人員透過皇帝為媒介被納入與天共食交流,同時以皇帝為首結 成「君臣一體」的關係「共治天下」。另一方面,元會禮的目的則在於 體現帝國的秩序結構全體官員與皇帝的互動,因此在隋唐「二重君主觀」

消融之後,皇帝與全體官員建立起一元化的君臣關係,體現在元會禮中 全體官員一致向皇帝行舞蹈臣服之禮。君臣關係的一元化也提供了「君 臣一體」理念得以實踐的現實基礎。在元會禮中,皇室異姓宗親亦向皇 帝行舞蹈臣服禮,體現了「王者臣天下無私家」的帝國秩序。

郊祀禮是皇帝代表生民溝通上天以獲得「天命」的禮儀。進行「三 獻」,代表了納入官員一同參與以皇帝為主體的禮儀,但梁武帝著重在 郊祀禮中以帝王一人為尊的意義,於是改用「一獻」,以強調皇帝權威。

隋唐郊祀禮恢復「三獻」,使皇帝與天的溝通交流「義兼臣下」。而前面 提到,皇帝初獻時已將做為犧牲的胙肉分配給周圍從祀官員「共食」;

三獻結束後配合最後的「賜胙」116,更將祭祀用的犧牲分賜給全體與祀 的群官,完成進熟儀式。以獲取天命並穩固國家統治為出發點的郊祀禮,

在進熟儀式中除了祭祀的主角皇帝外,透過三獻納入了臣下,最後全體 從祀官員經由皇帝的賞賜胙肉,加入了與天共食交流,進熟儀式因而體 現了唐代「君為元首,臣為股肱」的「君臣一體」關係。而此君臣關係 孕育自何種國家政治結構,以下便討論之。

二、 唐前期對國家政治結構的討論

唐帝國建立之初,太宗便曾就國家應採取何種政治制度以達長治久 安,詢問蕭瑀意見。蕭瑀對曰:「臣觀前代國祚所以長久者,莫若封諸 侯以為盤石之固。秦并六國,罷侯置守,二代而亡;漢有天下,郡國參

116 《大唐開元禮》卷 4〈皇帝冬至祀圜丘〉:「其祝史、齋郎酌酒助奠,皆如內 官之儀。…上下諸祝各進,跪徹豆,興,還尊所。奉禮郎曰:『賜胙。』」,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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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亦得年餘四百;魏、晉廢之,不能永久。封建之法,實可遵行。」

117封建制與郡縣制是在不同歷史條件下形成的國家政治結構,從秦帝國 建立以來,統治階級便已就中央權力能否鞏固以及中央與地方的權力配 置關係,對國家應行封建或郡縣制展開爭論。蕭瑀在此比較秦漢的差別:

認為秦罷諸侯置郡守,僅歷兩代君主即亡;但漢在郡縣之外更參雜封國,

國祚長達四百年,得出封建諸侯得以屏障中央、穩固統治的結論。太宗 聽完其意見後決定讓群臣共同討論封建是否可行。禮部侍郎李百藥上

〈封建論〉力陳封建之不可行:118

咸云周過其數,秦不及期,存亡之理,在於郡國。周氏以監夏、殷之長 久,遵黃、唐之並建,維城盤石,深根固本,雖王綱弛廢,枝幹相持,

故使逆節不生,宗祀不絕。秦氏背師古之訓,棄先王之道,踐華恃險,

罷侯置守,子弟無尺土之邑,兆庶罕共治之憂,故一夫號澤,七廟隳祀。

李百藥首先提出,在一般人的認知當中,周的國祚之所以能夠延續不絕,

遠較秦代為長,是因為周的統治者學習仿效前代聖王之治,建立封建制 度,使得紮下的根基盤根錯節,更為穩固,即便王政綱紀廢弛,仍有宗 室相互扶持,輔助中央。秦代則背棄了先王之道,罷封建而行郡縣制,

宗室無尺土之封,於是沒人與朝廷有共存亡的利害關係,導致只要有人 登高一呼帶領反抗,統治者便毫無招架之力。

是知祚之長短,必在天時,政或盛衰,有關人事。……然則得失成敗,

各有由焉。而著述之家,多守常轍,莫不情亡今古,理蔽澆淳,欲以百 王之季,行三代之法。天下五服之內,盡封諸侯;王畿千乘之間,俱為 采地。是以結繩之化行虞、夏之朝,用象刑之典治劉、曹之末,紀綱既 紊,斷可知焉。……徒知問鼎請隧,有懼霸王之師;白馬素車,無復藩 籬之援。……乃欽明昏亂,自革安危,固非守宰公侯,以成興廢。且數 世之後,王室浸微,始自藩屏,化為仇敵。家殊俗,國異政,強淩弱,

眾暴寡,疆埸彼此,干戈日尋。……而設官分職,任賢使能,以循吏之 才,膺共治之寄,刺郡分竹,何代無人。至使地或呈祥,天不愛寶,民 稱父母,政比神明。曹元首方區區然稱:「與人共其樂者,人必憂其憂;

與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豈容委以侯伯,則同其安危;任之牧宰,

則殊其憂樂。何斯言之妄也!(劃線部分為筆者所加)

117 《舊唐書》卷 63〈蕭瑀傳〉,頁 2401。

118 《舊唐書》卷 72〈李百藥傳〉,頁 2572-2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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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般人認知中的謬誤,李百藥在以此段內容中企圖加以釐清。他強 調國家政體的盛衰,是由人事所主導的,得失成敗都必然有其原因。許 多人因循守常,一昧以古為尊而不知變通,意欲以古代之法行於當今之 世,而不問是否合於當下情勢。他更指出封建諸侯並不必然可以發揮屏 藩王室之效,相反的,諸侯往往只知挾勢向中央爭取特權,卻無能對付 真正的霸王之師;且經過數世後,王室逐漸分化,中央與諸侯間彼此關 係也更加疏離,甚至化為仇敵;此外各封國殊俗異政,也不利於國家的 管理與政令的貫徹。至於「設官分職,任賢使能」,由合理的選舉制度 所任用的官員,才是皇帝可以仰賴治理國家的對象。曹魏時的曹冏認為 諸侯與中央朝廷唇亡齒寒,於是有與朝廷共存亡的憂患之心,李百藥對 此見解也相當不以為然,進而強調地方守宰也與朝廷站在同一陣線,豈 有諸侯才與中央共憂樂存亡的道理。他接著說到:

封君列國,藉慶門資,忘其先業之艱難,輕其自然之崇貴,莫不世增淫 虐,代益驕侈。……內外羣官,選自朝廷,擢士庶以任之,澄水鏡以鑒 之,年勞優其階品,考績明其黜陟。……總而言之,爵非世及,用賢之 路斯廣;民無定主,附下之情不固。此乃愚智所辨,安可惑哉!

諸侯以世襲為繼,到後代早已忘卻祖先創業之艱險,大多自認生而崇貴,

於是愈加驕侈;但由中央朝廷任命的內外百官是經過選舉制度銓選的,

受到制度的規範,並且要在官僚體系中接受考核,因此能力與行為都受 到一定的規範與約束。以賢能取代世襲,不但能強化統治的合理性,且 能防止人民依附分封的諸侯。

李百藥〈封建論〉的主旨有二:一是擔任諸侯的人選乃根據其身世 血緣,無法保證其賢良與否;而被國家任命的官員則經過選舉制度的銓 選,且必須受到監督與考核,因此基本上具有一定的水準。二是封建諸 侯往往為了一己之私,反而對中央造成威脅,無益於國家的統治;但由 國家經選舉制度任命的官僚與地方郡縣長官,則在體制的運作與管理下 發揮其公權力,處理行政事務並維護國家秩序。

太宗最後依照李百藥之議,採用郡縣制度,而他在其他的場合也表 現出跟採用郡縣制一樣的思路,即以國家之「公」為出發點,追求統治 的穩定:

初,高祖受禪,以天下未定,廣封宗室以威天下,皇從弟及姪年始孩童 者數十人,皆封為郡王。太宗即位,因舉宗正屬籍問侍臣曰:「遍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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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於天下便乎?」尚書右僕射封德彝對曰:「歷觀往古,封王者今最 為多。兩漢已降,唯封帝子及親兄弟,若宗室疏遠者,非有大功如周之 郇、滕,漢之賈、澤,並不得濫封,所以別親疏也。先朝敦睦九族,一 切封王,爵命既隆,多給力役,蓋以天下為私,殊非至公馭物之道。」

太宗曰:「朕理天下,本為百姓,非欲勞百姓以養己之親也。」於是宗 室率以屬疏降爵為郡公,唯有功者數人封王。119(劃線部分為筆者所加) 唐高祖統治之初,因擔心局勢不穩,於是「廣封宗室以威天下」,連孩 童都封為郡王。太宗即位後,對此情況詢問群臣意見。封德彝認為,兩 漢以來分封為王僅及於皇帝諸子與親兄弟,宗室疏遠者除非是有大功於 國家,否則並不加以分封。高祖將所有的宗室親屬等皇家成員均封為王,

造成百姓負擔,這是以天下為私的表現,不是以公至上的為政理物之道。

太宗也答道他治理天下以百姓為本,廣封諸宗室為王是役使百姓以供養 皇家成員之私。於是決定只保留有功者為王,其餘疏遠者降爵為公。

太宗雖然決定以郡縣制為國家的地方行政制度,也站在以國家為公 的立場削減宗室封王的數目。不過在貞觀 11 年(637),太宗又欲封諸功 臣世襲刺史。他的理由是:

豈止重親賢之地,崇其典禮;抑亦固磐石之基,寄以藩翰。……上憑明 靈之祐,下賴英賢之輔,廓清宇縣,嗣膺寶曆,豈予一人,獨能致此!

時迍共資其力,世安專享其利,乃睠於斯,甚所不取。但今刺史,即古 之諸侯,雖立名不同,監統一也。故申命有司,斟酌前代,宣條委共理 之寄,象賢存世及之典。120

王朝的統治者分封有功之臣,是為了表示對賢能者的重視親近,以禮尊 崇之;並藉以仰賴其屏障,鞏固中央。國家能夠安定,除了上天眷顧之 外,也有賴英賢的輔佐,若是只有皇帝一人,豈能達到今日的地步?對 於太宗的厚愛,長孫無忌與房玄齡等即將受封的大臣上表建言:

臣等聞質文迭變,皇王之迹有殊;今古相沿,致理之方乃革。緬惟三代,

習俗靡常,爰制五等,隨時作教。蓋由力不能制,因而利之,禮樂節文,

習俗靡常,爰制五等,隨時作教。蓋由力不能制,因而利之,禮樂節文,